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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陵关的关城规模远远比不上潼关,田承嗣站在距离关城三里以外的一处坡地上,甚至可以望见城墙甬道上堆放的滚木礌石。
“驱赶百姓,攻城!”
李宝臣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阌乡百姓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尽……不如先给他们口吃的……”
“先攻城,活下来的才能有饭吃!”
田承嗣的用意很简单,此战之后一定会死很多人,现在发放吃食,岂非都喂了死人?无异于白白浪费。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的对李宝臣道:
“何时变的妇人之仁了?乱世已到,你不狠下心来,等着咱们兄弟的结果只能是任人鱼肉!那些百姓要怪就怪李唐天子无德无能,使天下失序!”
风陵关城头,陈千里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面色阴沉凝重。
“高将军,想不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你我不能让这些魑魅魍魉轻易讨了便宜去!”
风陵关守将高齐,在此前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陈千里现在对此人却极是敬重,能够不畏自身生死的,在这个时代太过难得了。原本他以为这种人定然比比皆是,谁知亲历种种磨难之后,才领悟到,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贪生怕死的人多。
“长史放心,高齐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大不了就送他们一座死城!”
这也是高齐和陈千里事先商议好的,万一不敌城破,就一把火将风陵关烧掉,绝不能落在叛军之手。
陈千里惨然一笑。
“只想不到,叛军居然用这么多人来攻,倒是对咱们颇为重视呢!”
高齐也奇道:
“也是怪哉,探马今日一早回来,也没发现潼关有异动,因何叛军竟先拿咱们动手呢?”
正说话间,喊杀声骤然响起,大批叛军蚂蚁般的涌向了风陵关关城。
陈千里和高齐本以为叛军回在城外先安营扎寨,歇息一夜,养精蓄锐后在行攻城,却没料到这些人竟如此心急。
不过这样也好,叛军以疲惫之师攻城,对他们绝对有利。
叛军们并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只一个个抬着云梯,缓慢的涌向城墙。
“不对,这些贼兵好像都是百姓!”
陈千里很快发现了攻城叛军的奇异之处,他在绛州等地不止一次和叛军打过交道,对方的装备都很是精良,除了必备的武器以外,就连普通士卒也有护住胸腹的简陋皮甲,而城下的这些人却都身穿形式各异的布衣,有些人甚至还穿着单衣,明显就是附近搜掠而来的百姓。
高齐一直在风陵关驻守,几乎没和叛军正面打过交道,见陈千里如此笃定,不禁有些犹豫。
“这,这该如何是好?”
陈千里却形容冷峻。
“两军对垒,须不得犹豫心软,倘若束手待毙,正遂了叛贼心思!滚木礌石招呼吧!”
梯子纷纷搭上了城墙,蚁兵纷纷攀附向上,城上守军则手持长杆,顶着梯子用力向外侧推去。梯子向城外倒下,上攀附到一半的蚁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跌落。
“放箭!”
奈何攻城的蚁兵太多,动作稍慢一点就有人先后登上城墙。为了阻止这种势头,高齐下令以弩箭齐射打击攻城蚁兵的士气。
三轮箭雨过后,蚁兵攻势果然受挫,但攻击仍旧没有停止,双方陷入了不断重复这种过程的僵持之中。
见状如此,陈千里十分担忧。
“箭矢按照这种消耗速度,还能坚持几日功夫?”
高齐抹了一把额上汗水。
“照这个速度,不会超过七日!”
好在天色很快就黑了,叛军停止了攻城,在关城外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回卷撤退。
入夜,田承嗣有些沮丧,从今日午后一战来看,城中守军的战斗意志比想象中高多了,唯一可让他觉得稍许安慰的是,经此一战后少了数千张嘴耗费粮食。
正思量间,李宝臣推门而入。
“大帅,阌乡百姓人心浮动,闹不好会激起营啸!”
田承嗣道:
“让他们饱餐一顿,吃饱了就都想着睡觉了,明日再驱赶他们攻城,有怨气就向唐。军发泄吧。”
“唐。军守城颇有章法,以末将判断,仅凭蚁附攻城怕难有进展,只白白消耗人力!”
