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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临风的顾家大少疯了一般拎着一柄横刀冲出,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马上的席君买,目眦欲裂道:“某认得你!你乃房俊麾下战将!某只问你,我顾家何罪,要遭受这等杀戮?”
你顾家何罪?
呵呵!
一个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的家族,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也敢说一句“顾家何罪”?
席君买懒得理会这个自命清高的家伙,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便扬起四蹄冲上正堂之前的台阶。顾烛眼看贼人如此嚣张,气得咬碎了一口牙,却也不敢硬当战马的冲撞,不得不避开一旁。
孰料席君买根本就看都不看他,接着战马的冲势一只手摁着马鞍,身形大鸟般飞起,一落地,便径自向正堂内冲去。
顾烛何曾经受过此等无视?
最是心高气傲的他气得哇哇大叫,就想冲上去跟席君买拼命。可惜未等他迈开脚步,身后两声弓弦崩响,两支弩箭齐齐的钉进他的后心。
顾烛惨嚎一声向前扑倒,紧接着眼前一黑,从后面冲上来的一个兵卒站到他的面前,一刀刺入他的背心。
“嗷……”
顾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拼命的挣扎。
他是“江南四大公子”之首,是顾家的“千里驹”,是江南士林的后起之秀,是注定了要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男人,怎么能就这么死在一个腌臜下贱的兵卒手里?
可惜,尚未等他再次叫出声音,另一个兵卒已经挥舞着横刀抹了他的脖子。
喉管“嗤嗤”的向外喷着鲜血,顾烛绝望的看着一队兵卒就从他的身边冲入正堂之中,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一方是骁勇剽悍的精锐强兵,一方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战斗的过程几乎可以用不费吹灰之力来形容。
杀!
兵卒们杀得红了眼,但凡是宅内的男丁,无论老幼,见到就是一刀!
顾家老宅之内惨嚎震天,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血水混合着雨水肆意流淌,这座精致豪奢的宅院,依然成为人间地狱。
前后左右皆被水师兵卒阻断,根本无路可逃。
这般凶残的杀戮自然无法掩盖,左邻右舍早已听到顾家院内的惨叫和喝骂,各个震惊得不能自己。是什么人,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江东豪族顾家如此大开杀戒?
还有没有王法了?
愤慨是肯定的,谴责也必须有,但是没人傻到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等到有好事的躲在街上偷偷摸摸的看到了院子里行凶的乃是兵甲精良的官兵,愤怒便成为了惊愕。
这顾家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儿,要遭受满门屠戮的罪责?
*****
信任苏州刺史穆元佐好似屁股着了火一般,不停的鞭挞着胯下的马匹,带着州府衙门的兵丁和衙役,火烧火燎的直奔顾家老宅而来,丝毫不顾大雨将崭新的没穿几次的官袍打湿,更沾染了肮脏的泥水。
这位刺史大人先是得了守城兵卒的报告,说是皇家水师的官兵纵马入城,似是气势汹汹的要寻什么人的晦气。紧接着便有人来报告,说是一队亲兵冲进了顾家老宅,宅内惨叫连天……
穆元佐想当然的认为这是顾家的两兄弟不晓得什么地方招惹到了房俊,使得这位棒槌侯爷大光其火,不管不顾的打上门去……
一边走,刺史大人一边默默的咒骂……
该死的房俊,你就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不行么?非得跑到老子的治下来搞风搞雨!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整个江南都知道你与顾家的两个后辈不对付,你若是想要出气,想要维护你长安第一纨绔的颜面,老子不阻拦你!
可是纵兵入城,直闯顾家的老宅,这就做得过分了吧?
人家顾家好歹也是江东数得着的豪族,那也是有脸面的,你这样欺上门去,不是明摆着火拼么?
须知道,这里是苏州,是我穆元佐的治下,不是你房俊的华亭镇!
穆刺史打定主意,这次要好好的强硬一番,让那房俊晓得自己这个苏州刺史可不是吃素的,更不能任他捏扁搓圆了!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儿,房俊又怎么样?驸马又怎么样?侯爷又怎么样?你总得守规矩吧,总得遵从大唐律令吧!
