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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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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恕!�

    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老夫这血海深仇,还不是杨国忠与那程元振一手炮制的?时至今日想起来,老夫还恨的浑身颤抖……。这些都是没用的话,眼下江山倾覆在即,老夫愿与使君一同力挽狂澜!”

    说到此处,秦晋忽然从皇甫恪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丝矛盾之色,是的,没错,就是矛盾与纠结。他猛然间醒悟,皇甫恪纵然恨这个朝廷以及昏聩无道的天子,但他毕竟生长于唐朝,这种归属感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他失去了前进的方向与动力。

    正因为如此,皇甫恪才会在蒲津造反之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仅仅是龟缩于一隅之地。也正一味如此,皇甫恪才会与神武军合作,一同抗击安史叛军。在骤然探明了皇甫恪的内心世界以后,秦晋非但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也很难不为之感慨唏嘘。

    放眼唐朝立国百多年以来,像皇甫恪这种悲剧,没有几百也有上千,明明有一腔报国之心,却总是阴差阳错蒙尘,而家破人亡。这能说是一两个奸佞之臣,或是冷酷天子的原因吗?

    秦晋没有心思追究这些人间惨剧背后的真正原因,他现在唯一所求的就是尽早结束这场浩劫,如此他的突然到来才会变的有意义。

    诚然,自来到唐朝以后,秦晋的内心世界也随着各种人和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多旧有的认知也统统被颠覆,但至少有一点初衷是不变的,那就是结束这场几乎摧毁整个唐朝的浩劫。

    从前,秦晋只一厢情愿的认为,消灭了安禄山和史思明以及他们麾下的叛军,这个世界就会重新恢复秩序。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自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反唐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就像一只玻璃杯突然跌落在地上一样,纵使将所有的碎片都拾起来,完完整整的将其重新拼贴好,得到的杯子也绝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杯子。同样,就算灭掉了安禄山和史思明,唐朝也不是天宝十四年以前的唐朝了。

    所以,如果想要有所改变,想要阻止悲剧,就要做的更多……

    皇甫恪见秦晋呆呆的出神,反而有些急躁。

    “如何,秦使君不相信老夫之言?”

    这一声问声调十分之高,秦晋被吓了一跳,心神也悉数收了回来,他没有回答皇甫恪的发问,而是促狭的笑了。

    “安禄山就快死了,只怕老将军没机会亲手取其性命了!”

    如果是在一月之前,皇甫恪断不会有如此豪言壮语,但现在他不但有节制兵马的差事,还刚刚被朝廷任命为太守,这就有了足够与叛军一战的资本。更何况,秦晋的神武军又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勇武过人,他相信只要两军合力,一定会取得惊人的战果。

    不过,皇甫恪见秦晋说的信誓旦旦,似乎料定安禄山已经活不过今年,便有些不以为然。

    “使君在诓骗老夫吗?还是使君通鬼神之力,可知晓未来?”

    不管如何,他还真希望秦晋的断言是真的,毕竟安禄山乃是伪燕叛军的头目,此人一死,叛军内部也必然会分崩离析,届时就是唐朝大举反攻的机会了。

    秦晋淡然一笑,也不卖关子,而是掰着手指头,说起他断定安禄山活不过今年的原因。

    从安禄山所患重病的症状,以及身边的权力暗流,两者一一分析……

    “因而,秦某敢断言, 安贼不是死于重病之下,就会死于近人之手。”

    皇甫恪愕然,他不知道秦晋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如此之笃定。

    “使君当真如此自信?”

    “当然!”

    秦晋的自信来源于记忆深处,他清楚的记得,安禄山乃是被身边一名叫李猪儿的宦官砍杀而死。可怜安禄山一世骄横了得,到头来盲了眼睛,竟被个没有下边的阉人杀死,真是可悲啊。

    孰料皇甫恪闻言之后,思忖了半晌竟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细细思量,使君之言也不无道理,老夫于数日前得报,伪燕晋王安庆绪似乎与史思明明争暗斗,绛州大捷,孙孝哲叛军在夏县按兵不动,不仅仅是老夫以诈降之计拖延住了他们,反倒是他们坐山观虎斗,乐见于史思明在河东兵败……”

