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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也与高阳公主、武媚娘站在一处,看着神态各异却心意相通的三兄弟,尽皆嘴角带笑。
高阳公主生于帝王之家,天家冷漠,便是兄弟手足之间何曾这般相互亲近、互相砥砺?不在你的背后捅刀子都算是好兄弟了……
武媚娘更是感触颇深。
武家兄弟心思龌蹉性情凉薄,又自私自利目光短浅,从小到大她与姐姐妹妹何曾感受过这等兄弟手足的情分?便是碗里被母亲偷偷的多夹了一块肉都会抢夺过去……
有称心如意的郎君,有看似剽悍实则护短的婆婆,有宰执天下却充满人情味儿的公爹,更有这些相互扶持互敬互爱的兄弟妯娌,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啊……
房遗直不太适应这般温情脉脉的情况。
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太煽情,便干咳一声,说道:“二弟今后还应当小心翼翼才是,爵位降了就降了,要修身养性,千万别被关陇集团抓住痛脚,下一次也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房俊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在我这里绝对不存在的!既然敢惹我,那就得做好承受后果的代价!”
都等着吧,不砍掉你一块肉,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天的监牢生涯?
都害得哥们留案底了啊……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历史的惯性()
对于一个新世纪的官员来说,档案里头记上一次大过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该进步的时候这么一个污点就会挡了前程。若是进了一次监狱,那么政治生涯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虽然大唐不比新世纪,对于政治审查没有那么严厉,但说到底也算是一个瑕疵,对景儿的时候就会成为政治对手攻歼的突破口,极其被动。
房俊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他的计划早就准备妥当,这个时候已经琢磨着是否要加大行动的力度,让关陇集团们好好的痛上一回……
*****
瑞雪初霁,墙角的寒梅迎风怒放,隐有暗香浮动。
赵国公府雕梁画栋的正堂内燃着地龙,屋角的青铜兽炉内有袅袅檀香飘散,温暖宜人。
长孙无忌席地而坐,手指摆弄着面前的白瓷茶杯,沉声说道:“睚眦必报那是房俊一贯的作风,这一次差点将其的前程摧毁,他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诸位,切莫轻忽了这小子的实力心机,被他粗鄙暴躁的外表所蒙骗,都打起精神来吧,千万别被房俊得了机会钻了空子。若当真落到房俊手里,只怕是不死也得狠狠的脱层皮……”
在他的对面,韦元通、于志宁二人亦是席地而坐,听了长孙无忌的话语,尽皆无言。
既然没将房俊拍死,那么自然要做好被其反噬的准备……
只不过这种反噬会何时到来、会以何种形式到来,却却无人知晓。房俊行事一向别出心裁,各种手段更是天马行空无迹可寻,或许是强悍爆烈如同烈火焚原狂猛霸道,或许是润物无声如同清风徐徐拂面而至,谁知道呢?
不过二人并不是太担心。
原因很简单,就算房俊猛烈报复,首要的目标也不会是他们两家。
韦挺在房遗则事件当中算是送了房家一份人情,房俊这人固然棒槌,但是颇重情义,这个人情必有后报。
而于家是太子的坚实拥趸,与太子同气连枝、共荣共损。有太子居中转圜,想来房俊也不会对于家太过分。
更何况这两家都不算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不用首当其冲去承受房俊的怒火。
当然,打死他们都猜不到房俊的计划是想要全方位覆盖,一竿子将一船人统统撂翻了,才不管你是不是核心,是不是喽啰……
现在于志宁和韦元通心里则是琢磨着为何长孙无忌单单将他二人叫来,而不是令狐家、侯莫陈家、独孤家这些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呢?
这一次关陇集团与皇权的对抗当中,于家、韦家以及窦家都算是边缘人物,既没有出人也没有出力,已经有了与关陇集团划分界限的嫌疑,更有甚者有人抨击这几家想要反水投靠皇帝当叛徒……
难不成,长孙家也要放弃自己的利益,投入到皇帝的阵营当中?