田承嗣点了点头。
“确是如此,今日一战守军明显没用全力,想不到小小的风陵关也是颗难拔的钉子。不过也没甚好怕的,像这种小城的城门都是最薄弱的地方,连夜采伐木材打造冲车,只要撞翻了城门,城中守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任命了!”
田承嗣和李宝臣都是久经战阵之人,一夜踏踏实实睡到天亮,清早起来,就见到三辆硕大笨重的冲车一字排开停在辕门外面。
战鼓隆隆擂起,三辆冲车在叛军的簇拥推动下缓缓移动,分别往风陵关城的东南西三个方向而去。
关城的规模不大,田承嗣决定三面同时进攻,只要有一面城墙被撞破,大军就可以鱼贯而入。
一人难以环抱的大木被绳子掉在车驾上,冲车虽前进的缓慢,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的前进。城上弩箭如雨落下,叛军纷纷扑到,但很快便又有人补了上来,冲车依旧稳步向前。
大约小半个时辰以后,冲车终于到了关城的城门下,粗重的横木在军卒的推动下前后摇摆起来。横木前端已经被削尖,冲撞到木质的城门上就会留下一块深深的小坑,撞的次数多了,大面积的漆皮纷纷剥起脱落。。
“加把劲啊,今夜进城有酒肉吃呢!”
操纵冲车的都是燕军军卒,他们的战斗力比阌乡百姓聚成的蚁兵要强大的多。
与此同时,蚁兵又像前一日下午那般涌向城墙,风陵关关城就像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起的巨浪打翻。
冲车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并部厚重的城门,撞了大概百十下,城门很快就出现了裂缝,甚至连折页的连接处也开始松动。
突然间,一阵欢呼声响起。
“裂开了,城门裂开了!”
只见城门门板再也承受不住强大的撞击力,从中间劈裂,几个军卒冲上去以利斧劈砍城门,将门板碎片一一清理掉。
待所有人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不禁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五百一十八章 :澄城将不守()
“娘的,被堵死了!”
劈开被冲车撞烂的城门以后,叛军骇然发现,城门洞里已经被砖石灰土死死的堵住,灰土早就干结,硬的和石头一般。
“挖开,老子不信邪了,城门都撞开了,还差这点土石!”
不过,叛军手里都是些刀枪弩箭,根本就没有趁手的工具,用利斧砸了上去却也只见干结的土石上多了个白印,一时间竟无可奈何了。
消息很快被送到田承嗣那里,兴奋顿时一扫而空,他只认为冲车撞开了城门,一切就容易的多,哪想得到城内守军居然用土石将城门都封死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城中守军的决死之心。
倘若四门都用土石堵死,这分明是存了决一死战之心啊!
一念及此,田承嗣连呼倒霉,本想在风陵关捡个便宜,没想到却遇上了一群不要命的疯子。风陵关的确挺重要的,但也不至于用数千人的性命与之陪葬吧?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不来的。
然则,田承嗣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既然已经定下了目标,又怎么可能稍一受挫就颓然放弃呢?
“强攻,强攻!耗死这帮疯子!”
掳来的阌乡百姓不值钱,田承嗣根本就不在乎,用这些人命耗光了城中的军械,也算让他们死得其所了。
情知今日的攻城已经不可能有所进展,但为了消耗城中的军械物资,以及消磨城中守军的士气,他依旧命督战队驱赶着阌乡百姓蚁附攻城。
“把冲车撤回来吧!留在那也是无用!”
冲车虽然没用了,但打造冲车的木材可以拆下来再打造云梯,如果丢弃了也是在可是可惜。
突然间,几声剧烈的爆响将田承嗣吓了一跳,他赶紧望过去,却见一处城门外冒着团团白烟,竟不知发生了何事。
好半晌,才有人浑身是血哭嚎着奔出浓烟,一边疾奔,还一边大呼着:
“唐。军请来雷公电母了,唐。军请来雷公电母了……”
呼喊的声音不小,但战场上嘈杂一片,田承嗣在城墙三里开外却听不清楚,只看着那些慌张逃窜的军卒,心里莫名其妙。他唤来了李宝臣,交代着:
“遣人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片刻之后,田承嗣暴跳如雷。
“放屁!甚的雷公电母,祸乱军心,都给老子宰了!宰了!”
