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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为重要的是,还不能将唐军引向拔野古、仆骨等部……
甚至不用等到唐军将这些兵卒杀光,只需等到将战马吃完,饿也得恶死在大碛之上。
从他勒住战马、就地结阵阻击之时,这一支镇守武川镇的精兵,便注定了悲惨的命运。
远方蹄声隆隆。
黑红两色甲胄的唐军在风雪之中猛然跃入眼帘,绛红色的大旗在风中烈烈飞扬,万马千军奔腾而来,气势汹汹!
就连脚下诺真水河床的严冰都在微微颤抖。
契苾可勒站在北岸河堤上,抽出腰间的佩刀,振臂大呼道:“不能让唐军长驱直入,直捣郁督军山的牙帐,哪里有我们的妻儿家眷,有族人牛羊!我们就在此地列阵,用我们薛延陀勇士的鲜血与勇气,阻挡住唐军前进的脚步,将他们赶回漠南!”
“赶回漠南!”
“赶回漠南!”
四下里战士们振臂高呼,萎靡的士气终于提升一些,尚可一战。
契苾可勒略微松了口气,若是士气依旧如刚才溃逃之时那般低迷,只怕挡不住唐军一个冲锋……
*****
薛仁贵一马当先,策骑跑在军队的最前头。
凌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打在脸上犹如刀子在割。
但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寒冷,胸腔之内沸腾的热血使得战意熊熊,浑身燥热!
以往亦曾在水师之中剿灭海盗,更曾在南海与贼寇作战,但是身为最传统的军人,此刻策马扬鞭追亡逐北,那才是骨子里侵透着的憧憬!
马革裹尸,得其所哉!
对于所有的汉家儿郎来说,昔日的卫青、霍去病,今日的李靖、李绩,便是他们最为崇拜的偶像,踏破阴山直捣龙城,是年少之时夙夜梦回之际憧憬着的人生。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则是一代又一代汉家军人至高无上的功勋!
平生能够策马北疆,鞭指龙城,纵然一死又有何妨?!
更何况此战顺利,甫出白道,便摧枯拉朽的将扼守漠北门户的武川镇攻陷,兵不血刃,马不旋踵,追逐着薛延陀人的脚步一路向着郁督军山狂飙突进!
盖世功勋就在眼前,谁能不热血沸腾,战意如火?
前方薛延陀人居然不逃了……
薛仁贵性情谨慎,张开手示意全军减速,缓缓的向着诺真水河道逼近。待到了近处,便见到薛延陀人排成整齐的阵列,刀盾手、长矛手如林而立,整个军镇杀气腾腾,不仅有些发懵。
这是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唐军的步兵阵列,来对抗唐军的铁骑?
薛仁贵不仅哂然一笑。
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或许骑兵一时之间还真拿这种严密不惧怕冲击的步兵阵列束手无策,毕竟大帅下令,兵贵神速,不能予以薛延陀人任何的反应时间,要赶在他们的斥候返回郁督军山报信之后并未作出应对之时,予以痛击,雷霆扫穴!
这就意味着薛仁贵率领的先锋部队要一路平推过去,无论有多少人挡在前路,都要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彻底粉碎,一举击溃!
说实话,这很难。
毕竟这里是薛延陀的地盘,他们占据了地利、人和,必然千方百计的予以阻挠,延缓唐军的行进速度。
可是现在……
薛仁贵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大声道:“火枪手下马,刀盾手在前,迎战!”
“诺!”
唐军兵卒纷纷跃下马背,迅速完成列阵,一个一个战意熊熊士气暴涨!
若是以骑兵破薛延陀军的步兵阵列,的确要费一番脑筋,不仅仅伤亡惨重,更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面对刺猬一般的步兵阵列,唯有逐层逐层的啃下来,不能一举击溃。
但是现在有了火枪兵……
火枪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之下,与两军阵前列阵完毕,然后听着后方的号角声,踩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向前推进。
到了河堤之上,地势有些居高临下,敌人完全在射程之内,便有令旗官挥动手中的小红旗,大吼一声:“放!”
