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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神武军虽然已经占领了沿途各个地方,但施政在短时间内尚无法与安西看齐,就更别提陇右关中和中原了。
来到呼罗珊,真正让行商肉疼的是这些多如牛毛的税卡。
取消了牛毛一般多的税卡,商人不必反复遭受盘剥,商路自然而然就会越发的活跃,繁盛。
这些举措也是秦晋一直在计划之中的,如果取消了大部分的税卡,将商税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使税收能够集中在各都护,总督与巡抚的手中,将大大有利于朝廷对西域的控制。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归心已似箭()
但是,这些举措如果贯彻下去,各地的收入必然减少,神武军从地方上获得的补给也就会相应的降低。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情况下,显然是不合适的。
只是这些复杂的情况,秦晋却不会一一向那个李忠明说了。
秦晋有种感觉,这家伙提出的建议总是似是而非的,虽然触及了一些问题,但终究有种转移话题的意味。
比如说,秦晋问过他,如何在漫长的商路上不亏的底朝天,他除了转移话题,并没有更确实的回答。
因为他也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从遥远的河西到这里,如果还存在不怕亏本的商人,那么其必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忠嘴上说的大义凛然,但在这个时代指望着唯利是图的商人有高尚的节操,比指望着青楼里的妓女更加贞烈还不靠谱。
尽管如此,秦晋也不揭露他的谎言,只与其有一句每一句的扯着闲话。这些看似闲扯的话,倒有一多半是有意无意的试探。
从李忠的籍贯,家世背景,到成年以后的经历,秦晋都一一的了解过。
其回答在秦晋看来也是半真半假,如果全然是假的也说不上,至少有个三四分为真。
总而言之,李忠是个不甚高明的骗子。
表面上,此人总处处流露着对朝廷的挂念和忠诚,但仔细分析其行为,或许就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为了种种掩饰,谎话一个接着一个。
这是秦晋最厌恶的一种人,随着聊天进行了小半个时辰以后,他逐渐失去了耐心。
终于,有军吏轻轻的进来,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封军报。
军报用防水的皮纸做封皮,封口火漆上压着三个羽毛。这显然是由西面急递而来。
秦晋不作声色的拆开信封,里面露出了几张纸,将其全部抽出,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
这是赛义德送过来的消息,他已经安然返回了泰西封宫廷,哈里发曼苏尔对兄弟卡扎尔的背叛愤怒异常,尤其是得知了卡扎尔在伊拉姆宣布与其分庭抗礼以后,一度召集禁卫军,打算彻底将其消灭掉。
但因为迁都已然开始,从宫廷到官署,乃至臣民均陆续搬迁往新都巴格达。
这种情况就好像箭已经上弦,而且刚刚松开了弓弦,箭矢不可阻挡的疾射出去,就算曼苏尔权倾天下,也无法阻挡了。
如果在此时选择出兵,剿灭擅自称哈里发的卡扎尔,等待曼苏尔的也许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因为宫廷内外赞成迁都的人连半数都不到,他再将大部禁卫军派往伊拉姆进剿卡扎尔的叛乱,就等着那些反对者趁机造反吧。
再者,曼苏尔是个极聪明的人,自然早就猜透了,卡扎尔的背后必然有唐人的支持,否则仅凭这个丧家之犬,又怎么可能打败上一次派往伊拉姆并取取得胜利的禁卫军呢?
赛义德不但罗列了泰西封此时的种种实情,还详尽的分析了曼苏尔的处境和想法。
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家伙尽管愤怒,有着强烈的报复心,但也不得不咽下了卡扎尔送给他的苦果。
因为曼苏尔不管有多么愤恨,多么想杀死卡扎尔,他也必须稳定自己的根基,然后才会出兵报复。
否则,只要他出兵,从泰西封到巴格达就必然乱成一锅粥。而这,也是神武军所乐见到的,一个四分五裂的黑衣大食 正符合唐朝经营西域的方针。
密信还附有他写给儿子的亲笔信,秦晋并没有去看,这毕竟是赛义德的家书。看罢,他将书信慢慢的塞回信封,又轻轻的放在了胡桌上。
李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他掩饰的很好,并不担心被窥破。
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静静的等着,等着有机会看一看,那封密信里究竟写的什么内容。
这当然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绝难接近秦晋的机会,又怎么如此白白的放过呢?