利斧挥起落下,那几个率先跑回来的倒霉蛋人头先后落地,腔子里的黑血喷出一两丈远,身体倒在了雪地上,剧烈的痉挛抽搐着……
……
长安城外,叛军再度例行攻城,数万人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城墙,孙孝哲的大纛旗迎风招展,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敦促着叛军们奋死力战。然则,孙孝哲本人却并不在长安城下,此时他已经秘密抵达了冯翊郡澄城之下。
孙孝哲已经集结了分派往各郡的人马,齐聚于冯翊郡,足有五六万之多。这一战他志在必得,因为退守白水、澄城一线的冯翊郡唐。军控制着关中六成以上的粮食,只要强攻得手,就算潼关暂时落在唐。军手中那又如何?
早在三日前,孙孝哲就得到了潼关陷落,田承嗣不知所踪的消息。
为了稳定军心,孙孝哲严密封锁了这个消息,只对外说潼关遭到了唐。军的突袭,此时已经被击退。但实际上,他愤怒的已经有了杀人的心思,只暗暗发誓,将来逮到了田承嗣定然千刀万剐了此人。
然则,生气归生气,应对之法绝不能拘泥于寻常人。
若在常人得知后路被断绝的消息之后,一定会疯狂的反扑,不顾一切代价的夺回潼关。但孙孝哲毕竟不愧将才之名,情知**突袭潼关得手必然是早就有所筹谋的,现在一定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既然如此,孙孝哲偏偏就不打算按照唐。军预想的出牌,唐。军不是想断绝他的后路吗?他也绝了神武军的软处,只要攻下冯翊郡击败那些负隅顽抗的神武军,就可以从他们手中夺得关中六成以上的粮食,到那时就算后路被断又如何?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孙孝哲就有把握从容捭阖,待得攻下长安,擒住李亨君臣,唐。军所有的抵抗也自然就失去了意义。
在如此策划之下,孙孝哲一面假装自己还在长安外的围城大军中,命人例行攻城,实际上则带着护卫亲自抵达冯翊郡,督战攻城。他就要是要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把守澄城的乃是澄城令路嗣恭与澄城都知兵马使辛云京。
说起澄城令路嗣恭在关中一带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此人为京兆三原人,年轻时为游侠剑客,后来一贤名入仕,先后为邺县尉、姑臧令。迁澄城令还不到两年,不想就遇到了这场泼天的大乱,更不想三辅重地也能成为乱兵交战之地。
都知兵马使辛云京出身将门世家,其父兄子弟几乎全部在军中为将,安史叛军造反以来一直在河东节度使麾下为将,后来被史思明部打的一败涂地,只得退守河东山地,与叛军周旋。恰逢秦晋攻略河东,他才带着人马一并投了神武军。
秦晋入京以后,便把辛云京部调往冯翊郡,归杨行本节制。
此时,冯翊郡各地的守军依照郡太守杜甫的命令,纷纷退守到了白水到澄城一线。为的就是避敌锋芒,以腾出足够的反击时间和空间。
从潼关也好,长安也罢,到冯翊郡北部有着不短的补给线,不但可以为长安守军分担叛军的兵力和精力,还能为冯翊本地守军减轻一部分的压力。
不过,无论是秦晋也好,还是杜甫也罢,都低估了孙孝哲心中的怨念。按照推演,孙孝哲在得知潼关后路被断以后,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潼关,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置潼关于不顾,疯狂的向冯翊郡扑去。
孙孝哲这一招突如其来,的确让打的郡太守杜甫措手不及,辛云京的部众分散在澄城向东到黄河西岸的离石堡一线,此时驻守澄城的人马也仅有一万人而已。
守城之战一开始,都知兵马使辛云京立刻就意识到,御史大夫和郡太守的推演出现了偏差,因为叛军竟在澄城一地就投入了将近十万的兵马,这分明是不战胜不罢休的架势。
因而在澄城被彻底围困之前,辛云京派出了数路信使急往白水和中部分别给杨行本和杜甫送去了求援信。
叛军对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