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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神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并不是战报。”
李二陛下沉下脸:“刚刚汝不是言及此乃战报么?”
皇帝发怒,虽然并未发作出来,但是那股威压的气势也着实骇人。对于马周,李二陛下是极其欣赏也极其厚爱的,一直将他留在身边重点培养,希翼他日后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但越是如此看重,就越是不能容忍一些小错误。
刚刚还说是江南的战报,现在又反口说不是战报?
马周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心里一虚,苦笑道:“陛下恕罪,是微臣口误。不过这虽然不是战报,却是房大总管通过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师……”
八百里加急,是大唐最高级别的信息流通方式,只能在传递战报的时候启用。房俊用传递战报的方式来传递一份不是战报的公文,这才导致马周一时间未曾理顺思路,出现口误。
李二陛下脸色很不好看。
房俊这个棒槌!
是不是在江南做出一点成绩,就开始得意洋洋翘尾巴了?居然用八百里加急呈送公文,简直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视朝廷制度为无物!
可恶的小子……
他伸手将马周呈上来的公文接过,嘴里骂骂咧咧的拆开封口的火漆:“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令人头痛!你说说房爱卿那么稳重的一个君子贤士,怎地就生出这么一个棒槌的儿子……”
马周哭笑不得,心里也觉得房俊此举却是不妥,但他却不好出言附和李二陛下,那样搞不好会被误解自己是个“打小报告”的小人。
他偷偷观察李二陛下的脸色,看看李二陛下是不是真的发怒。谁知李二陛下脸上的神情却将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李二陛下原本是一只手随意的从信封中取出信纸,但是看了几眼之后,嘴里的咒骂不见了,两眼发直,脸上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甚至捏着信纸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马周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房二莫非在江南又搞出大事情了?是什么事情,能够将陛下震惊到这种地步?
他与房俊交情不错,心中很是担心,便低声问道:“陛下,信上所言何事?”
李二陛下浑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两眼发直的死死盯着信纸,似乎信纸里藏了一个国色天香的“颜如玉”……
马周暗暗埋怨房俊,你说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江南就行了呗?以你的身份、地位、背景,只要能操练出一支水师,即便无法达到陛下交付的整合江南的任务,也是妥妥的大功一件,为何偏偏不肯安生,隔三差五的总要搞事情?
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杂乱,显然不是一个人。
门口的内侍通禀道:“赵国公、英国公、梁国公求见……”
李二陛下没反应。
内侍有些冒汗,皇帝没表示,不知道是应该再喊一声,还是干脆退出去告诉那几位皇帝不见……
第八百三十五章 你儿子要飞【求月票】()
皇帝走神了……
几位重臣自然不可能不见,马周只好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陛下?”
李二陛下这才回过神,茫然问道:“何事?”
感情皇帝还在震惊当真没回过神呢……马周愈发好奇房俊的信中说了什么事,不过此刻自然不好询问,提醒道:“赵国公、英国公、梁国公在外求见。”
皇帝跑来昆明池避暑,但是朝政不能耽搁。虽然朝中的政务都交于房玄龄代管,但是房玄龄亦要每天前来请示。
李二陛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这句,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仿佛那信纸能瞅出一朵花儿来……
马周无奈,只得对那内侍使个眼色。
内侍感激的点点头,退出去,请几位重臣入内。
长孙无忌、李绩、房玄龄三人一同步入大殿,鞠躬施礼。
李二陛下这才抬起头,长长的吁了口气,摆手道:“非是朝中,毋须多礼,诸位入座吧。”
说完,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缓缓入座的房玄龄,感慨的说道:“玄龄……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房玄龄一脑门雾水,茫然的看着李二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是夸赞的,还是讽刺呢……
摸不准皇帝言语之间的含义,他只好站起身,弯腰鞠躬,诚惶诚恐道:“小儿顽劣,行事冲动,皆乃老臣教导无方,还请陛下赐罪。”
心里却是暗暗揪起,难不成那混蛋又搞出什么事情,闯了大祸?皇帝这语气听起来很怪异,不像是褒奖的意思啊……
长孙无忌和李绩虽然好奇,却也不便发问。
李二陛下脸上的神色很是怪异,有些疑惑,有些迷茫,有些不可置信。
稍倾,他问道:“去年国库的税赋,入账多少?”
几位大臣都是微微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身为皇帝,难道你不知道?
李绩是兵部尚书,长孙无忌现在是吏部尚书,虽然都知道去年全国税赋的数额,但这事儿不归他们管,有身为百官之首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在呢……
房玄龄恭声答道:“回陛下的话,数额是两千九百五十万贯。”
“两千九百万贯啊……”
李二陛下嘀咕一声,神色愈发诡异,他瞅了瞅手里的信纸,递给房玄龄说道:“房爱卿瞅瞅吧,这是你那宝贝儿子刚刚送抵的文书。”
房玄龄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不成还真是那小子又搞事情了?
真真是冤孽啊!
想我房玄龄一生低调务实,勤勉为官,处事平和,与人为善,怎地生出个儿子却与自己截然相反?那孽子似乎一时都不肯安分,不搞事情就过不下去日子一般!
简直岂有此理!
房玄龄心底担忧,上前几步从李二陛下手中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快速看完。
然后……
嘴巴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马周见到房玄龄的表情,心里愈发好奇了!
这房俊到底在信中写了啥,将皇帝和房玄龄都给震惊成这样?
长孙无忌和李绩也好奇,信中所言何事,能让房俊这样一个见惯风浪的当朝首辅如此惊讶?
大殿里有些安静,微风轻拂,帷幔飘荡。
李二陛下盯着房玄龄,问道:“房爱卿,你怎么看?”