“砰砰砰”
一声声炸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响起,伴随着一股一股的烟雾升腾,旋即被肆虐的北风吹散。
枪声传到薛延陀阵中,因为其尽皆列阵与河床之上,两侧河堤略高,便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使得枪声在这个区间之内震荡传递,形成回响。
那带着未知与恐惧的枪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薛延陀兵卒各个吓得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噗噗噗”
铅弹携带着火药燃爆所爆发出的巨大动能,轻易的破开薛延陀兵卒山上的革甲,钻入他们的筋骨血肉,一朵朵血花在他们身上不停的溅起,仿佛地狱之中凄美恐怖的彼岸花。
妖艳而又绝望。
成排成排的薛延陀骑兵在火枪射击之下有如秋天的麦子一般倾倒下去。
契苾可勒站在河堤北岸,看着河床之上的薛延陀人如同豚犬一般被唐军猎杀,居然毫无还手之力,顿时目眦欲裂!
他知道唐军这等新式的兵器威力无比,先前在武川镇便配合着陌刀手杀得薛延陀大军狼狈逃窜,威力极大,射程极远。
却从未想过这等兵器统一起来列阵使用,居然能够使其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那铁管子里射出来的铅弹有若风驰电掣势若雷霆,铺天盖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战场之上正面之敌,无所遗漏。
这到底是何兵器?
还有那可以开山裂石将正面城墙顷刻间崩塌的神秘武器……
难道天神已经抛弃了铁勒人,庇佑着汉人展开对铁勒人的屠杀吗?
汉人拥有了这等神兵利器,草原茫茫大碛辽阔,可哪里还能是铁勒人的容身之所?
难道要像西突厥人那样,放弃祖祖辈辈生活的操场,不远万里的遁逃至西域大漠之中?
枪声依旧继续。
无数的铅弹穿破风雪射入薛延陀兵卒的身体,一片一片的薛延陀人倒下。
鲜血融化了河床上的积雪,然后又被凛冽的北风冻结,呈现一种诡异妖艳的绛红色。
起先薛延陀人还能盯着弹雨试图冲锋,但是只推进了不足十丈的距离便遗留下一地的尸山血海之后,瞬间崩溃。
再是强悍的军队,亦无法在这种单方面势力绝对碾压之下的屠杀面前,保持作战的士气。
溃散理所当然。
无数薛延陀兵卒如同被猛虎惊吓的羊群一般,一哄而散,四散奔逃。
宽阔的河床上到处都是溃逃的薛延陀兵卒,唐军却如墙而进,手里的火枪不停的装弹、发射,装弹、发射……与此同时,薛仁贵已然率领骑兵自不远处一处低矮的河堤突入河床,对着溃散的薛延陀展开追杀。
北岸的契苾可勒雄壮的身躯在马上晃了一晃,脸色煞白。
他料想到对败,却从未想过会败得这般彻底。
尤其令他绝望的是,拥有此等神兵利器的唐军一旦突袭到郁督军山的牙帐,薛延陀人那什么来抵挡?
难道强横一时纵横漠北的薛延陀,在取代枺回食晌菰灾鹘鼋鍪付辏阋氐竿回嗜说母舱蓿赐督狄栏剑晌迫说目埽聪蛭骼L樱雒饔颍�
第五十八章 胡人末日?()
“全军出击!追杀溃敌,半个时辰之后,无论战果如何,即刻返回集结,继续向北!”
“诺!”
薛仁贵下达了追缴的命令。
能够顶着枪林弹雨伤亡过半之后方才崩塌溃逃,很明显这是一支薛延陀的精锐,这样的精锐就必须将它彻底消灭,纵然不能完全抹去,亦要将其军心士气彻底击溃。
一支没有必胜之信念的军队,便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反之,若是任由其返回漠北,重整起鼓卷土重来,则必为心腹之患。
所以即便为此耽搁一些时辰,薛仁贵依旧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追剿的命令,就是要将这支薛延陀人的精锐部队彻底打残!
护卫火枪队两翼的骑兵得到命令,顿时三五一伙的散开来,策马开始对着溃散奔逃的薛延陀兵卒展开追杀围剿。几乎所有的薛延陀兵卒都下马列阵,试图用汉人的作战方式对付汉人的骑兵,哪里想得到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战略瞬间崩溃,将近两万精锐兵卒溃不成军,甚至连上马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唐军驱赶牛羊一般分割包围,残酷屠杀。
河道上,原野中,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薛延陀人奔跑哭嚎,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唐军骑兵一一追上无情杀戮。
洁白的雪地里,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布满了残破的尸骸。
恍若人间地狱!