长孙无忌婆娑着茶杯,面色有些阴沉。
堂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唯有北风掠过院内的树梢,发出“呜呜”的鸣响。
良久,长孙无忌才喟然一叹,说道:“陛下铁了心想要削弱世家门阀以巩固皇权,增强三省六部的执行力从而达到中枢集权的目的。从帝国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长治久安利在千秋之计划,可是我们世家门阀一辈辈一代代的积累到如今的地位权势,其中有多少先辈的鲜血?吾等岂能这般将祖辈创下的家业拱手相让?”
于志宁和韦元通一头雾水,不知道长孙无忌到底想说什么……
这不就正是皇权和世家门阀的冲突之所在么?
世家门阀想要掌控朝政,增加话语权,不将自己的生死操纵在皇帝的手中;而皇帝想要集权于中枢,巩固皇权,不让世家门阀有推动朝代更迭兴一国灭一国的力量……
这是双方的本质矛盾,不可调和。
所幸现在大唐蒸蒸日上繁华锦绣,双方都保持着理智,默契的将斗争限定在一个双方都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皇帝不敢逼迫过甚惹得世家门阀破釜沉舟,那样必然天下大乱皇位也坐不稳;世家门阀亦不敢毫无底线逼得皇帝陛下大开杀戒,那样整个家族都会灰飞烟灭……
只要控制住底限,就算是皇帝最后获得胜利,也完全没必要将世家门阀斩草除根,世家门阀还能将香火延续下去。
双方都清楚,一旦底限被突破,很可能就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
但是长孙无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了心要跟皇帝掰一掰手腕子?
那你去找令狐家,去找独孤家,找找我们这些三心二意立场不坚定的家伙干嘛?我们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您该不会还想着将我坚定的拉在你的战车上吧?
长孙无忌也在心里发苦。
他何尝愿意跟这两个墙头草虚与委蛇?
按照他的心意,他也想当墙头草,也想脱离这个巨大的漩涡啊!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那是个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一代圣君!
跟他作对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可他现在却是脱身不得……
他长孙无忌能够今日,长孙家能有今日,全都是靠着关陇集团的支持和皇帝陛下的爱护,其中前者的力量更大一些,毕竟当初李二陛下争夺天下的时候正是关陇集团鼎力相助这才成功,而他长孙无忌就是关陇集团选出来的代言人!
现在他想脱离关陇集团代言人的位置,那么久必须全身心的投向李二陛下。
若是放在以前,这完全不成问题。
因为那个时候李二陛下对他信赖有加、视为肱骨,没有一件事情瞒着他!
但是现在……
长孙无忌没底气了。
自从长孙冲谋逆不成开始,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接二连三的发生,是长孙无忌的主观也好,是神奇的命运构建的巧合也罢,反正李二陛下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二人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早已渐行渐远……
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脱离关陇集团,还能够得到陛下无条件的信任么?
没有了这份信任,长孙家还能保持以往的权势地位么?
所以,为了家族,他别无选择……
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孙无忌放开婆娑着茶杯的手指,抬头凝视两人,淡淡说道:“吾关陇集团同气连枝已两百余年,彼此之间盘根错节利益纠缠,早已不分彼此,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是轻飘飘的一句分道扬镳就能行的?”
于志宁面色难看,不悦道:“赵国公这是在敲打吾等?”
他心中不悦,话却说的还算客气。
这哪里是敲打?
分明就是威胁!
长孙无忌挥挥手,说道:“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几家世代联姻,彼此之间的利益纠葛颇深,早已是如同一家人一般不分彼此,两百年的情分哪里说得着这样刻薄的话语?”
于志宁面沉似水,也不争辩,闭嘴沉默。
世家门阀之中无比看重利益,如同一家人一般不分彼此?呵呵,就算当真是亲兄弟,在关乎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拔刀子捅人的还少了?
最典型的就是李二陛下,为了在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逼迫之下活命,也为了那个君临天下的至尊皇位,还不是照样对着亲兄弟举起了屠刀?
