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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欣然道:“能与南平殿下共饮,微臣之荣幸也,岂敢推辞?您一杯,微臣三杯,先干为敬!”
王敬直一脸赤红,赶紧将南平公主拉开。
开玩笑,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公主站在身前挡酒,传出去岂非成为天下笑柄?然而刚刚将南平公主拽到身后,便见到房俊咣咣咣连干三杯,顿时眼睛又有些发直……
人家敬南平公主的酒,自然可以以一敌三,没人会笑话南平公主。
可此刻他王敬直挺着胸膛像个大老爷们儿,纵使人家房俊一句话不说,他哪里好意思人家喝三杯他只喝一杯?
哪怕是喝死了,也不能这么干呐……
只得连干三杯,喝得直吐舌头,脑袋发晕。
以往贪恋杯中酒,只觉得美酒入喉甘醇浇愁,可今日这一杯接一杯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一杯酒下去喉咙里好似火烧一般,要多难受就多难受。
见到房俊又将酒坛子拎起来,王敬直服了……
“二郎,是我多话,不自量力,您这酒量我算是服气了!咱不喝了成不成?”
房俊肃容道:“酒场如战场,踏上战场便是你死我活,岂能半路装怂?这场战争由你挑起,但是何时结束,却是我说了算!”
王敬直就知道,自己若是继续推辞,说不得这个棒槌就能当场发飙,一酒坛子扣自己脑袋上……
喝吧。
谁叫自己昏了头非要招惹这厮?
说多了都是泪……
……
一坛子酒下去,王敬直不无意外被放翻在地,南平公主叫来两个侍女,搀扶着王敬直去往后院歇息,临走的时候还幽怨的瞥了房俊一眼。
这厮比王敬直喝得多,此刻黑脸泛红,却依旧拉着程处亮喝个没完,一旁的蜀王李也往跟前凑,那酒一杯接着一杯就像白开水似的……
等到王敬直被搀扶走,席间气氛也渐渐欢快起来,刚刚因为房俊赋诗一首而带来的尴尬也慢慢消散。
房俊喝得兴起,拉着蜀王李灌酒。
这孩子不懂人情世故,说话行事率意而为,偏偏性格又粗鄙豪放,平素最是不讨人喜欢,就连父兄都不待见,出去参加宴会也都是别人忌惮他亲王之身份,说话小心翼翼,礼节上敬一杯酒之后便敬而远之,何曾有人这般勾肩搭背开怀畅饮?
这的人最是没什么心机,否则历史之上下场也不会那么惨,这会儿见到房俊看得起他,心中顿生知己之感。
两人搭着肩膀,说话毫无顾忌谈笑豪放肆意,看得席间诸人一阵阵蹙眉。
李打着酒嗝,眼神有些失焦,说道:“二郎刚刚那首诗作得不好,惹长乐姐姐生气了……”
另一侧的长乐公主低垂眼睑,给身边的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布菜,充耳不闻。
晋阳公主一直盯着房俊这边,见他烈酒如白水一般畅饮,不由得暗暗担心,劝阻道:“姐夫你喝了那么多,当心伤了身子……”
房俊也的确有些上头,哈哈一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男人之间自当开怀畅饮,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
气得晋阳公主娇俏的翻了个白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喝死你算逑……
第八十七章 无痕()
若是在平素,小姨子的话语房俊绝对依从,以他对晋阳公主的宠爱,想要天上的星星那就绝不会去摘月亮。
只是今日确实酒饮的多,心情过于兴奋,拒绝了小姨子的好意。
惹得小姨子鼓着嘴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快……
李泰插话道:“六郎说得不错,你那首诗简直是……不忍卒读啊!倒是这一句‘酒逢知己千杯少’还不错,只是不知唯有这一句,还是有成诗在胸?”
房俊醉眼惺忪,闻言脱口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遥知湖上一樽酒,能忆天涯万里人……不过这不是微臣所作,是欧阳修作的。”
李泰啧啧嘴,品味一番,奇道:“这首诗近乎于白话,但是其中韵味悠长,很是有几分功底,这欧阳修何许人也?”
房俊脑袋一晃,瞬间清醒过来。
欧阳修何许人也?
