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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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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贵妃与两位国夫人出得便殿,虽然眉宇间仍有余悸之色,却均是满意而去。边令诚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天子千万不要怪罪到他的头上。

    此时的便殿内,李隆基将所有内侍宦官以及宫女都轰了出去,一个人静静的安坐在御案之后,似乎在为一个决定而犹豫不决。

    “圣人……”

    不知何时,高力士颤巍巍的来到了殿内。李隆基收敛心神,让他落座,又嘘寒问暖了一番,而后久久不发一言。

    高力士就如此静静陪坐在侧,他的身体因为风寒而虚弱,刚刚坐了一会身上的汗水就已经将衣裳打的透湿。

    “吾有意让太子监国,可又放不下贵妃,实在两难选择……”

    好一阵,李隆基竟与高力士说起了纠结在心头的桩桩件件。高力士也是刚刚听说了天子打算禅位的传言,想不到竟是真的。他与太子的关系同样不好,也不希望太子继位,可这等事又岂是一个阉人可以置喙的?

    “此乃圣人家事,老奴不敢听,也不敢说!”

    李隆基似乎还不死心,“吾许你听,许你说!”

    高力士沉吟一阵这才说道:“圣人全凭本心,当可从容决断!”

    李隆基果然没有再继续追问,愣怔了良久才颤巍巍的拾起了案头的制书,动作稍有停顿,便双手用力将之撕了个粉碎。

    ……

    边令诚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天子的降罪诏书也没送过来,东方鱼肚泛白,太阳高高升起,他这才暂时松掉一口气。

    堪堪躲过了一劫,他又将目标瞄向了一直关押在羽林卫的秦晋。既然杨家人成功说服了天子,姓秦的小竖子只恐怕是在劫难逃。在送他上路之前是否应该再罗织一些罪名呢,最好将此人的那些党羽也一并装进去,如此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才可永绝后患!

    思忖一阵之后,边令诚唤来了最得意的两个干儿子,低声交代了一阵,又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章 :他日杀此贼() 
囚室中,秦晋数着日子,明天就是元日,外面忽有爆竹之声隐隐传来,似乎是在提醒着他,年终岁除到了。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响起,“前几日还把盏叙谈,想不到今日再见,秦君已经身陷囹圄,可叹,可叹啊…。。”

    秦晋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来是边令诚的声音。

    边令诚语意中带着感慨唏嘘,竟没有恶言恶语的落井下石,似乎单纯只如故人重逢一般。

    当然,秦晋绝不会天真的以为,边令诚能存了什么好心。他冷眼看着这位在后世臭名昭著的宦官,看着此人尽情的表演,等着他图穷匕见的一刻。

    “秦君与边某有相救之恩,若有甚未了之愿,边某可以倾力代劳!”

    说起那次阴差阳错的战斗,如果秦晋早知道被叛军围剿的人是边令诚,他可能就会一直袖手旁观了,然则这世上没有假设,后悔更是没有用。

    边令诚忽然靠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杨国忠其人睚眦必报,秦君得罪了他恐难有善终,某可救……”

    秦晋直视着边令诚,这厮居然有意暗中筹谋搭救自己,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边令诚见他态度迟疑,便又道:“秦君放心,外间羽林卫的禁军收了钱,都远远躲着呢,此间密探不会有只言片语泄露!”

    ……

    半个时辰后;边令诚出了囚室,立即有两名禁军巴结的迎了上来。

    他恨声说道:“都记下了,不许添炭,不许送热食!”

    两名禁军面色颇有为难,迟疑着回答:“高将军曾亲口嘱咐过,岁除日要添炭,添肉,俺们,俺们也实在难办,请将军体谅!”