诺真水北岸,马背上的契苾可勒只觉得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他知道,随着这两万薛延陀最精锐的兵卒全军覆灭,他的命运也已注定。
草原之上尊崇强者,唯有胜利才能体现能力和价值,失败者天然就要遭受抛弃,不配祭祀天神,不配生活在苍穹之下。
哪怕回到郁督军山,等待他的也自戕一途。
他契苾可勒的骄傲整个草原都知道,如何能够忍受失败带来的羞辱与嘲笑呢?
尤为重要的是,这两万精锐兵卒之中超过一般都是契苾部落的青壮战士,当年他同契苾何力分道扬镳,分裂了整个契苾部,契苾何力带着一部分族人投奔大唐,现在生活在甘州、凉州一代,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同化成为汉人。
现在他又葬送了其余一部分契苾部中的精英……
将冷漠无仁的天神视为无所不能的神祗,将凶猛残暴的青狼视为神物的铁勒人,从来都不曾有过和谐友爱这等思维,他们眼中唯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没有了这些青壮,余下的老弱妇孺将会成为其余诸如拔野古、回纥、仆骨等等部落的美餐,草原之上将会因为契苾部的没落展开一场饕餮盛宴,所有契苾部的财富牛羊会被瓜分,女人会被奴役,孩子会被杀死……
或许用不了多久,草原之上,将再无契苾部。
而他契苾可勒,将会成为所有契苾部的罪人……
“渠帅!您没事吧?”
“渠帅,赶紧撤吧,唐军杀过来了!”
身边的亲兵见到契苾可勒吐血,尽皆吓了一跳,将上前查看,并且疾声相劝。
契苾可勒晃晃脑袋,深吸口气,憋闷的胸口畅快了一些,这才回过神。
不远处,唐军的骑兵已然追杀过来,碗大的马蹄踏碎河道上积雪冰屑,视若奔雷杀气腾腾!
曾几何时,骑兵是草原胡族对付汉人最有利的武器,缺少马匹的汉人面对机动性超强的胡人唯有等待宰杀的份儿。
然而自从马蹄铁的出现,形势便陡然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战马需要时常修剪指甲,否则一旦过长的指甲断裂,便会导致伤口感染红肿甚至化脓,一匹马就算是废了。但是钉上马掌之后,完全遏制了战马脚趾甲的生长,完美的保护了马蹄,即便是千里奔波,即便是砂砾戈壁,亦能来去如风。
薛延陀早已从唐军那里学会了如何钉马掌,毕竟这东西难在创意,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然而悲剧的是,薛延陀人不会冶铁……
被柔然人称呼为“锻奴”的突厥人才是草原上最会冶铁的民族,然而随着突厥分裂,一部分随着阿史那思摩投降唐朝,一部分早在当年便随着阿波可汗投奔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薛延陀统御的大片漠北之地,居然找不到几个突厥人……
没有突厥人,自然没人会冶铁。
事实上,就算是突厥人也不行。
薛延陀的拥有的战马何止二十万?
如此需求量巨大的铁料,即便是突厥人也冶炼不出来。需知道,即便是号称草原之上最会冶铁的部族,突厥人当年锻造的兵刃也不敷使用,大批战士上阵之时依旧使用棍棒……
可以保护马蹄的马掌,喷着火星烟雾发射铅弹的武器……
每一样,都是草原骑兵的克星。
或许从今而后,草原民族非但不能如同以往千百年来那般对汉人予取予夺,反而要时刻提防汉人抽冷子的杀到草原上来?
读过很多汉人兵书的契苾可勒深深的知道,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等盖世功勋,对于汉人的将军兵卒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只要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便会红着眼睛跑到草原上来,试图重现当年长平烈侯、两任冠军侯的不世之功!
草原之上,永无宁日矣……
看着杀气腾腾狂奔而来的唐军,契苾可勒一挽缰绳,调转马头,下令道:“撤吧!”
左右亲兵尽皆齐齐松了口气。
身为亲兵,自然知晓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