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带你去见他……咱也去不了。
只得打个哈哈,道:“昔日于江南山中偶遇的一个倔强老头儿,性子执拗得很,但是很有才华,微臣亦曾想举荐其入朝为官,却被其所拒,自号‘醉翁’,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间也……如今怕是早已不知去处,不谈他,不谈他。”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间也……好心胸,好气度!此等奇人乃是沧海遗珠,堪称惊才绝艳,纵使不能入朝为官报效君王,与之结交一番亦是人生快事,岂能就这么错过呢?可惜,可惜!”
李泰摇头晃脑,满是嗟叹,自斟自饮了一杯。
这厮骨子里就是个文青,此刻闻听这么一句,顿时心痒难挠,恨不得能在江南与此等奇人偶遇,泛舟载酒畅游湖上,把酒言欢人生几何……
……
房俊今日有些过量,酒至酣处,已然有些眩晕。
高阳公主早就在注意着自家郎君,见到他憨态可掬,赶紧命侍女将其搀扶下去歇息。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聿明雪起身,道:“还是我去吧。”
高阳公主见她与一众公主王妃格格不入,留在这里亦是别扭,也不疑有他,便颔首道:“那就有劳聿明姑娘了。”
聿明雪粲然一笑:“殿下放心。”
带着两个侍女,将醉醺醺的房俊搀扶走了……
屋外清风朗月,微风拂面。
喝醉酒的人最怕见风,刚刚在店内房俊还能有说有笑,只是脚步有些虚浮,这会儿被山风一吹,整个人都头晕目眩起来,身子软软的靠在两个侍女身上,差点将两个娇俏的侍女压倒在地……
看着侍女一头香汗银牙紧咬,免礼支撑着的模样,聿明雪便伸手将房俊接过,任由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香肩上,自己则环住他粗壮的腰身,稳稳当当的将其搀扶着。
后院早已预备了精舍。
就在山脚处,一排精舍掩映在翠竹之间,山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一条小溪由山上流下,自精舍旁蜿蜒而过,溪水潺潺,反射着天上月光,水流粼粼。
景致幽深。
将房俊搀扶至屋内,聿明雪将两个侍女斥退,亲自打水为房俊擦了头脸。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自窗户洒进来,地上宛若成霜。
床榻上的男人睡得正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浓眉如刀、山根高耸,平素有些微黑的脸容此刻亦显得洁白英朗,聿明雪微微俯身,春葱一般的手指头轻轻婆娑着男人的眉毛,鼻梁,嘴唇……
心里如火烧一般滚烫。
半晌,她才直起腰肢,转身来到靠窗的木桌旁,自怀中掏出一个药丸捏碎,药末放入一个杯子中,然后提起水壶斟了一杯水,轻轻摇晃几下,药末便溶解在水中。
轻轻咬着嘴唇,聿明雪脸儿有些滚烫,回身侧着坐在床头,将房俊扶起,杯子凑到他的嘴边。
宿醉之人最易口渴,迷迷糊糊的房俊一口就将杯中的水抽干,啧啧嘴,再度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之中却觉得越来越热,使劲儿的扯了扯衣领,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一股燥热的气流在体内涌动,浑身的血气似乎都要沸腾起来。
月色之下,一个腰肢如柳、肤白胜雪的身形钻进他的怀中,冰凉的肌肤贴上他的胸膛,顿时令他舒服的轻吟一声,一把揽在怀中。
窗外月光如水,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地上的影子乱成一团……
*****
对于房俊这样来自于未来的人来说,唐朝最大一个好处,便是食物的原生态。
绝无任何添加剂,化肥、农药的使用率为零,这就保证了食物的纯天然,是真正的绿色食品。而房家酒坊生产的蒸馏酒,亦是采用多年窖藏的原酒蒸馏加工而成,这种就度数极高,酒醉之后昏昏沉沉如坠云端,除去口渴之外,并无其他头疼、恶心等等宿醉之症状。
待到房俊翌日酒醒,除却浑身绵软无力,精神尚好。
躺在那里伸了个懒腰,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眯着眼,回味着昨夜的春……
将手伸进被窝,在要害处摸了摸,并无异常。
心中却不由感到奇怪,最近虽然并未放纵声色,但家中娇妻美妾温婉可人,萧淑儿未曾诞下麟儿,所以亦是勤垦不辍,怎地忽然作出这等梦来?
