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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父女两个,一个不吝夸赞,另一个为了表示夸赞的诚意,便酒杯换大碗?
心中一万个不忿,却一个字都不敢说,谁知道前来找茬的李二陛下会不会恼怒之下将自己揍一顿?
与之相比,喝酒顶多大醉一场而已……
房俊心一横,一碗酒一仰头便饮尽,略略喘了口气,继续“背诗”……
“主人酒尽君未醉。薄暮途遥归不归?”
我特么把酒都喝光了,陛下您还不回宫么?
这一句,李二陛下心中大赞!
能够接着诗句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即隐晦的阐述了自己的不满,还拐弯抹角的劝诫皇帝赶紧回宫吧……
这才华,的确当世无双!
哪怕是心有怒气,李二陛下也不得不开口道:“这一句应情应景,着实精彩!”
房俊听他这句褒奖,非但一点欣喜之情都没有,反而脸色大变,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长乐公主:“殿下饶命……”
刚刚一句“甚好”便酒杯换大碗,现在这一句“着实精彩”,还不得酒坛子直接上来?
长乐公主微微错愕,等到自房俊乞求的眼神当中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噗嗤”笑出声来。
那一刹那宛如清荷绽放,风姿绰约,差点闪瞎了房俊的狗眼……
又是一碗下肚,房俊觉得头有些晕,眼有些花,胃里翻江倒海。
不就是想要灌醉我么?
如你所愿便是!
酒劲上头,倔脾气也犯了,干脆大马金刀的盘腿而坐,大声“背诵”道:“风吹柳花满树香,吴姬压酒劝客赏!”
长乐公主俏脸一沉,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差点发飙!
居然将本宫比作当垆卖酒的吴姬?
着实可恶!
房俊又是一碗酒下肚,有些醉眼惺忪,斜眼睨着脸色不豫的长乐公主,嘿嘿直乐。
好你个长乐公主,不是为虎作伥吗?骂你都不带脏字儿!
眼见长乐公主又斟满大碗,房俊直接端起来就干了!
长乐公主哭笑不得,这是喝多了吧?回首看看李二陛下,以目光相询,是否到此为止?
李二陛下心中怒气稍解,正欲起身离去,房俊那边却又大声吟诗……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房俊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房俊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好霸气!
非但藐视天下士子,居然也不将朕放在眼中?
李二陛下气得胡子直翘,想要大发雷霆命禁卫将这厮抓起来重重的打一顿,可是却见到面前的房俊身子一歪躺在地上,呼噜呼噜的打起呼噜来……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进退两难()
“轰!”
“轰!”
“轰!”
大总管府内,张亮凭窗而立,看着江面上一字排开的战舰不住的喷射出火焰和黑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一道道水柱在水面上腾空而起。
张亮面色难看。
这等新式火炮有着无与伦比的威力,他虽未亲自操作,但是只看火炮发射之后铅丸在水面上溅起的巨大水柱,便可知一旦击中敌船,瞬间便是摧枯拉朽支离破碎!
毫无疑问,装备了这种火炮的战舰将是东征高句丽的水军主力,可他这位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却只能远远的看热闹未来的东征之中,自己处于一个水面地位可想而知。
原本以为捞到沧海道行军大总管这个职位,必然可以在即将开始的东征当中独当一面,成为大唐水师的指挥官,只要东征顺利,一份泼天的功勋唾手可得!
然而现在
一股闷气郁结于胸,张亮恨不得骂娘!
心腹谋士程公颖从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见到张亮面色阴沉的扭头看过来,自然知道这位大帅此时此刻的心情。
可事关重大,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启禀大帅,刚刚军需官前来禀告,军中粮食已然告罄,只能维持三天,若是不能及时补充军粮,怕是三天之后就要面临断炊之虞另外,春雨绵绵气候潮湿,不少将士皆手足溃烂甚至肠胃不适,军中急需药材医治。”
张亮眼尾一跳,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满的全是极力遏制的愤怒!
