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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华英豪担心时,第二天,南京《中央日报》上,忽然刊载一条重要新闻,《民党中央近期将举行四届六中全会》。
当华英豪看到这条新闻时,高兴地拿着报纸,找到孙凤鸣说:“凤鸣老弟,快看看报纸,真是天助我们呀!”
晨光通讯社里的四个人,高兴地传看着那张《中央日报》。
《中央日报》上的新闻这样写道:
“民党为共赴国难,精诚团结,决定近期在京举行党中央全会,一致商讨救国大计。
蒋主席为举行这次重要的会议,已先后与党内重要人物汪精卫、胡汉民、冯玉祥、张学良、阎锡山及西南派各路要人,进行了洽商,最终各路政治要人,一致达成尽快召开中央全会之意向。
目前会议正在紧张筹备之中,估计会期将在11月初正式举行。”
看到报上的新闻以后,兴奋之余,华英豪立即行动,通过种种关系,终于得到了一张记者采访入场证。
一个重要问题摆在大家的面前,那就是晨光通讯社的四个人,都希望进入会场,去完成行刺蒋介石的重要任务。
可是入场证只有一张,大家你争我夺,一时难以确定。
孙凤鸣站起来大声说:“你们三人先听听我的理由,然后再跟我争!”
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孙凤鸣。
“现在只有一张好不容易得来的入场证,咱们四个人,不可能都出现在行刺蒋介石的现场上,既然如此,还是让我去吧。”
“为什么?”张玉华问。
“为什么,理由有三,一是我最年轻;二是我曾有过两次上庐山刺蒋的经验,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我毕竟有经验;三是我已经出席过一次民党的中央全体会议。见识过那种大场面了,我已经熟悉了那个会场,下手比你们方便。”
孙凤鸣说得头头是道,大家再争也无益,于是大家只好默默接受了他的请战。
第0181章 风萧萧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当年荆轲刺秦王时的悲壮情怀,在晨光通讯社华英豪四个人心目中再次浮现。
民党六中全会召开的前一天,晨光通讯社的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华英豪四人相对而坐,心潮澎湃!
“好吧,既然凤鸣老弟如此坚决,我们索性今晚在一起喝个送行酒吧,权当我们晨光社在刺杀老蒋前的最后一次集会吧。”
沉默了半天,华英豪深邃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依次望了望,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四人来到晨光通讯社附近,一家靠着江边的小酒馆,点了几样特色小菜,要了两斤绍兴老酒,凝重地为孙凤鸣壮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酒菜很快上来,可是桌上无人动箸。
孙凤鸣望了望大家,起身把每个人面前的小酒碗里斟满酒,首先端起一碗,豪气冲天地说:“兄弟们,我们共同饮了这碗酒,二十年后,我孙凤鸣还是一条好汉!”
孙凤鸣仰起头,一口气把碗中酒全干了。
“凤鸣,你还记得荆柯临行时的那首诗吗?”华英豪凝望着小酒馆窗外,细雨朦胧中的长江水,同样仰起头把酒干了。
窗外的秋雨沙沙地下着,四个人的心情似窗外的秋雨,悲壮中透着丝丝哀伤,秋雨落到屋檐上,为室内添加了一道萧杀的气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放下酒碗,孙凤鸣望着暮色中滔滔长江水,苍凉悲壮地唱起了《易水歌》,当年荆轲去刺杀秦王时的豪迈悲壮情怀,和不完成任务誓不回还的坚定意志,激励着四人。
孙凤鸣的心情异常复杂,他知道此去的严重后果是什么,也知道无论对蒋介石行刺是否成功,他都会在民党中央全会上开枪。
大家很明白,只要孙凤鸣的枪一响,接着而来的必然将面对众枪齐射,他纵然身躯如铁,也将会被乱枪打成筛子。
同样,枪声一响,华英豪、贺坡光和张玉华三人也不能幸免,他们将要遭到民党军警的无穷追捕或枪杀。
后果是华英豪早就预见到的!