然则,他立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太过冒险了,万一落入对方设置好的圈套,岂非连累了这次潜伏入城的计划?
终于,李忠决定离开了,因为他也看出了秦晋并不怎么加以掩饰的不耐烦。
提出离开以后,秦晋也不挽留,仅仅客套了几句,就让军吏领着他出去。
这家伙闪烁的眼神,更坐实了秦晋对他的猜想,如果不是想要将其背后的人一举挖出来,就不可能让其如此大摇大摆的出去。
秦晋相信,李忠其人也定然觉察出了对他本人的怀疑,但人的心理往往就是如此,在谜底没有揭晓之前,都会存在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秦晋的目光落在密信上,随即将里面的密报抽出来,凑近蜡烛,几页纸片刻间便化为灰烬。
然后,他又将赛义德写给儿子的家信塞进了另一页信封中,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些不相干的内容,封口之后放入一叠信笺当中。
如果不是秦晋本人,相信任谁都无法找出赛义德的这封家书。
对赛义德的保护是必要的,潜入泰西封的密探不知他一个人,这些人都不是相互联系的,均与秦晋保持着单独的联络,等大军还朝以后。
留在希尔凡的郑显礼接代替秦晋与所有潜入泰西封的密探进行联系,并指挥他们的行动。
毕竟长安距离这里有数万里之遥,消息传递就算最快也要一两个月的功夫,在这种情况之下,遥远的长安显然不适合再做具体的指挥,只能进行方略和政策的指导。
各种具体措施,必须放权,交给地方镇守将领去做。
秦晋静静的坐着,陷入了沉思,全然没注意蜡烛噼噼啪啪的响着,已经快要燃尽。
此番西征的目标已经超过预想了太多,但没有攻下大食的国都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烛火摇曳,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好遗憾的?打败一个大帝国岂是孩童过家家那般容易轻松?
回到长安去吧,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闷雷滚滚来()
军吏轻轻的走了进来,汇报着粮仓附近的防备情况,经过大半日的调防换防,基本已经杜绝了内外勾结的可能性、阴谋者若要混进去堪比登天一样困难。
这下秦晋算是放心了,粮食是现在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如果出了问题,还会严重影响军心士气。
“李忠回到客店了么?”
“回丞相,李忠和他的随从都已经安歇了,并没有异动!”
秦晋点着头,又摇了摇头,难道是过于敏感了?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李忠其人必然有问题,他们阴谋策划的事情也肯定是针对神武军和自己的。
这时,又有一名军吏进来。
“禀报丞相,粮仓附近巡逻的治安军抓住了几个奸细,都是粟特人!”
“抓住了奸细?可拷问过了?”
“都不说,嘴巴倒硬的紧!”
这让秦晋心头又是一紧,看来阴谋者并没有放弃,那么在如此严密的情形下,阴谋者又该如何应对呢?
秦晋百思难得其解。
许多事必须未雨绸缪,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就会事事被动。
“去把秦将军叫来!”
他觉得有必要和秦琰再商量商量,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是如影随形。
此时,秦琰刚刚巡城完毕,马不停蹄的来见丞相,汇报了其对城中是如何布防的。
秦琰虽然只二十出头,但却已经打了六七年仗,是个十足的老卒,无论进攻抑或防守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说没问题,大体上七八成就是稳妥了。
当听说李忠在晚间来过,秦琰撇了撇嘴。
“这家伙眼神闪烁,一看就是心怀鬼胎的家伙,在将军面前净说些看似逆耳的忠言,实际上就是为了麻痹咱们,好实施其阴谋!”