简直欺人太甚!
堂堂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居然会沦落到无军粮下锅、无药材医治将士的地步?这还是在大唐的领土之内、最最富庶的江南,简直不可置信!
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沧海道是个临时的衙门,掌管东海水师,不在兵部的日常编制之内,所需辎重自然不可能得自中枢,一切后勤补给由苏州刺史府负责。可那个苏州刺史穆元佐简直就是个王八蛋,与房俊沆瀣一气,口口声声苏州库府空虚、物资无以为继,将本应拨付张亮的辎重无限制的压榨到最低,往往十成当中拨付的仅仅有一两成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亮也曾数次前去理论,文的武的软的硬的都施展了一遍,却一点效果都没有。人家苏州刺史乃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固然爵位没有张亮高,但是文武殊途互不统属,根本鸟都不鸟他这个大总管
放眼天下统帅一方的武将,还有比他张亮更憋屈的么?
简直就是天下笑柄
忍了忍胸中翻腾的怒气,张亮问道:“江南士族那边可有动作,答允的粮草物资可曾运来?”
难道要灰溜溜的返回长安向陛下哭诉?
这是绝对不行的。
张亮甚是了解李二陛下的性情,别跟他强调什么困难,他只看结果。一个处处受人刁难连粮草辎重都无以为继的统帅,有什么资格到他面前哭诉?
万不得已之下,张亮只能向江南士族妥协。
甚至不惜嘱咐京中家族与京兆府为敌,抵制房俊的东市翻建计划
只要能够坚持到东征开始,即便不能作为东征水师的统帅,功劳也会有他的一份。相反,若是熬不到那个时候,自己只能灰溜溜的返回长安,一世英名就将尽丧于这江南一隅
程公颖面色难看,摇首道:“本来约定的乃是昨日便送来粮食药材,然而直至此刻扔不见动静,也不知是否那几家发生了何种变故?”
荥阳张氏站出来抵制房俊,在东市有着无数商铺的江南士族暗中资助张亮,这是双方秘密达成的交换条件。
难道江南士族想要出尔反尔?
张亮觉得事情隐隐不妙,问道:“最近那些江南士族可曾有何动作?”
“未曾发现不妥之处,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华亭镇交易,每日里货殖进出,颇为兴旺。”
“派人去催一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若是这些江南士族也敢在老子头上拉屎撒尿,说不得也得学学那房俊,好生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张亮强忍着喷怒吩咐道。
那房俊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也敢出尔反尔耍我玩?
真当现在还是大隋那会儿呢!
“喏!”
程公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刚到门口,却又转了回来,身后跟着张亮的假子之一公孙常
公孙常慌慌张张快步走进来,叫道:“大帅,大事不好!”
张亮心中一跳,叱道:“何故如此慌张?只要有本帅在,天塌不下来!”
“喏”公孙常吓得一激灵,咽了咽口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亮面前,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递给张亮,疾声道:“京中派人前来,说是咱家在东市的商铺尽皆被房俊那厮给拆掉了,瓦砾遍地、一片狼藉”
“什么?!”
张亮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房俊小儿,焉敢欺吾至此!”
东市的商铺不仅仅是张氏的家产,用以敛聚钱财,更是荥阳张氏的脸面!这边刚刚跟江南士族达成默契,那边就让房俊将商铺房舍都给拆了荥阳张氏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关中?
他张亮还如何立身于朝堂?
房俊小儿,某与你不死不休!
张亮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接过公孙常手中的书信,“撕拉”一声扯开封口,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公孙常愤然道:“那房俊简直欺人太甚,这般将大帅的脸面踩在地上,若是就此罢休,大帅脸面何存?不若让某率领一队死士,回京将那棒槌刺杀于刀下,为大帅挽回颜面!即便身死,亦在所不惜!”