利益面前,就别谈什么情分啦……
韦元通静静的喝着茶,一言不发。
他知道长孙无忌终究会说出他今日的想法,所以他不急。
长孙无忌捋着颌下胡须,略略沉吟,终于开口说道:“后日乃是某之寿诞,陛下诸嫡子皆会前来府中为某贺寿。届时,还希望二位能够赏光莅临,随同某一同见见晋王殿下……”
宛如一生霹雳,在于志宁与韦元通耳边炸响。
……晋王殿下?!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宰辅之才()
在关中,房俊是一个很奇特的人物。
他毁誉参半,褒贬不一……
在寻常百姓眼中,房俊是一个爱民如子甚至肯为百姓的冤屈豁出去前程的好官,他公正严明、威风懔懔,故而百姓为他立生祠、颂功德,赞其为“万家生佛”,是传奇中的传奇!
而在门阀贵族和世家子弟眼中,房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棒槌,发起疯来不管不顾,根本就没有一丝半点的所谓绅士教养、贵族气质。
偏偏还专门以打击世家门阀来博取自己的名声,简直虚伪狡诈令人切齿痛恨,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是在李二陛下眼中,抛去那些华丽的赞美、污秽的辱骂,是房俊对于大唐这艘超级大船能够乘风破浪笑傲四海的无比贡献!
销售玻璃敛取的巨额财富,一日强过一日的神机营,骊山农庄、华亭镇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行之有效的生产新模式,江南船厂为帝国水师纵横大洋所提供的强大的技术……
正是因为这一切,所以哪怕西域那边烽火连天牵扯了大唐太多的精力,李二陛下依然可以畅想着水路并举摧枯拉朽的荡平高句丽,成就他千古一帝的不世伟业!
故此,李二陛下怎么可能在关陇集团的压力之下便放弃房俊?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房俊如何嚣张跋扈、如何胡作非为,只要他不造反,那就送他一个一世富贵,送他房家一个与国同休!
神龙殿里,李二陛下捧着一卷薄薄的策划书,不时抬眼看看面前装模作样一副温润君子形象正襟危坐的房俊,眼皮下意识的跳了跳。
太狠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本策划书的内容一旦传扬出去,必是关中震荡、骂声一片!
这简直比掘了关陇集团的祖坟还要严重!
李二陛下皱了皱眉:“这个……会不会有些过分了,有可能引起关陇集团的全力抗拒,甚至逼迫得他们狗急跳墙?”
他很欣赏房俊的策划,但同时也有些担心。
别看那些簪缨世族标榜自己什么诗书继世、耕读传家,其实他们口中的“铜臭”同样是家族最最基础的根基。就算是文名播于天下,就算是礼仪冠于古今,照样需要钱!
没钱,韦家、杜家如何能够后来居上,与传统的“八柱国”渐渐呈现分庭抗礼之势?
没钱,长孙家如何能够牢牢把持关陇集团核心的地位?
没钱,他陇西李氏如何能够顺应天命、人心所向,水到渠成的定鼎天下?
断了关陇集团的财路,岂不等同于杀了他们的父母?
这万一关陇集团逼不得已铤而走险,那可就玩大了!
房俊微微摇头,肯定说道:“不会。”
李二陛下奇道:“何以如此笃定?”
房俊道:“钱财乃是一个家族屹立不倒甚至发展壮大的必要因素,但是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唯有人才那才是最重要的。自古以来造反者鳞次栉比层出不穷,可是哪一个是因为嫌弃自己钱少而造反的?钱财是肉,割点肉死不了人。”
李二陛下想想,也挺有道理。
继而看着手中的策划书,又问道:“可是这个商税……现在华亭镇的商税之法已然引起天下哗然,每日里奏章无数,尽是反对之声。你这堂而皇之的想要将商税推行天下,并且是丧心病狂的十税一,难道是想要重现隋末天下四处烽烟之盛况?”
李二陛下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他认为房俊的这个策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