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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皇帝敕封的单于都护府长史。
贞观四年三月,卫国公李靖率军直捣阴山,俘获突厥颉利可汗,灭亡枺回省@疃菹略谕焕珊构实厣柚盟场⒌v、化、长四州都督府,颉利可汗故地置定襄都督府、云中都督府。
单于都护府所在地便是定襄城。
而等他在家族之中遭受轻视与抛弃,满怀愤懑回返北疆,一腔热血决定要好好的做出功勋让家族中那些鼠目寸光的老家伙们好好看一看,却发现只不过是离开北疆半年时间,却已然是时移世易,一片狼藉……
长安城中,那些庙堂之上的宰辅们以及太极宫里的皇帝陛下,还在琢磨着如何婉拒薛延陀的和亲之请求,以便稳住大局安定北疆,使得帝国可以全力发起东征,征伐高句丽。
却浑然不知在长城之北的茫茫群山之间,早已乱成一锅粥……
薛延陀翻越恶阳岭,偷袭突厥人?
马邑城守将宇文法居然阻挡右屯卫出关,并且不给右武卫粮秣补给,使其无法出城救援突厥人?
最离谱的是,突厥人弃城南下情有可原,但是不去马邑反而直奔雁门关,如此舍近求远之举措,所为又是哪般?
看不懂啊看不懂……
按理来说,单于都护府乃是萧嗣业的地盘,有这个都护府在,才有他这个长史,才能实现他心中的志向与抱负。
那么此刻关下的这些突厥人便是他的“子民”,要尽量保全,如此才可以使得他有所作为。
不然突厥人都死光了,单于都护府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
他这个长史更是光杆将军……
然而萧嗣业却并非那么想。
此番回到阔别多年的长安,见识了关中富庶长安繁华,那种钟鸣鼎食纵情豪奢的生活,早已使得他深深入迷。再回定襄,实在是逼不得已,就算自己肯舍了面皮,可终归也得找个借口吧?
怕苦怕累,所以不愿回定襄?
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出。
若是不想留在定襄,而且有充足的借口……
萧嗣业眼眸之中寒光闪烁。
雁门关守将就站在萧嗣业身后,眼看着远处薛延陀骑兵已然乌云压顶一般奔袭而来,而关下的突厥人依旧混乱哭嚎,当即下令道:“打开关门,五百骑兵出城维持秩序,然后放突厥人入关,若有争先破坏秩序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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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副将应了一声,就待转身去传达命令。
“不行!”
萧嗣业蓦然出口,制止了那副将,而后看向守将,道:“不能打开关门!”
第三十章 冤枉()
萧嗣业蓦然出口,制止了那副将,而后看向守将,道:“不能打开关门!”
那守将一愣,奇道:“这是为何?您乃是陛下敕封之单于都护府长史,突厥人便是您治下之民,眼下薛延陀就在咫尺之外,再过一会儿便抵达一箭之地,若是此刻不放这些突厥人入关,难不成坐视其被薛延陀屠杀?到那个时候,末将纵然要背负坐视盟友惨遭屠戮之责,阁下怕是也难逃失责之罪!”
萧嗣业吸了口气,心念电转,沉声道:“吾又岂能不知?可实在是没办法!这么多的突厥人,乱哄哄的人喊马嘶,你可知其中是否有薛延陀的细作?即便没有薛延陀的细作,可突厥人毕竟是突厥人,吾乃单于都护府之长史,与突厥交往多年,深知其不可驯服之野性!突厥祖祖辈辈都在不断的攻击长城,亦曾数次绕过雁门关深入河东腹地烧杀抢掠,甚至一度之地渭水之畔,距离长安咫尺之遥!谁敢保证,这些突厥人入关之后,不会趁机作乱,夺关据守?”
“荒谬!”
那守将都快要气笑了,怎地朝廷出来的这些个年轻官员,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先前有一个房俊,还是个驸马呢,结果单人匹马就敢前往马邑,更搅合得北疆乱成一团,现在又出来一个萧嗣业,满口歪理信口雌黄,简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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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将瞪着萧嗣业,一脸不屑。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特么世家子弟呢?