偏偏又感觉如此真实……
屋外侍候的侍女发现房俊醒来,赶紧入内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袍,又打来清水伺候他梳洗一番,问道:“二郎是出去用早膳,还是奴婢将早膳端进来?”
房俊甩了甩胳膊,迈步向外走去,便走便道:“跟大家一起吧。”
“喏!”
出了精舍,左边即是道观之中平常用膳之处,房俊到来之时,唯有李泰、长乐、高阳、晋阳等数人正在用膳,其余诸如王敬直夫妇、蜀王李等人都已经离开。
李泰正就着稀粥吃着烤馍,见到房俊进来,便笑道:“二郎这酒量当真了得,一个人放翻一群,本王甘拜下风!”
房俊揉了揉脑袋,坐到高阳公主身边,看着高阳公主温婉的给他夹了烤馍,随口应道:“不行不行,往后可不能这么喝了,要人命啊!”
高阳公主嗔道:“你还知道要命?瞧瞧昨晚那酒喝得,好像这辈子就这一回了似的,往后可别这样,酒大伤身,顾惜着自己。”
“是是是,殿下教训得是,微臣领受懿旨!”
“油嘴滑舌,赶紧吃饭!”
两口子拌了几句嘴,房俊偷偷瞥了一眼长乐公主,这位殿下玉容清冷,一言不发,小口小口的喝粥,眼皮都不抬一下。
倒是晋阳公主起身夹了一块腌渍的鹿脯肉,房俊连忙道谢,便得了晋阳公主一个大大的笑脸。
还是小姨子贴心呐,大姨子什么的,小肚鸡肠最讨厌了……
吃到一半,房俊这才想起:“聿明家那个丫头呢?”
高阳公主道:“早早起来便告辞回城了,说是家中有事尚要处置。”
房俊颔首,不以为意。
聿明氏传承久远,本事自然是大的没边儿,但是这股子神神秘秘的行事风格很是让人受不了,说不定何时便消失一段时间,不知何时又陡然冒出来……
李泰喝着粥,说道:“明日本王打算亲自去一趟江南,王家虽然答应将那些产业捐赠出来,可到底心中忿忿难平,怕是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本王去坐镇,他们也得顾忌一些。更何况那些产业之中尚有江南士族的不少份子,可不能让他们轻松抽出去。”
这位殿下嘴里含糊不清,丝毫没有一丝半点皇室教养,就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丢掉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李泰似乎愈发厌烦那些个繁文缛节,渐渐向着大道至简的境界前进,说好听的叫做“返璞归真”,说难听的就是越来越不要脸。
此去江南,哪里是害怕王家弄幺蛾子?
分明是舍不得江南士族将王家产业之中的份子抽出去,这厮就是属貔貅的,吃进嘴里的东西,坚决不拉出来……
房俊想了想,道:“这件事,江南士族到底是无辜的,只是被王家牵累。若是殿下不允他们抽出份子,恐怕会惹得他们心生抵触,于大局无益。这样吧,殿下此行,微臣给您几个书院学子的名额,另外在修书苏定方,让其配合您行事,总归要一手棒子,一手甜枣,那才是王道。”
李泰眼下嘴里的烤馍,赞道:“二郎行事,最是妥帖,这份人情本王领受了!”
第八十八章 泰迪?()
这话若是被王敬直、高履行等人听见,怕是不要气得跟房俊拼命。
世家门阀为了争取到一个进入书院的名额,一家家的都快要人脑子打出猪脑子,阖家上下不得安宁,结果房俊这边却将名额大白菜一般随便送人,这叫自古以来便掌握着政治主动权的门阀们情何以堪?
李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咽下去烤馍,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此事本王会与门阀们沟通一下,自不会让二郎你难做。”
以他的身份地位,与关陇那边打一声招呼,说是从房俊这边讨来几个书院名额另有它用,想来那些人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也不会拿着这事儿去指责房俊“公器私用”。
这事儿如此办理,的确周全。
尽管房俊对于门阀殊无好感,但是至少在目前的局势之下,门阀的力量依旧非是他能够抗衡。
就算是九五至尊的李二陛下,不也是投鼠忌器、不得不忍让三分?
不过世家门阀之辉煌,也仅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