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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瓦德回答的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库思老苦笑,自己何尝不是这么说的呢,可真要到了那一刻,哪个又甘心呢?
这一路上他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不断的告诉自己,那一刻距离自己并不遥远。想到这里,库思老下意识的触碰了一下腰间镶满宝石的镀银匕首。
库思老身边的所有武器和生活物品都是精工制作,就说那把被他当做最后自杀的匕首,上面竟然镶嵌了上百颗宝石。
然则,这些东西并不能给他带来格外的好运气,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将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一天前,他们这一小队人的最后一匹战马力竭而死,所有人只能步行,往最茂密的荆棘树丛中行进,只有如此,才能最大可能的甩掉追兵。
所幸大食的主力军队没有追进山地之中,他们只派出了少量的精锐带着大批当地部落的战士们进山围剿。
“马赫迪似乎知道了我在军中,否则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进山追击我们这些溃兵呢?”
卡瓦德少言寡语,并不回应库思老,而是整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这其中能够吃下肚的只有一小块干硬无比的面饼。
天气越来越热,能够长久携带的食物越来越少,唯有这种干硬少水的面饼,就算在炎炎夏日也可以半月不坏。
士兵们面带沮丧,机械无力的向前挪动这脚步,如果不是出于对王子殿下的忠诚,他们可能会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
“大家不要灰心只要翻过厄尔布尔士山,就是堪比大海的大湖,我们就有水了,有救了!”
为了激励士兵们,库思老强作精神,说了一些鼓劲的话,可是收效甚微。仅有的十几个士兵有气无力的佯作欢呼,继而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机械的向前迈着脚步。
卡瓦德低声的在库思老耳边提醒着:
“殿下,大湖虽然有很多水,可据说都是与大海一样的咸水,不能饮用呢!”
库思老一呆,马上半安慰,半自语的呢喃着:
“有水,总比没有水强!”
不过,库思老还是低估了大食追兵的实力,由于有当地部落派出的战士,原本部满荆棘的起伏山地作用大打折扣。
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引领下,许多追兵甚至跑到了他们的前面。
万幸的是,这些人也是小股的人马,被库思老等人一一杀死。
即便如此,给他们的震动也是难以估量的,有一伙人能追上来,甚至跑到他们的前面,那么难保就会有更多人追上来,到时候还能这么幸运吗?
库思老只得加快速度,更加狼狈的向北逃命。一路上缺吃少喝,他们甚至喝过自己的尿液,好在有一天下了半夜的雨,总算将随身携带的水壶和水袋都灌满了。
只要有了水,哪怕饿上两三天,也能支撑得住。
这时,库思老觉得他们不能再向北逃命了,因为大食人也知道他们在向北逃命,所以大食人只要向北方撒开网,总有一些人会追上他们的。
“向东,向东逃,走一条出人意料的道路!”
追进厄尔布尔士山的大食人包括当地部落的土兵虽然也有数万人之多,可在茫茫大山中几百上千的撒出去,根本无法对他们组成严密的包围圈。
库思老寄希望于在东方穿插出大食人对他们松散的包围。
只要运气好,成功的逃回呼罗珊,就算彻底虎口脱险了。
厄尔布尔士山沿着大湖由西北向东南延伸,如果要避开大湖,便只能顺着山势往东南去,只要还在山地中,即便和大食追兵遭遇,也同样还有反击脱逃的机会。
一旦离开厄尔布尔士山,到了沿湖的平原上,到时候一马平川,就算想逃也无处躲避了。
行军进行的很顺利,库思老和他的部下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大食追兵的踪迹了,虽然身边只剩下了十三个人,可每一个人都是他最忠诚的战士。
库思老不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再发生不必要的伤亡。
库思老忽然觉得右脸一凉,下意识的抬手摸去,手指上竟然沾了血。紧接着,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嗖!
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明显而密集。
“不好,敌袭,敌袭!”
等他们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库思老在毫不知情下竟然钻进了围堵的伏击圈里。
不过,他们毕竟身经百战,没有慌乱逃跑,而是设法隐蔽,尽量不暴露自己,这样对方就不敢贸然发动进攻。毕竟密林作战就算有着绝对优势,也还是能够出现数倍于敌人的伤亡。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猫戏老鼠一样,慢慢的逼迫,耍弄,直到将敌人折腾的精疲力竭,再痛下杀手。
库思老的手摸向箭袋,那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支长箭。
若在平时,箭袋里何时不是满满鼓鼓的?
一丝绝望显露在库思老的脸上,只听着四面八方的声势,他也清楚今日怕是难以摆脱噩梦般的绝地了。
“卡瓦德,我做好准备成为波斯复国以后第一个殉国的王子了,你们,你们不要理会我,抓住机会就要,就要逃出去,回到昏陀多,将这里的一切告诉……”
说到一半,库思老竟泣不成声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最后的燃烧()
“不,我们誓与殿下共生死!”
“誓与殿下共生死!”
卡瓦德的话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回应,虽然他们只剩下了十几个人,可依旧没有放弃,每个人都视死如归的望着他们的王子殿下。
他们都是波斯最忠诚勇敢的战士,在西征之初,所有人都对未来抱着极大的期望,几次三番的胜利令大食人焦头烂额。
这些,都曾是王子殿下带给他们的荣耀,然则,荣耀的是短暂的,他们所迎来的是大食人疯狂的报复和耻辱。
库思老深情的看着部下们,热泪盈眶,却终是不再痛哭了。
“拼死一战,让他们知道,我大波斯的勇士,就算战死到最后一个,也绝不会屈服!”