    秦晋暗暗点头,皇甫恪果然不是无能之辈,这些消息的的确确一如他所言。

    “正是老将军所言,他们明争暗斗才给了咱们在河东道站住脚的机会,否则就算神武军和朔方军捆在一块,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秦晋的面上露出一阵黯然之色。他并非是在涨敌人锐气灭自家威风,而这就是事实。神武军凭借着过人的军纪与独树一帜的训练可以在各军卫中崭露头角,但毕竟和那些久历沙场的老将老兵有着实战的差距。这种差距也在绛州一战中完全暴露出来。

    所以,若想在短时间内弥补这种差距,只有一条路。

    〃冯翊送来消息,不日会送来‘神臂弩’一万张,箭矢八十万支,有了此等利器,至少可以挡住十万蕃兵叛军围攻绛州。〃

    皇甫恪顿时面现惊喜之色。

    “当真?听说神臂弩比军中重弩小巧了许多,威力却不减反增,可是有的?”

第四百零六章 :家奴入军中() 
神武军中只有少量的神臂弩,天子和杨国忠都不愿意将这种经由秦晋之手,大批量制造的利器,装备在神武军中。这一回之所以能从军器监调来上万张,是他花了大价钱的结果。现在朝廷上自政事堂到六部各堂,已经像一块烂透了的木头,只要不涉及谋反,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

    秦晋笑着看了看皇甫恪,这老狐狸早就见过神武军装备的神臂弓,之所以如此相问,还不是想分一杯羹?实际上,他也没打算吃独食,毕竟皇甫恪麾下的朔方军还要防备驻扎于夏县的孙孝哲部叛军。

    “掐算时日,也就这一两日便会到绛县,到时会分五千张给老将军。”说到处,秦晋略微一顿,“不过箭矢却要老将军自行解决。”

    皇甫恪的脸上立时就笑开了花,箭矢这种消耗品,他自可以寻着正规途径向朝廷去要,只有这种产量有限的神臂弩,即便军器监有存货,也只会优先供应拱卫长安的神策军,或者潼关的平叛大军。

    “这就足够了,老夫感激不尽!”

    皇甫恪表面从容,但声音却已经罕有的发抖了,他实在没想到,秦晋居然一次就分了一半神臂弩给他。

    说话间,太阳渐渐没入远山深处,天色眨眼间暗淡下来。秦晋抬头看了看已经发黑的天,不无担心的说道:

    “天黑了,城外不太平,咱们赶快回城吧。”

    史思明部叛军撤走后,虽然对当地没有大肆杀戮,但终究是促成了不少失产百姓入山为盗,这些往日间看似良善的百姓们,一旦丢下锄头拿起了刀枪,立刻就从绵阳转换为饿狼。

    “这可不像秦使君的性格啊,叛军千万人马中尚能来去自如,如何就怕了区区几个蟊贼?”

    秦晋也不争辩,只淡然一笑。

    “我打算招募这些散落于山野间的盗匪。”

    对于这种想法,皇甫恪大不以为然。

    “这些盗匪杀人越货,抢掠财产,早就失去了良善之心,就算接受招募将来也是个麻烦,不如尽数抓了全部斩首,来的干净痛快。”

    “杀了未免可惜,只要加以引导,将他们身上的力气引到叛军身上,岂非人尽其用?”

    秦晋这么说并非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些山中盗匪多是本地的失产居民,要么是当地豪强为非作恶强取豪夺所致,要么是叛军杀到抢掠财产所致,只要引导适当,这些失去恒产的人,将极为容易为己所用。

    皇甫恪还是不以为然。

    “刁民为盗,身无恒产,只怕没等他们杀贼,就先祸害本郡良民了!”

    秦晋呵呵笑了,皇甫恪即将为本郡太守,想不到这么快就自动进入了角色,他便拍着胸脯保证道:

    “请使君放心,秦某以人头担保,断不会如此!”

    秦晋不称呼其将军,而称为使君,这让皇甫恪老脸一红,但又见秦晋如此信誓旦旦,不禁惊诧道:

    “秦使君究竟为何,如此重视这山中盗匪?”