程公颖也道:“咱们已然被房俊逼到绝地,若是不展开反击,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世家门阀之中,脸面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代表着荣誉,也代表着地位。
往往为了家族的脸面,任何利益都可以舍弃,甚至包括家中子弟的性命
荥阳张氏若是展开反击,哪怕最终依旧被房俊压迫,那可是势不如人,会引起同情;可若是偃旗息鼓任凭房俊欺压为所欲为,那只能换来一片耻笑,今后荥阳张氏将会沦为笑柄,无法立足。
可张亮看着手中的书信,原本怒火填膺的神情却渐渐平和下来
良久,将手中书信递给公孙常,轻叹一声,说道:“看看吧。”
公孙常一脸愕然的接过书信,程公颖也凑过来,二人一同观看。
待到看完书信,公孙常挠挠头:“这个居然还有这般转折?”
他只是听那送信的家仆言及京中所发生的事情,未曾先行拆开书信观看。那家仆也只是知道家中位于东市的商铺房舍被强行拆除,一众子弟甚至被关进京兆府大狱,至于张慎微与房俊的协议却是丝毫不知,所以公孙常也不知道内情。
此刻看了书信,才知道原来私下里张慎微已然与房俊达成协议
程公颖看罢书信,连忙说道:“大帅,依卑职看来,大郎所为实在是最为妥帖的选择。如此一来,咱们并不是投向房俊,而是站在了陛下的一边,这才是长久之计!”
是依旧站在世家门阀一方?
亦或是改弦更张,抛弃世家门阀重新站在皇帝的身后?
张亮一时间有些难以决断。
这两种站队,各有优劣。
站在世家门阀一方,固然能够得到江南士族的资助,可是京中家族必然倍受打击,以房俊行事之果断狠辣,损失简直不可估算;若是重新站到皇帝身后,固然可以迅速摆脱目前的窘境,可是名声却算是臭掉了
朝秦暮楚、三心两意、墙头草随风倒以后就将是他张亮的招牌。
如何选择?
张亮心烦意乱,取舍两难。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有兵卒跑进来,大叫道:“大帅,大事不好,皇家水师的战舰开过来了!”
第一千两百九十二章 张亮投诚()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
吴淞江水缓缓的泛起波浪冲刷着岸边,鱼鹰在江面上不时掠过,翅膀点在水面捉起水下的鱼儿,而后振翅高飞。
江风和煦,熏人欲睡……
“听说军粮已经告罄,尚未有补充?”一个兵卒懒洋洋躺在甲板上,无精打采的嘀咕了一句。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正用刷子往船舷上刷着桐油,上身的衣衫脱去,露出精瘦的膀子,闻言闷声说道:“管那些作甚?咱们当兵吃粮,干好活就行了,那是大帅需要操心的事情。”
“唉,话是如此说,可军中现在人心惶惶说啥的都有,若非咱们皆是跟随大帅多年的荥阳兵,怕是早就军心涣散有逃兵了……”
年轻兵卒唉声叹气,一脸忧愁。
老兵专心致志的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刷子细密的将桐油刷在甲板上,蛮不在乎的说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荥阳兵?咱们荥阳爷们尽皆在大帅帐下效力,当初跟随大帅风里火里尸山血海的何曾皱过一下眉头,现在天下太平了,却反而这么多的牢骚!”
“说的轻巧!”年青兵卒挺身而起,说道:“就咱们这些老弱残兵,缺少辎重军备匮乏,等到东征的时候上了战场,那还不是得拿命往里头填?大帅倒是捞了功勋,可我们就惨了……”
“闭嘴!”
老兵放下手里的刷子,狠狠的瞪了年轻兵卒一眼,喝叱一声。
继而紧张的看看空荡荡的码头,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骂道:“放你娘的屁!这种浑话也敢乱说?当心被别人听了去,那就是一个扰乱军心之罪,要杀头的!”
年轻兵卒吓得缩缩脖子,低声嘟囔道:“本来就是嘛,有没有说错……”
老兵哼了一声,抬手擦了擦汗,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日头,拿起一旁的水壶喝了口水,这才坐到年轻兵卒身边,说道:“你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