    边令诚一阵气闷,高力士再这禁中处处压他一头,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人家是圣人潜邸时就追随左右的奴仆呢!他大袖一挥,冷哼了一声,在两名小宦官的引领下一步三摇的去了。

    ……

    岁除之日,长安坊市里爆竹声声,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然而,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却在朝野上下如闪电般破空而出。

    天子竟已生了禅位之意,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对百官们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朝廷现在内忧外困,又逢皇位交接晦暗不明,人心已经不可避免的浮躁惶然起来。

    如果天子再年轻二十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些许谣言百官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此时的天子已经年过古稀,一把老骨头还能有几年寿数?身子稍有风吹草动都有可能……

    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出了天子禅位的消息,不论真伪,都是极耐人寻味的,京官们的鼻子一个个比狗还灵敏,已经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须知大唐百多年来,每逢皇位更迭,都会有一批人因为选边站队的失策而人头落地,眼见局势垂危至此,均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更别提什么岁除的节日喜庆了。

    太子李亨虽然行事低调,却并非耳聋目钝,也听到了关于禅位的风言风语,联想到天子前日的召见,立时就惊出一身冷汗。他与百官们不同,作为太子,若身陷这种谣言之中,祸事很可能就近在眼前。

    然而,李亨除了如坐针毡以外,竟没有半点应对的法子。不论禅位谣言的真假,他难道还能主动到天子面前去澄清辩冤么,声明自己绝无觊觎皇位的心思?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肯相信的,遑论原本就多疑的天子。

    反之,还有另一条路,李亨更不能,也不敢,甚至产生这个想法都会感觉遍体生寒。不论做何种选择,进退都没有活路,李亨心中竟前所未有的生出了绝望,惶惶然一屁股跌坐在榻上。

    “殿下何以如此失魂落魄?”

    李亨定睛细看,面前之人正是与他亦师亦友的李泌,顿时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颤声道:

    “先生救我!”

    李泌其人幼年时便有神童之名,精通黄老之术,连当时的宰相张九龄、张说都纷纷夸赞。天子久慕其名,令他为侍诏翰林。不过,此时的翰林绝非宋以后的翰林,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相比之下不过是天子豢养的弄臣,闲暇时招来取乐之用,因此翰林中多是些善乐舞、医术、诗歌的人物。

    李泌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肯甘做天子玩物?终日间与那些取悦天子的跳梁小丑为伍?因此,宁可不做那翰林,到太子幕府中做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头谋士。

    “殿下何出此言,祸事又从何而来啊?”

    室内烛火摇曳,李泌的神情一如往常平静,只有一双眸子里散发着夺人的光芒。李亨突然如梦方醒,问道:“难道,难道……”

    到此处,李亨倍感艰难,接下来的话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李泌点点头,“正如殿下所想!”

    刚刚在李泌的暗示下,李亨突然醒悟,所谓天子禅位之语并非谣言,而是天子真的产生了这种念头。但很快,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只一时间抓不到头绪而已。

    “父皇何以如此?”

    李亨还是问出了第一个纠结在心头的疑问。

    “殿下忘了关在羽林卫的神武军中郎将?”

    “秦晋?”

    对于李泌突然将矛头引向了这个最近风头甚大的人物身上,李亨颇感讶异,都说出头的椽子先烂,秦晋的倒霉下狱,似乎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若说天子有意禅位是此人引起,那也未免太抬举他了。

    李泌淡然一笑:“世人只关注秦晋弹劾杨国忠,却忽略此人弹章中的内容,殿下可曾看过?”

    的确,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弹劾杨国忠这件事上,反而对弹章不甚关注,毕竟这些东西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李亨面色一红,惭愧道:“还不及看!”

    李泌从怀中掏出一封纸笺,放在案头。

    “殿下且看!”

    李亨迫不及待的将那封纸笺拿起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继而又不由自主的发出了阵阵啧啧叹息。他对秦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恃才傲物,飞扬跋扈这八字上,想不到此人竟还有这等见识,胆子更是大到可以将天捅破。

    “此人所言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大唐由盛转衰即在今朝,开元天宝四十年功业一朝尽丧,李泌自诩见识不凡也自叹弗如,不敢这等直言敢谏。当今天子乃不世出的英明圣主,胸襟气魄非常人所及,心思更非常人所能揣度,禅位之举出于一片公心。”

    字字句句在李亨耳中脑中回荡,此刻的他直觉心绪起伏激荡,一时兴奋,一时忧虑,竟有些难以自持。

    李泌却喟然一叹:“然则有人却见不得圣人如此,以李泌私下猜测,那份制书此刻已经化作了青烟灰烬!”