草包一个……
萧嗣业目光炯炯,厉声道:“胡涂之至!将军,此刻雁门关上下唯有兵马五千,你可知关下这些突厥人有多少?起码六七万!且不说雁门关是否容纳得下这么多人,还有数目更多的牲畜,只说这些突厥人一旦入关暴起夺关,你要如何应对?这个可能是存在的,而且不容忽视!突厥民风剽悍,男女皆可策马杀敌,你想想,六七万战士即便是手无寸铁,在这关内狭窄之处,你这五千兵卒,如何抵挡?一边是雁门关失守,被突厥人突入河东腹地,再现当年颉利可汗之地渭水之耻辱,一边是一个依附于大唐的胡族被屠杀……哪一个罪名更大?孰轻孰重,难道还需要衡量吗?”
守将:“……”
娘咧!
这厮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突厥人被杀,自己坐视不管肯定是大罪,但若是雁门关失守,被突厥人亦或是薛延陀人趁势越过长城攻入河东腹地,那自己就不仅仅是有罪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民族的罪人……
必须夷三族那种!
这可如何是好?
守将茫然无措,没了主意,心里却将阿史那思摩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你特么放着距离更近,且有大军驻守的马邑城不去,反而千辛万苦的跑到雁门关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咱添堵不成?
他这边看看关下悲呼求救的突厥人,再看看远处奔腾袭杀而来的薛延陀人,心中纠结犹豫,一个校尉快步跑来,低声道:“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显然是有秘密之事禀告。
守将瞥了一眼萧嗣业,向着门楼那边走了几步,问道:“什么事?”
那校尉瞅瞅左右,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筒,递给守将:“刚刚关下有人将此物抛上城头,上面附着一张纸条,说是要将军亲启……”
“嗯,什么东西?”
守将心中疑惑,接过圆筒,入手轻便,乃是竹子所制,上面有描漆的图画,却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只是并未有多少破旧之感,反而圆润细腻,颇有一些沉淀的韵味。
一头有一个盖子,守将轻轻旋开,将里边一个玉佩倒在手心儿里……
脸色霍然一变!
那是一方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图案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工艺精致,栩栩如生……
将玉佩紧紧捏在手心里,守将脸色变幻,终于一咬牙,将玉佩收入怀中,下令道:“即刻打开关门,放突厥人入关!骑兵再分出五百,前往突厥后阵,阻挡薛延陀人追杀!”
“诺!”
那校尉领命,匆匆下了城墙。
片刻之后,雁门关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几队全副武装的骑兵阵型严谨的列阵而出,五百人分成左右两队肃立在关门左右维持秩序,以防突厥人入关的时候混乱拥堵,五百人纵马向前,直接朝着突厥人的后阵奔去,试图阻挡薛延陀人继续追杀。
雁门关上,萧嗣业勃然大怒,冲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守将怒喝道:“愚蠢!愚蠢至极!你可知道,一旦这些突厥人在关内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守将沉声道:“吾乃雁门关守将,即便有何闪失,也自然由末将一力承担,与萧长史无关!”
他面无表情,将“长史”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萧嗣业,您就算比我官大,可你是单于都护府的长史,还管不到我这个雁门关的守将,此间之事,您就别操心了。
一脸不屑之神情,把萧嗣业鼻子都快气歪了。
娘咧!
老子叨叨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结果一转身的功夫,这混账的主意为何变得如此坚定?
心中狐疑,猛地发现守将胸口甲胄的边缘有一根红绳……
想想刚才那个校尉将守将叫去一旁,好像是鬼鬼祟祟的给了他什么东西,萧嗣业心念电转,陡然上前一步,拽住红绳就把那块玉佩给拽了出来……
守将蓦然变色,大喝道:“你干什么?”
萧嗣业将玉佩拽出来,拿在手中一看,也变了颜色:“此乃阿史那家族的族徽,如何会落到你的手里?”
守将脸色又是一变,失声道:“你说什么?阿史那家族的族徽?不可能!”