至此,库思老已经放弃了劝说部将舍弃自己撤离的打算,否则对他们也是一种辜负吧。
坚定了作战到底直至战死的打算之后,仅余的十几个波斯战士们开始依托密林对围剿的大食兵展开反击。
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波斯战士,所剩不多的箭矢,每发一次都能准确无误的射死一名敌人。
十几支箭矢射了出去,便有十几声惨叫传来。
围剿的大食兵不敢贸然冲进密林,只在外面大声的呼喊着,以此来消磨他们的士气和意志。
“殿下,这些人应该都是当地的部落战士,大食兵绝不会这么胆小!”
卡瓦德发现了前面这些围堵的敌人战斗力偏弱,比起正规的大食兵,显然要弱了不少。
库思老点点头,这也让他发现了一丝生的机会,当地部落配合大食人往往并非真心实意,多数情况下都以保存自身实力为第一目标。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不会出全力,至少是在保证自身不会有太大伤亡的前提下,才会进行适当的攻击。
“是突厥人!”
卡瓦德忽然大叫一声,他很快从对方的服饰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敌人是波斯化的突厥人。
大食为了镇压波斯叛乱,波斯故地内的所有非波斯民族,看来这些人也是有着大食人支持的。否则突厥人大都活跃在河中一带,很少有能够深入波斯腹地游牧的。
突厥人对波斯没有什么归属感,相比较而言更倾向于对它们予以庇护的大食人。
库思老早就不在乎敌人来自于哪个部落了,只要多杀死一个敌人,他们生的希望就多了一分。
“所有人清点一下,还剩下多少箭矢!”
在打退了敌人的又一次冲击之后,库思老命令部将们清点随身携带的箭矢。
令人沮丧的是,所有人的箭矢加起来都已经不足二十支,还怎么进行反击?恐怕连一次强攻都无法打退吧。
在密林中,箭矢是最有效的远程攻击武器,借助树木和草丛的掩护,波斯战士们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射杀敌人。
而一旦进入肉搏战,哪怕以一换三或者更多的比例来杀死敌人,这都是不能承受的。
十几个人就是全部,损失一个就是将近一成的损失。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要冲上去!”
沉默多时的卡瓦德终于说话了。
“殿下,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必须有人留下牵制波斯人,掩护其他人撤退!”
本来库思老都已经下定决心大家一同战死,可卡瓦德竟然还做着可以撤退的幻想,这在现在几乎已经是无法实现的幻梦了。
“现在谁还能安然离开呢?大家一同战死就算……”
卡瓦德忽然变得激动。
“殿下是波斯的希望,先前是我过于悲观了,才说出一同战死的话来,现在只要有一丝逃脱的希望,殿下都不应该放弃啊!”
说话间,卡瓦德热切的望着库思老,以至于库思老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继而,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又一字一顿的回应道:
“我答应你,绝不会放弃!”
部下的坚持令他感动,同时又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之火。
卡瓦德作为第一个留下来掩护的人,做出这个选择就等于选择了死亡,但是他的脸上满是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与犹豫。
“走,都走!”
他们实行的战术是,每撤离一百步就留下来一个人用来牵制敌人,直至库思老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剩下,再往后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老天和运气了。
库思老连头也不敢回,因为他生怕耽搁一丁点时间就会使得袍泽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只有自己成功的逃离险地,才对得起这么多选择主动牺牲的战士。
双脚在不断的加速,树枝不断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这些小小的感觉与身体的疲惫都被甩脱在脑后,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安静,能够感受到和听到的,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
在库思老的念头里,只有跑才是全部,此时的抵抗和反击已经毫无意义可言,就这么容易的战死,对此时的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更让人折磨的却是活下去,在艰难也要坚持的活下去。
库思老不知道敌人被自己甩下了多远,唯有机械的狂奔,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了疯狂的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嗓子像冒火一样,干涩、恶心、刺痛,相比较而言,躯体的疼痛感却已经很不明显,甚至连身上的刀箭伤早都没了知觉。
突然,库思老的身体凌空飞起,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世界在瞬间开始天旋地转,一直咬牙坚持的他终于觉得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了,看着树影斑驳的天空,阳光一块块的洒落在树林的地面上。
年轻的王子仿佛看见了父亲严厉而又不失慈爱的脸,还有等候自己归来的女人们,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昏陀多,佛教寺庙的钟声悠扬有力,日落还是那么美,美的让人觉得这是多么的不真实……
一声叹息自库思老的胸膛响起。
终于要落幕了,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吗?
身体重重落地,世界顿时漆黑一片……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未死身受辱()
我死了吗?
当库思老恢复知觉时,自己好像身处虚空之中,到处都是黑暗,而且软绵绵,轻飘飘的。
只有双手的腕子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猛的,浑身冰凉一片,随着一个激灵,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惨白惨白的光刺眼至极,好半晌才分辨出周边的人和物。
一群人围着库思老,在他身上指指点点。
库思老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原来他竟是被生生的吊在了木架之上,双腕的剧痛就是来自于绳索和自身重量的拉扯。
最屈辱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库思老的头上,被俘的念头一经涌出,便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和心脏。
到现在,竟然连死亡都无法选择了,成为大食人的俘虏,将士复兴波斯帝国之路上最大的耻辱。
曾经,父亲无时不刻不在以他为荣,而从今往后,将会无时不刻以自己维持吧!
库思老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了断自己的性命,此时落在大食人手中,等着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羞辱了。
面前的这些人有说波斯语的,也有说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