    这一番话于李亨而言又如当头棒喝,刚刚的激动与兴奋瞬息之间被浇下了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整个人都禁不住有些发抖。

    李泌像是看穿了李亨的心思一般,又道:“殿下莫忧,这些均与殿下无碍!”

    “皇位更迭反复,怎能无碍?”

    李亨的声音干涩无比,但凡皇位反复中,受害的第一人往往就是储君,怎么可能无碍?李泌却只反问了一句:“谣言而已,与殿下何干?”

    李亨想不通李泌哪里来的信心,但出于信服他的本能,便也心下稍安。却听李泌继续说道:

    “殿下何时糊涂了,圣人之所以有此心,正是出于对殿下的看重,欲令殿下有所作为啊!”

    李亨如梦方醒,又难以置信,在他的意识里,父皇一直示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何以竟是对自己抱有如此厚重的期望?不觉间,李亨面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

    “可惜啊,圣人终究是年老心软,再不复当年的杀伐决断,大唐兴废,全在一念之间……”李泌又是一叹。

    “杨国忠!”

    三个字,在李亨的牙缝间挤了出来。

    杨氏一门显赫,全赖当今天子,他们自然是竭力反对的。这时,他也明白了,日间有人禀报,杨氏姐妹匆匆入宫的因由。在他心里,大唐崩坏如斯,杨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亨的心中也自有一杆秤,权相李林甫虽然也是奸臣,但毕竟能力在身,朝中也好,边镇也罢都能震慑得住。反观这个杨国忠,骄奢淫逸,庸碌无能,飞扬跋扈,嫉贤妒能……让这种人做了宰相之首,尤其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形下,对大唐而言岂非雪上加霜?

    而且,与李林甫不同,杨国忠跋扈,连宗室都敢恣意羞辱。天宝十载,杨氏五门一同夜游,与广宁公主争过西市门,杨氏奴仆竟挥鞭抽打公主,公主惊慌堕马,驸马程昌裔上前搀扶,亦遭鞭打。广宁公主向父皇哭诉,天子下令杀杨家奴仆以外,又免去了驸马的官职。

    李亨一拳重重砸在案头,他现在自身况且难保,又凭什么去打击杨国忠,为朝廷除害呢?

    “贼子误国!他日我必杀此贼!”

    李泌却道:“殿下稍安勿躁,杨氏自作孽,断不会善终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子忽罢相() 
岁尾已至,潼关关城却是一派凛冽肃杀之气,百姓们无精打采,官员们惶惶不可终日。尚书左仆射兼领平叛兵马大元帅哥舒翰刚刚到任就囚禁了他的前任高仙芝,一大批军将也跟着下狱的下狱,夺职的夺职。

    长安城内波云诡谲,潼关此处却十分明朗。哥舒翰清算掉军中异己后,火速提拔了一干心腹干将,随其一同东进的金城太守王思礼为马军都将,关西兵马使庞忠为步军都将,蕃将火拔归仁、契苾宁等为裨将。

    然则,哥舒翰心气却并不顺,与之一同抵达潼关的天子中使,一并带来了函谷关守将田建业的升官敕书。此时的田建业已经晋升为骠骑大将军,以副帅之名与哥舒翰同在潼关内发号司令。

    一向心高气傲的哥舒翰何曾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子放在眼里?尤其田建业还是杨国忠安插在军中的钉子,便更是难以容忍。

    不过,最令哥舒翰难以容忍的是,田建业秉承了杨国忠之意,竟在粮草调配上与之争锋,将由长安运送来的粮草,仍旧按照高仙芝在潼关时的旧例,牢牢握在手里。

    “竖子以为老夫似高丽奴那般软弱可欺吗?”

    蕃将火拔归仁摩拳擦掌道:“相公但有一言,俺等去砍了他的脑壳!”

    哥舒翰身边围坐着几名心腹军将,都是自河西陇右一手带出来的。这个火拔归仁是突厥人,原名石阿失毕,默啜可汗的妹婿,在开元初年率部归降唐朝,然后改了现在的名字。此后,他一直在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帐下为将。

    马军都将王思礼道:“杀人容易,却须有理由,否则徒为相公惹了麻烦!”

    火拔归仁哈哈大笑:“将军所虑甚是,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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