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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道:
“鱼朝恩这么做岂非作茧自缚?旦被夺了兵权,他对张皇后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履!”
“谁说不是,但人就是如此,贯的只看脚下,就算饮鸩止渴也甘愿呢!”
最后还是崔涣的句话排解了李豫和李辅国的忧虑。
“其实也大可不必这般悲观,者大将军手里有左武卫,太子殿下又有东宫六率,足以抗衡任何叵测的兵变企图,更何况秦大夫的神武军可不是随便个阿猫阿狗就能夺了去的,以张氏的威望资历是难以构成足够的威胁的。”
李辅国还是难免心中忧虑。
“倘若张皇后以皇帝的名义直接颁下诏书呢?奉诏,还是不奉诏?”
他和太子李豫虽然不是条心,但现实的处境使然,竟使他们站在了同条战线上,尽管李豫常常鄙视其人的所作所为,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盟友。
神武军出征的这大半年里,李豫、崔涣与李辅国就是在这种嫌弃与合作中相安无事的走到了今日。
“既然以秦大夫为洛阳留守,加三公,封国公也就在所难免,不如并封赏了!”
李辅国击掌赞道:
“殿下英明,奴婢佩服的紧!”
这话表面上看是句奉承恭维的话,可言语间却透着轻挑,李豫压下胸中的不满,脸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大将军和相公都赞同如此封赏,不如现在就草拟诏书吧,争取今日日落之前加盖天子玺印……”
崔涣却挥手道: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除了秦晋以外,有大批的东征将士都要并封赏,至于如何封赏,还要等着秦大夫的详细军报再做定夺!”
说话间,只见他微微叹。
“现在老夫只愁件事,朝廷府库在这半年大战中已经彻底被掏空了,这封赏的钱是个不小的窟窿啊!”
对立功将士有封就得有赏,除了加官进爵以外,还要赏赐大量的金银财帛,而长安在经历了去岁的浩劫以后,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关中经过孙孝哲叛军的烧杀抢掠,也早就不复盛世繁华,处处可见白骨尸骸,抛荒的土地长满了野草,虽然秦晋在长安时组织了大批的精壮屯田,甚至连数万降兵都编入了屯田的民营之中,可终究是杯水车薪,又岂能尽数填满千里关中的人力缺口呢?
况且,神武军东出以后,那数万的降兵又作为精壮劳力成了辅兵同出关作战,关中平白的又少了数万精壮劳力,这日子也是过得日紧过日。如此种种都不算,朝廷就算勒紧了腰带连官员们的禄米都欠了三月,也不能断了东征大军的粒米,崔涣能做到如此地步,又没激起太大的乱子已经实属不易。他只觉得自己这半年的光景竟有足足苍老的十岁的错觉。
李豫也是黯然,他起身在正堂内焦躁的踱了几步。
“军队的饷不能欠,不能停,朝臣的禄米暂且欠着,宗室各家都有不少金银财帛,不如,不如先借来用。”
李隆基当初设置十王宅百孙院,将所有的宗室都“恩养”起来,虽然没了政治地位,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在金银财帛上此类种种的待遇上却是优渥之极,所以家家可都是富得流油。
“李豫将全部家产都捐出来,今日回去就马上处置!”
崔涣点了点头,神色里流露出些许不以为然,但还是对他的建议予以肯定。
“殿下舍弃小家,令人感佩,可万千将士需要赏赐又岂止这次?宗室们再富可敌国又有多少财帛可以捐献?还是要想个细水长流的法子!”
这时,李辅国却跳出来泼了盆冷水。
“殿下想得天真,就算殿下带头捐了家产,那些宗室子弟们也只会个个哭穷。别说这有去无回的捐献,就算殿下以太子的名义去借,怕是也没几个人肯掏钱呢!”
李豫终是有些怒火上脑,失声道:
“哭穷?难道他们就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吗?再说,宗室的家产,京兆府都是登记造册了的,宗室民营遣散以后,他们的旧有家产都已经如数归还,这才几个月的功夫,难道就都挥霍空了吗?哭穷,这就是欺君!”