他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对李忠其人的厌恶和蔑视。
但也绝非轻视此人,除了密探以外,还在李忠居住客店所在的街道附近增加了两倍数量的巡逻治安军。
就算这些家伙公然作乱,治安军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出马将他们剿了,根本就不用神武军出马。
秦琰是个表面看起来很鲁莽的人,但内心却颇为细腻,再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早就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任何计划都可以布置的完美无缺,若有人想钻他的空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所以,秦琰表现的信心十足,既然知道了李忠是阴谋者之一,那么久死死的盯着他们,看看这家伙能不能把天翻过来。
自信使然,秦琰反而希望李忠别是愚蠢的不堪一击,傻呵呵的自动自觉的上门送死,那就太没有意思了。
重点保护对象是有着大量存粮的粮仓,这里的粮食足够全城人吃上三年。若计划得当,四五年也不在话下。
秦晋忍不住抻了个懒腰,随之又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数月一来,打仗,行军,半刻都没停过,他一直紧绷着神经,体力和精力都已经严重透支。
可现在还没到放松休息的时候,东返之前,木鹿城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必须尽可能的做出各种安排。
“既然累了就好生歇息一晚,俺今夜不回去了,在外面执勤站岗,哪个赶来绕了将军清梦,俺就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秦晋笑道
“你好歹也是一地的镇守,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呢,站岗交给近卫们就可以了。这几日各地的行商进入城内,各色人等混杂,不只是一个李忠,还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者。”
秦琰咧嘴露出了齐整的两排牙齿,抬手挠了挠头。
“这些行商还真是些令人头疼的家伙,人多,货物多,牲口多,满城的街道都是屎尿,臊臭气熏天,真想将他们都轰了出去,还城内一个干净!”
“牲口多,屎尿多这是好事,虽然让人难受,却为木鹿城带来了人气,如此货物流转才能得以持续。不过,将来可以针对这种情况做出一些法规,或是在近郊划出一片专门的区域用来市易货物,如此就可以避免人畜的屎尿污染了街道!”
闻言,秦琰罕有的叹了口气。
“现在木鹿城百废待举,要做的事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修城是头等大事,开辟新的市易区,就先等等吧,又不是什么急事!”
秦晋满意的点点头,秦琰既然懂得轻重缓急,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睡意像海浪一样阵阵袭来,一浪高过一浪,让他几乎难以抗拒,两只眼皮激烈的打着架。
不过,今日还有许多军务没有处理完毕,秦晋使劲摇了摇头,起身来到墙边木架上的铜盆前。
通盆里盛满了清水,他痛痛快快的洗了把脸,擦拭干净以后,又推开了窗子,新鲜空气扑面灌了进来,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当日的工作没有完成,秦晋无论如何也不会躺倒胡床上休息的。
忽然,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晃了一下,就在他以为这是幻觉时,地面又大幅度的晃动了起来,紧接着隆隆闷雷声传了过来。
秦晋的那点困意彻底消散无形,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颤,不祥的阴云拢上心头。
他太熟悉这种情形了,大地的震动和滚滚闷雷分明是爆炸造成的。
可现在没有任何战斗,那么又是哪里爆炸了呢?
当秦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秦琰时,只见他的整张脸都紧张的扭曲发绿了。
很显然,他也不清楚这一阵阵的爆炸是什么情况。
“卫兵,卫兵!”
下一刻,秦琰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唤着随从,他要立刻确认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又是一阵猛颤,闷雷声也紧随其后滚滚而来。
爆炸再一次发生了。
卫兵满脸惶恐的本了进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处爆炸?速去了解具体情况……”
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秦琰也紧跟着离开,他要出去确认神武军没有生乱,只要神武军在,任何人都无法在木鹿城翻了天。
屋中静了下来,秦晋皱眉举头望着窗外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