在计划行动之前,华英豪已将四人的家眷都作了相应安排,从南京迁往远乡僻村或敌特在事后无法追捕的城市去了。
华英豪特别对孙凤鸣的妻子崔正瑶,作了远避灾祸的特殊安排。
晨光通讯社里仅存的一点经费,华英豪拿出来,大部分都分派给几位即将远行的家眷们作了路费盘缠。
华英豪对崔正瑶女士的安排是,让她尽快在孙凤鸣行事前夕,乘客轮离开南京,经上海前往香港暂避,到香港以后,由王亚樵的人负责接待。
当这一切都得到最后安排后,华英豪才决定在江边的小酒馆为孙凤鸣壮行!
酒后,四人站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敲打在脸上,面对着滔滔江水,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离情别绪。
“这家小酒店,就是当年九哥刺杀陈调元的地方。”
华英豪声音低沉地开口介绍着。
“那时,九哥的暗杀生涯刚刚起步,谁知陈调元这个投机将军,当时竟然逃过一劫,让张秋白做了替死鬼!没想到事隔七年,我们四人又在此处踏上征程。”
“这次杀不了蒋光头,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孙凤鸣仰望着黑暗中的夜空悠悠说道。
“一定要把老蒋杀了!”华英豪隐隐有点担心。
华英豪知道他和孙凤鸣等人,很快会面临一场天蹋地陷般的政治大劫,心头感到有座大山,正无情地向他们压了下来,期盼与担心压得他仿佛透不过气来。
“兄弟们放心吧,我会让你们感到自豪的!”孙凤鸣豪气冲天地说。
“凤鸣,我们相信你!”华英豪三人上前紧紧地拥抱着孙凤鸣。
孙凤鸣在与大家作别之前,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只是缓缓地说:“兄弟们,前次在庐山和民党五中全会上的刺杀,都是这次行动的预演,死我一个人,算不了什么!”
华英豪、张玉华、贺坡光三人将孙凤鸣紧紧拥着,大家呜呜的哭了。
他们三人和孙凤鸣的感情不能用言语表达,只能用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泪水,来流露自己的感情。
他们四个人,自从与王亚樵结识以来,加入斧头帮后,从此就走上了一条时刻与死神相伴的危险之路。
特别是华英豪,最近几年与孙凤鸣的相处中,让二人结下了生死与共的至诚感情,他眼里流着泪,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贺坡光、张玉华两人也对孙凤鸣即将赴死,从心里充满着无限的痛楚。
四人站在密密麻麻的细雨中,相对无言,身上的衣服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大家分别时,华英豪关心地再三叮嘱孙凤鸣说:“正瑶是否已经离开南京去香港了?你一定要劝她快快离开才对,走晚了会遭特务毒手的。”
……
细雨未住,夜已深沉,秋风凛冽,孙凤鸣冒雨回到了家中。
“正瑶,你怎么还在南京?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今天下午,你应该到上海乘坐去香港的轮船吗?”
当孙凤鸣打开房门,客厅中灯光明亮,妻子崔正瑶穿着当年他们新婚时的旗袍,正端庄地坐在客厅中的椅子上,深情地望着浑身湿透走进们来的孙凤鸣。
孙凤鸣和崔正瑶是在江苏的一家学校里读书时结识的,他们都是江苏人,但却是出生在两个县城。
崔正瑶出生在仪征县一家书香门第,天生丽质,温柔可爱。
在孙凤鸣同崔正瑶结识并成婚的这几年时间里,他发现自己这位有着传统美德的漂亮妻子,在心灵深处,同自己有着非常和谐的共鸣点,那就是彼此对民党和蒋介石的无比痛恨。
崔正瑶特别对东三省的沦陷痛心疾首,当年她就是和孙凤鸣在一起参加爱国学生纪念“九一八”一周年的集会上结识的。
那次,孙凤鸣大胆地跳上讲坛,大声疾呼的英武形象,在崔正瑶心灵深处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这成为他们日后彼此挚爱的感情基础。
孙凤鸣也正因为崔正瑶的正义无私,才在心灵深处深深地痴爱着她。
“不,我不想走了!”崔正瑶微笑着起身,走进卧室,去给孙凤鸣找干净的衣服。
当即将赴死的孙凤鸣,见到妻子的微笑,他的心灵深处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拿着干净的衣服出来,崔正瑶微微笑着上前,温柔地说:“凤鸣,我不想走了,我想多陪陪你,多和你说说话,今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说着说着,崔正瑶笑颜如花的脸颊上热泪长流。