李辅国看到李豫失态,脸上的褶子似乎挤得更密了。
“殿下言重了,莫说殿下以太子之位只算得半君,就算天子又如何呢?就说太上皇吧,御极天下四十余载,武功威望已经趋于极盛,当初有谁敢在他面前龇牙抖毛?就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下呢,再看看如今,别说掉了毛的凤凰,就算连只鸡都多有不如啊,阿猫阿狗都能任意羞辱番……”
说到此处,李辅国抬起松弛的眼皮,瞟了李豫眼。
“殿下可知这是为何?”
李豫只闷哼声,却并不答话。
李辅国干笑道:
“原因无他啊,威望与人心朝尽丧,还有谁会在意这个朝廷?若是放在安贼造反之前,太上皇句话,这些皇子皇孙们不都得抢着捐献家财?还得生怕落于人后呢!”
这些话虽然露骨难听,却都是大实话,听得李豫直觉好像万箭穿心难受,可他又有什么法子?纵有恢复祖父在位时的盛世之志,奈何每每却力不从心,次又次的向这可悲的现实低头。
念及此,李豫不禁悲鸣道:
“大唐立国百余年来,太子如此可悲者,惟李豫人……”
“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大唐的太子可悲者又岂止殿下人?废太子建成、承乾,包括中宗、睿宗,甚至当今天子,哪个不是生死线上走过来的?稍不留意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崔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豫闻言却更是失态,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人人都艳羡生在帝王之家,可谁又知道……身为皇子之苦呢!”
崔涣暗叹了声,年余以来,他点滴的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从朝气蓬勃走向阴郁颓丧……
第八百五十三章 :贪心欲夺权()
♂!
李豫毕竟是年轻的皇子,安禄山造反之前一直在父亲李亨的庇佑之下,没遭受过什么风雨。现在头上没了挡风遮雨的大树,一切都要亲自面对,他在遭逢大难之初还能以饱满的热情处置一应困难,可当这些困难一个连着一个,甚至多数无解无计可施,长久之下挫折连连,就难免心浮气躁,渐显颓唐之色。
所以,在崔涣看来,年轻人过于顺风顺水未必是一件好事,纵使身为皇子也不例外,现在让李豫经受人生里必经的打磨,也是应有之议,逃不过的。
正所谓大浪淘沙,火炼真金,怕只怕李豫过不去这道坎。在李亨诸子中,李豫是其中的佼佼者,才思敏捷,又宽厚仁爱,更为难得的还是嫡长子的身份,可谓大唐百年来最为名正言顺的长子。
如果李豫过不去这道坎,崔涣几乎难以想象这回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外患未平之下,难道还要让朝廷内部陷入争储的乱境之中吗?
“殿下,生在帝王之家乃上天受命,非为享福,若为天子就要一肩扛起天下,岂能做这等市井小民之语?”
崔涣一向耿介,就算面对太子也直言不讳。
好在李豫是个明白人,马上面色一红,赧颜道:
“相公教训的是,李豫肩负大唐社稷的千钧重担,怎么能只顾自身感受呢?”
说话间,又忍不住伧然而涕下。君臣二人涕泣间,李辅国却冷眼旁观,心道太子已经过了加冠之年,心性居然还如此浮躁,比起当今天子来还要差了许多。最后他终是忍不住说道:
“现在要正视的问题是,如何才能与张皇后达成一致,以秦大夫为洛阳留后,只有如此才能阻止外戚擅权的局面在我大唐重现。”
崔涣沉思有倾,道:
“大将军不妨先探一探皇后口风,然后你我再议对策!”
李辅国点了点头。
“当下也只有先如此了,某先去也!”
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去,李辅国在马嵬驿之变后平步青云,固然有其运数的因由,但归其根本还是此人有着过人的能力和手腕。
看着李辅国的身影消失在政事堂门外,崔涣摇头叹息,脸上立时显出了忧虑之色。
就连尚未在失控情绪中彻底平复的李豫都看得出来,这位素来刚强的宰相竟也是忧心忡忡。
“相公以为,李辅国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他显然是对李辅国其人有着深深的戒备的,不相信这个居心叵测的阉竖会和他们踏踏实实,真心实意的合作下去。
“殿下不必过于忧虑,李辅国即便也殿下有分歧之处,可也不会与皇后坑壑一气,当初秦晋留下此人,就是助殿下钳制皇后日渐蓬勃之野心的!”