    战马烦躁的打了响鼻,显然黑夜的降临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和不安。秦晋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又一面回答着皇甫恪的疑问,他必须就此事说服这个老家伙。

    说起这件事的深层原因,秦晋的目光中顿时浮现起一层难以消除的忧虑。

    “绛州一战结束后,我先后去过多个县,初步排查户口,实有之数,已经剩下不到五成。”

    很显然,失去的半数户口,其中一部分人可能逃难了,但出于汉人故土难离的习性,绝大多数人应该已经隐匿于山林间,或为盗,或避难。与黄河南岸都畿道的一马平川不同,河东道处处山岭,为这些人提供了绝佳的避难地,而他们在山中失去了谋生的途径,和官府的约束,避难或者为盗,恐怕已经很难分出明显的界限了。

    皇甫恪虽然不善民政,但却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从秦晋的只言片语中,他立时就明白了,入山为盗的未必都是失产刁民,很多良民为了避难竟也放弃了土地财产。

    其实想想也很容易理解,人的性命毕竟只有一条,为了土地而在家中等着两军交战带来的灾难,傻子才会如此。何况又有河北道与都畿道的惨剧在前,百姓们只怕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如果当地半数人口都已经入山,难不成还真将他们都当做盗匪,一个个砍了脑袋?绛州数十万人口,一次砍了半数,那才是灾难吧……

    至此,皇甫恪自叹弗如,此前他将料理民政看的太过想当然,一旦涉及到具体事务,立时就能看出自己不是牧民的材料。

    “多亏秦使君提醒,否则老夫竟险些铸成大祸啊!”

    皇甫恪的确产生过剿灭盗匪以儆效尤的念头,如果不是秦晋坚持己见,一旦展开杀戮,就等于把遁入山中的百姓彻底推向盗匪一边。到那时,恐怕他这个外来户,对付这些本乡本土的为盗百姓,也只剩下杀戮一条路了。

    说服了皇甫恪,秦晋却丝毫不觉得轻松,他轻叹了一声。

    “金银没了可以开矿采掘,可人口没了,就要积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之功才能恢复。所以啊,人口才是咱们最宝贵的财富,对待他们不能有半分松懈……”

    闻言之后,皇甫恪默然,道理谁都明白,但在明说之前,却又一个个都在做着糊涂事。其实就算明明白白的指出来,不还是有人在做着糊涂事吗?

    安禄山在河北道和都畿道搅的天翻地覆,当地户口减半恐怕都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怕是十不存三吧。皇甫恪自加冠起便一直在军中为将,何曾想过料理民政会如此头疼,此刻他竟有些后悔接下太守这种差事,万一绛州在他手中被弄的民不聊生,岂非成了世人口中的恶吏?

    不过,好在有秦晋这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皇甫恪终究还是稍稍放下了心的担忧。

    “老夫长于兵事,短于理民,还要仰仗秦使君……”

    不等皇甫恪说完,秦晋就痛快的将其打断。

    “请老将军放心,秦某责无旁贷。”

    ……

    秦晋说的没错,运送神臂弩的车队在次日一早抵达了绛县,随车队一同赶来的,还有秦晋的家奴秦狗儿以及三个他叫不上名的家伙。他们都是在崤山大火之后,随着胜业坊的大宅一同被天子赏赐给秦晋的。

    原本他们各有姓氏,但府中的家老却觉得既然这些人已经成了秦晋的家奴,改姓也就顺理成章。尽管秦晋一再表示,改不改姓无所谓,但固执的家老还是将一干家奴的姓氏改成了。

    与秦晋所想的很是不同,家奴们被改姓之后非但没有被强迫的怨言,反而一个个喜不自禁,做事的尽头竟也更加的足了。秦晋大惑不解,便私下里问秦狗儿缘故。

    秦狗儿竟又对秦晋如此发问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后来,秦晋终于弄明白了原委,只有改了和家主相同的姓氏,才证明家主将他们看做了自家人。

    在秦晋看来,姓氏和身体发肤一样受之于父母,怎么能轻易的改掉呢?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这些家奴的心理也很容易能在官员精英身上找到相同的影子。

    天子就会经常为功臣赐姓李,以显示对它们的荣宠。而被赐改姓之人,也一个个都是如蒙天恩,感恩戴德。如英国公李勣,本名徐世勣便是被高祖李渊赐姓而改为李姓的。

    以此类推,家奴出身的狗儿,为此兴奋也就不难解释了

    “狗儿给家主磕头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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