可是等到他到了顾家大门口,向里边一看,那遍地的尸体横流的血水,顿时将他的一腔豪情打击得烟消云散,一颗心被哗哗的大雨浇得冰凉……
额滴个天爷!
这是要干啥?
扶着顾家老宅的大门,穆元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两股战战。
这得死了多少人?
这特娘的哪里是寻谁的晦气,这分明是要灭门啊……
房俊啊房俊,你是要飞还是咋滴?!
穆元佐只觉得心口一股凉气将他噎住,呼吸很是困难。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自己实在做梦?
可是后宅断断续续响起的惨叫,使得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顾家满门尽遭屠戮,这个责任要谁来背?
他想要进入宅内一看究竟,却被两个守在门口的兵卒拦阻。
这两个大头兵丝毫不在意穆元佐身上的从三品官袍,在关中混的久了,便是一品二品也时常见得到,三品官儿算个甚?何况还是个从三品……
“站住!干什么的?水师办事,闲人闪避!”
这句话来自于房俊前世对于锦衣卫的印象,有几次开玩笑说了出来。水师的这帮夯货自然不晓得“锦衣卫办事,闲人闪避”这句话所代表的分量,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便渐渐成为水师官兵的口头禅。
穆元佐差点没气死!
或许这句话在水师兵卒说出来觉得很霸道,但是在穆元佐听来,简直就是毫无遮掩的挑衅!
老子可是堂堂的苏州刺史,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他咬着后槽牙,忍着将这两个牛气哄哄的兵卒宰掉的慾望,冷声道:“本官乃是苏州刺史,此地尽在本官治下,谁给你的胆子,敢让本官闪避?!”
苏州刺史?
两个兵卒诧异的互视一眼。
就在穆元佐以为这两人认识到自己的官职有多么高高在上,马上就要惊慌失措的认错之时,左手边的那个兵卒两眼一翻,怪声怪气的说道:“苏州刺史是个神马玩意?”
穆元佐快要气疯了,难道棒槌的麾下,也全都是棒槌吗?
堂堂苏州刺史,朝廷命官,居然被说成是“玩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穆元佐也顾不得跟房俊撕破脸了,当即怒叫道:“来人!给我将这两个藐视朝廷命官的贼子拿下!”
他不能再等了!
宅子里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代表着杀戮还在进行,他必须立刻阻止!
他心里在哀嚎,前任苏州刺史便是因为房俊被围牛渚矶之时未曾发兵救援,从未被朝廷革职查办。苏州乃是天下第一等富庶之处,自然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相持不下。
穆元佐正是凭借局外人的身份,靠着送给了长孙无忌一笔天价的钱财方才谋求到了这个位置。若是刚刚上任便遭遇顾家满门被杀这样的超级大事件,自己怎么可能还坐得稳?
房俊你个王八蛋,你想杀谁老子不拦着,可是好歹等过个一年半载,容老子将买官的投资捞一捞再搞事情就不行么?
简直就是天杀的混蛋啊!
他身后的府衙兵丁和衙役们一拥而上,就想要将这两个兵卒制服。
两个兵卒一看不妙,当即握紧手里的横刀,冷声道:“小的军令在身,不敢推开。刺史若是想要进宅,那就从我二人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八百六十九章 苏州刺史()
穆元佐又气又急,差点发狂!
他可是苏州刺史,节制苏州军政,堂堂封疆大吏!结果就在苏州城内,居然有人敢当面顶撞于他,简直就是藐视朝廷,嚣张跋扈之至!
刺史大人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的喘气,大吼道:“将这两个无视上官的混账给本官拿下!”
身后的兵丁衙役当即一拥而上,将两个水师兵卒制服。
说到底,两个水师兵卒固然是硬气,却也不敢当真对着堂堂苏州刺史动刀子。话怎么说都行,可若是动了刀子,事情就无法收场……
穆元佐制服两个兵卒,大手一挥,摆起官威,前呼后拥的径直大步向内宅走去。沿途所见,处处皆是男丁的尸首,这些尸首有的衣衫简朴,有的衣饰华丽,有的白发苍苍,有的青春男少……
宅内尸体横七竖八,鲜血被雨水冲淡稀释,却依旧遍地狼藉,恐怖如地狱。一群一群女眷和侍女尖叫着相互拥挤着挤在墙角,一个个惊慌失措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有一股寒气自小腹升起,被冰冷的雨水淋着,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简直就是在抄家灭族啊!