“正瑶,你不必太感伤了,来世,我还会娶你为妻的!”孙凤鸣听了妻子的话,心头泛起阵阵酸楚和悲凉。
孙凤鸣轻轻拥抱了一下爱妻,麻利地把干净衣服换上,尽量做出泰然自若的神情,乐观地笑了笑,然后牵着崔正瑶的手,相拥着坐到沙发上。
“凤鸣,我想到外面走走。”崔正瑶靠着孙凤鸣的胸膛,仰望着孙凤鸣那张刚毅坚定的脸膛,温柔地说道。
孙凤鸣记得,从前他和崔正瑶陷入爱河之时,最喜欢在细雨中漫步,两人打着雨伞,手牵着手,依偎着前行……
这些场景,仿佛就是在昨天发生的,孙凤鸣强忍着滴血的心,笑了笑说:“正瑶,走,我们今天不打伞,去感受感受外面的风雨吧。”
第0182章 混进会场()
崔正瑶还是顺手拿出了一把花雨伞,二人相拥着,走出了家门。
“凤鸣,我要打伞,有伞才能遮挡风雨。”
崔正瑶撑开伞时,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正瑶,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嘛,我们在最后辞别的时候,一定要眼里含着笑意吗?为什么你还要悄悄的哭泣呢?”
孙凤鸣轻轻搂着妻子的肩头,在雨地里,用伞为妻子遮挡着天空中飘洒下来的细雨。
“正瑶,你还是要抓紧离开南京,今夜就走,到香港去,那里有九哥和王亚瑛嫂子照顾你,你不走,我放心不下啊!”
孙凤鸣心里很清楚,妻子为什么将早已商定的去香港的决定,又临时变卦了,他知道妻子不情愿与自己分手。
孙凤鸣体会得到妻子的心情,她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这种痛苦绝别的分离。
孙凤鸣安慰着崔正瑶,劝着她,最后见她依然站在雨地里,抽抽泣泣的哭着,他心里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紧紧拥抱着她。
“正瑶,莫非你动摇了吗?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忍心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听到丈夫的铮铮之言,崔正瑶急忙忍住了抽泣。
她知道孙凤鸣为什么要放弃一个幸福小家庭,情愿铤而走险,也知道孙凤鸣死前死后都不会得到任何酬劳。
她深爱着的这个男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理想,理智的去赴死!
她更了解孙凤鸣的经历,十几岁就随父下关东,在“九一八事变”后,逃回了故乡江苏,他曾经在“一二八沪战”中,主动请求参加蔡廷锴的第十九路军抗日。
自己的丈夫,正是通过那场血与火的洗礼,才锤炼为今天这视死如归的心态。
崔正瑶很清楚,丈夫的这种大义之举,是任何女人的柔情都难以改变的,她正是深爱着丈夫的这种性格,自然也不想改变他的大志。
想到这里,崔正瑶含着泪水说:“凤鸣,去吧,我理解你的心,你这样做是值得的,一个男人纵然可以无为的苟活在世上,但是,我不喜欢那种没有抱负的男人。”
“谢谢你,正瑶。”孙凤鸣忘情地紧紧拥抱着妻子,在雨中狂吻着她。
“正瑶,有你的理解就足够了。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必须尽快离开南京,马上到香港去!这样我才能心无杂念地去完成我的任务!
“好,听你的,我现在就走!”崔正瑶深情地望着孙凤鸣答应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凤鸣亲自把妻子送上驶往上海的火车。
火车临行时,孙凤鸣再三催促妻子说:“正瑶,在上海你可千万别停留,越快越好地去香港吧!”
……
11月1日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召开。
孙凤鸣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清早起来以后,孙凤鸣换上了催正瑶给自己买的,那件最喜欢的灰色西装,他在镜子前面又郑重地系上一条催正瑶为他买的红色领带。
接下来,孙凤鸣便开始认真检查起今天出席民党中央六中全会的记者采访证。
在民党中宣部特批的记者采访证件上,除了盖着一枚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