说着,就待上前劈手来抢夺。
萧嗣业握着玉佩后退一步,大声道:“吾乃单于都护府长史,与突厥人打交道多少年了?焉能不知此物?哦,吾明白了!怪不得你无视我的提醒,一意孤行要放突厥人入关,原来你根本就是突厥人的细作!”
守将大怒:“放你娘的屁!老子是汉人,此乃家父的故人之信物,如何就成了突厥人的细作?再敢胡言乱语,当心老子治你一个祸乱军心之罪!”
嘴上骂着,心里却打了个突儿……
他没撒谎,这的确是他的父亲一位故友之信物,他父亲当年蒙受此人救命之恩,曾带着他前往定襄城拜访那位故人,所以他见过这块玉佩。却不曾想,原来是阿史那家族的家徽……
他此刻后悔不迭,本来是想要趁机偿还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放那个故人与突厥人一同入关,若早知那故人乃是阿史那家族之人,自己如何敢这么做?
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就是袒护突厥人,所以才放其入关?
现在被萧嗣业识破,自己恐怕就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一个突厥人细作的罪名怕是要被坐实……
想到这里,他望向萧嗣业的目光幽深闪烁,恶向胆边生。
“来人!给吾将这个薛延陀的细作捆起来,严加审讯!”
左近的兵卒自然届时守将之心腹,闻言先是一愣,心说这位单于都护府的长史怎地就成了薛延陀的细作?不过长官有令,自然不敢不从,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兵卒一窝蜂的冲上来,萧嗣业尚未来得及拔刀反抗,便被死死的压在青砖地上……
“你们特么疯了?老子乃是唐人,这人才是突厥人的细作,吾手里还有……呜呜……”
萧嗣业破口大骂。
一个兵卒干脆撕碎了衣衫下摆,塞入萧嗣业嘴里。
第三十一章 入关()
细麻绳将手脚困得结结实实,亲信兵卒问道:“将军,此人如何处置?”
守将脸色变了变,很想干脆一刀宰了这萧嗣业,不过想到此人的背景家世,又是朝廷敕封的命官,到底不敢狠下杀手,却也万万不能放,犹豫了一下,说道:“暂且关押,待吾考虑考虑。”
“诺!”
几个兵卒上前将萧嗣业抬起来,用一根长矛从捆绑其手脚的麻绳之间穿过,抬着走下城楼,丢入一间空置的房舍之中。
“砰!”
几个兵卒都是糙汉子,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萧嗣业更非香非玉,狠狠的丢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
正巧是脑袋先落地,额头碰在一块木头上,疼得萧嗣业闷哼一声,眼前进行乱跳,差点晕过去……
*****
雁门关下。
大度设催动战马,奔跑在军队的最前端,身后的大纛烈烈风响,数万薛延陀以及特勒各部的骑兵追随其后,气势惊天动地,狂风骤雨一般向着雁门关下的突厥人杀过去。
突厥人早就炸了窝……
眼看着唐军闭门不出,更不许他们进入关内躲避敌人,身后的薛延陀人更是穷追不舍,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响彻耳鼓,脚下的大地都被冲锋的薛延陀人震得微微颤抖,一时间哭爹喊娘,几近崩溃。
赵德言坐在马车里,左右皆有阿史那思摩派遣的兵卒护卫,不断驱散靠过来的突厥百姓,蹙着眉紧紧的盯着城头。
怎地还不开门?
难不成那位古人之后,已然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那可就麻烦了……
纵然是将突厥可汗玩弄于股掌之上,并且凭借一己之力祸乱突厥汗国根基,最终导致突厥汗国倾覆的牛人,却也到底不是神仙,运筹帷幄可以称得上,但算无遗策却远远做不到。
若是那位古人之后不愿意偿报当年之恩情,自己今日恐怕就要死在这里,沦为薛延陀人的刀下亡魂……
马车里,赵德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倒也释然。
人算岂能记得上天算呢?
自己躲过了突厥人十几年的追杀,却不想今日居然要死在薛延陀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