顾家老宅之内皆是顾家嫡支长房子弟,现如今统统被屠戮一空,乡间的顾家族人都是偏支远房,可以说江东顾家几百年的传承,今日一朝断绝……
穆元佐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一具具尸体就这么七扭八歪的或是匍匐或是仰天,惨白的脸容血淋淋的刀口!这房俊难不成当真疯了?
他怎么就敢光天下日之下做出这等凶残暴戾之事?
穆元佐双腿发软,前方就是后宅,也是人最多的地方,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不时传来,像是一根根尖针一般刺着穆元佐的心头,颤颤巍巍,心惊胆颤。
按说他这个时候应当挺身而出,先是怒叱水师兵卒如此丧心病狂目无王法,接着就指挥麾下的兵丁衙役将这些水师兵卒尽皆拿下,羁押在案。如此一来,他穆元佐刚硬正直的形象便算是确立了,以后在苏州立足已稳。
可惜他不敢……
牛渚矶一战早已风闻天下,据说房俊率领着水师兵卒杀得那叫一个尸山血海、日月无光!传言那尸体摞起来跟小山一般高,鲜血染红了长江,铠甲的缝隙里都是肉屑……
那简直就是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现如今正杀得兴起,谁晓得他站出来阻止,会不会被这帮杀红眼的悍卒将自己一起剁了?顾家如此名望的江东望族,也是说杀就杀说灭就灭,他穆元佐虽然贵为苏州刺史,可也没自觉就比顾家的影响力大多少……
穆元佐在正堂门前站住脚步,心念电转,吩咐身后的兵丁衙役:“你们冲进去,立即阻止这些兵卒乱杀无辜!朗朗乾坤,竟敢悍然灭人满门,将王法视为何物?吾等深受皇恩,自当保一方太平,给本官冲进去!”
他不敢进去,就指使手下进去。
可问题是他聪明,手下这些人就傻?
那房俊的凶名早已威震江东,可止小儿夜啼,谁敢活腻歪了去跟他作对……
一众属下面有难色,尽皆眼神闪烁,目光游移,一时间居然没人响应刺史大人的话语。
这就尴尬了……
穆元佐已经不知应该生气还是难过了。
他虽然是一州刺史,掌管苏州军政,可毕竟是刚刚孤身上任,根本不可能将苏州府衙全盘掌控。平时或许大家还会卖这位刺史几分颜面,但是如此紧要的关头,你想让大家伙冲上前给你顶缸,自然无人响应。
原来,自己这个所谓的刺史也不过是个摆设……
穆元佐真想转身一走了之!
那房俊爱杀就杀呗,最好是特么将你们这帮出身江南士族的王八蛋统统杀光!
可毕竟职责在身,若是就此一走了之,一个渎职的罪名都是轻的,残杀顾氏满门而袖手旁观,这是一个刺史能干出的事儿么?李二陛下一发怒,剁了他穆元佐都有可能!
没法子了,穆元佐只好一腔悲愤,硬着头皮往前走……
心中忐忑,嘴里默默的念叨这帮子水师兵卒切莫杀红了眼见人就杀才好。万一冲着我来了,也不知我这腿脚还能不能逃掉?跑得太快也不行,官威失仪啊,岂不成了官场的笑柄?
穆元佐心中转过百般念头,却没想到只是走了两步,一队兵卒就从后宅走了出来。
那一身整齐的铠甲尽皆被鲜血染红,一个个杀气腾腾,宛如地狱走出的杀神降临人世!
穆元佐心中猛地一突,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失声叫道:“站住!给本官站住!本官乃是苏州刺史,你你你……你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
身后的一众署官差点捂脸……
这也太丢人了吧?
你也知道你是苏州刺史,居然怕成这样?
迎面走来的席君买也楞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刀,有疑惑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兵卒,都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啊,为何这位刺史好像以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