说起这个王府良娣出身的皇后,崔涣自认看走了眼,李亨身体康健之时,尚能有所收敛,自从李亨中了风疾,秦晋又领兵在外,这个此前并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妇人就显示出了其惊人的野心。
张皇后先后将族兄与族侄提拔到要害位置,尤其是族侄张京,本是神策军中的一名百人将,现在已经稳坐将军之位,如此惊人的蹿升只用了仅仅半年而已。
最初,崔涣并不觉得张皇后会有得逞的可能,毕竟让一个百人将在短短半年的功夫里就能掌握一支数万人的大军绝非易事,可这个张京偏偏就做到了。所以,当张皇后为族侄谋求更大的军权时,崔涣就再也不能安坐了,必须出面阻止。
摆在张皇后面前的,有两块绊脚石,在内是李辅国的左武卫,在外则是秦晋的神武军。
而李辅国也不是没有私心的,他之所以提出来以秦晋为洛阳留守,其根本目的就是不想秦晋过早的返回长安。其目的自是昭然若揭,还有更大的谋划,崔涣只是奇怪,李辅国究竟凭借什么能够压住外戚一族的气焰而上位呢?
不管接下来如何,以秦晋为洛阳留后,继续主持平叛事宜,是崔涣所乐见的,总比让张氏外戚夺去了这桩即将到手的讨逆大功要好得多。
李豫则道:
“李豫焉能不知相公苦心,可,可阉竖狼子野心……当初父皇,父皇为何用重用此类奸佞呢?”
他还是没忍住非议了君父李亨,如果不是李亨用人失当,优柔寡断,现如今又怎么会让张氏和李辅国这两个魑魅魍魉跳出来祸乱国政呢?
“太上皇用高力士,数十年荣宠不衰,非是太上皇偏袒提拔,实在是高力士忠心有能,李辅国又,又怎么能和他相比?父皇,父皇任用此人就是最大的失策!”
李豫可以肆无忌惮的指责李辅国,却不能将矛头对准张皇后,其人在名义上毕竟有嫡母的身份。
崔涣将李豫的毛躁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失望。李亨任用李辅国,扶植张氏族人,这些都没有错,身为天子不仅仅要任贤用能,更为重要的是以平衡之道掌控朝局,以秦晋功勋卓著权倾朝野,但凡君主都要扶植起能够与之抗衡的派系,只有如此才能从容安坐。
李豫还是过于稚嫩,读多了圣贤之书,眼中只有善恶,却看不透比善恶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这些话,崔涣不愿说,也不能说。秦晋一心为得是匡扶社稷,如果在李豫的心里埋下了不合时宜的种子,自己岂非做了小人?
惟其如此,一切只能让李豫自行领悟,这也是一个皇位继承人所必须的能力和素质。
“殿下只须谨记,重用阉宦固然有其道理,然若不能收发自如,那就是祸国之举!”
李豫忽的反问道:
“既然会祸国,不用便是,因何明知而故犯呢?”
这让崔涣一愣,不能明言,只得说道:
“政局譬如棋局,岂能每每有足够的空间捭阖?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者而已!”
闻言,李豫不语,若有所思。
……
洛阳,比起坐在火炉上一般的长安,这里却是一派秋高气爽,连续几场秋雨扫去了暑气,神武军几道政令军令颁行,洛阳官民就集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良家子弟从军者,待遇从优,捐赠家财还可以按照相应比例减免徭役。其中,若有官宦子弟,或受荫庇者转勋晋级。
如此一来,纵然有不满之人也是凤毛麟角,不论官民都拿出了真金白银来换取这太平年景苦苦追求而未必可得的出身资格。
仅仅数日功夫,几乎整座洛阳城都被动员起来,北伐之期看起来越来越近了。
“这就是卖官鬻爵,人人均以钱多者升官授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