房玄龄惊了一下,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一千多万贯?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
盐场之事,房玄龄自然知晓,请求民部下发全国盐场管控的文书尚在门下省等着用印,还未明发天下呢。儿子在江南瞎鼓捣,他也有心理准备,那小子从来就不肯安分。盐场就盐场吧,儿子搞出来的东西很多都是自己莫名其妙看不懂的……
可是几块盐场就能卖出去一千多万贯?
你特么个混小子难道是逗皇帝玩儿呢?
不过这也不应该啊,就算那孽子胆子再大,敢在皇帝面前开这种玩笑么?
想了想,房玄龄问道:“此事老臣亦不知真伪,不过那劣子在信中提及有契约文书,不知陛下是否验明真伪?”
这么一说,李二陛下才“哦”的一声反应过来。刚刚马周呈上的可是两份书信,自己只是拆开了这一封便被震住了,居然将另一封给忘记了。
他拿起面前的另一封书信,挑开火漆。
是厚厚的一摞契约文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皆是购买盐场股份的人家签字画押,现在送到自己这里,加盖皇帝的私印之后方才生效。
此外,尚有一份誊录了“皇家钱庄”借贷出去五百万贯的详细账目。
房俊信里说得清清楚楚,盐场一共建了十五块,卖出去十块,有五块是孝敬给他这位皇帝的……
可是十块盐场就能卖出大唐半年的税赋?
那可是一千多万贯啊!
李二陛下眼珠子有些发红,他在琢磨是不是让房俊把“孝敬”给他的那五块盐场也都卖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账!
虽然只有一半现钱,但是另一半却是以他李二陛下的名义从“皇家钱庄”借贷出去,年年收利息!
民部收缴的税赋虽然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但是各个州府的开支、官员的俸禄、赈灾的钱粮等等都要从这里支出,大多数已经直接进入了各个州府的库房,真正缴纳入民部库房的钱粮,连两成都不到!
皇帝当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钱!
李二陛下陡然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些钱可都是自己的,跟民部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就算他李二陛下昏庸到顶,想要盖一座秦始皇的阿房宫,修一座纣王的鹿台,造十艘隋炀帝的大龙舟,照样谁也管不着!
老子花自己的钱,又没有动用国库的一分一毫,与尔等何干?
李二陛下的鼻息渐渐粗重起来。
不过旋即心情又不好起来……
为啥?
他现在才看明白,十五块盐场,只有五块是自己,其余的十座是华亭镇的。华亭镇是人家房俊的封地,房俊在自己的封地里赚钱,就算是皇帝也管不着!能够“孝敬”自己五块盐场,已经足见房俊的“孝顺之心”,自己怎么好意思多要?
偏偏现在卖出去的是华亭镇的那十块盐场,这就意味着这一千多万贯都是人家房俊的……
李二陛下觉得自己都快得红眼病了!
这么的钱偏偏不是自己的,搁谁身上谁不眼红?
更别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李二陛下了!
当皇帝的没有一个臣子有钱,而且这个臣子还是自己的女婿,谁心情能好的了?
可若是让房俊钱“孝敬”给自己,吃相又未免太难看。李二陛下是个有原则的人,他能将弟媳妇收入後宮,却干不出“勒索”女婿这种事儿……
长孙无忌、李绩、马周三人一头雾水,什么一千多万贯?
现在刚刚到年中,难道陛下要开始收缴今年的税赋了?
李绩想了想,问道:“陛下,莫非您打算东征了?”
不是要开始东征的话,干嘛要将将到了年中便开始收缴税赋?可东征乃是天大之事,事关国本,若是没有全盘的准备,即便是胜了也是惨胜,若是失败……
简直不敢想象!
蒸蒸日上的大唐帝国,甚至有可能步入前隋的后尘,一朝陨落、分崩离析!
若是陛下当真想要即刻东征,那是一定要劝阻了。
就算是以死相谏,李绩也在所不惜!
可是李二陛下一脸落寞、满腹纠结的叹了口气,说道:“非也,东征事大,某怎能轻易发动?只不过是房俊那厮卖了几块盐场,得了一千多万贯的银钱而已……”
李绩、长孙无忌、马周瞠目结舌。
一千多万贯?!
长孙无忌嫉恨交加,马周嘴巴张大,能塞进去一个鸭蛋,而李绩则眼珠子乱转,心中打起了鬼主意……
第八百三十六章 李绩的心思()
一千多万贯啊,这么多的钱,能做多少事情?
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位重臣和李二陛下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有些沉默,不知说什么好。
房玄龄更是不知应该欣慰于儿子捞钱的能耐,还是应该埋怨儿子太能折腾,一刻都不给自己省心。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来未及弱冠之年便担任一路总管已经惹人嫉妒,现在又搞出这么一件离谱的事情,岂不成了出头的椽子?
大唐富庶,多少世家累世的积蓄家财并不一定就低于千万贯,但是一千万贯的现钱,却是绝对不可能有人家拿得出来的。没看到连皇帝都眼冒红光么?
权倾天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太多的人嫉妒你,都变着法儿的想要把你扳倒,分享你的权利。
富甲天下同样亦是如此……
房家不需要那么多的钱财,这是招祸的根源,不是赖以传家的根本。
是不是要劝劝儿子将这笔钱捐献出来呢?先前已经疏浚了长安城的排水沟渠,惹得长安百姓同声叫好、交口称赞,那孽子的威望名声很是上涨了一大截儿。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是不是将关中的道路统统拓宽、夯实一遍?
不过这个想必也用不了多少钱,一千多万贯啊,怕是就算将道路从长安修到交州都用不完。
不然去加固一下北边的长城?
房玄龄发觉就算儿子听了自己的劝阻当真将这些钱捐献出来,也不知道花在什么地方。
幸好房俊不知道老爹此刻的纠结,不然定然会嘲笑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