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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却也在其预料之中,促使大唐渐渐深入其国境,拉长了补给线。
只要能够拖延大唐的脚步,待到冬天到来,辽东恶劣的气候环境会使得唐军的补给愈发艰难,又没法从占领的城池获得补给,出了撤军之外,别无他途。
事实上高句丽的战略的确取得了胜利,李二陛下亲率大军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攻无不克,直至安市城下,撞了个头破血流。
整整一个夏天,大唐团团围困安市城日夜攻打,这座不起眼的城池却依旧巍然矗立,屹立不倒。
到了秋天,“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久留,且粮食将尽,辎重难以为继”,李二陛下不得不遗憾的下令班师回朝。
高句丽之战虎头蛇尾,未竟全功……
归国途中,李二陛下疽疮发作,不久之后便英年早逝,征服高句丽将其纳入大唐之版图便成了他未能完成之梦想,超越秦皇汉武成就“千古一帝”的霸业宏图自然烟消云散……
一位帝王的美梦破碎,半个帝国的家底耗尽,成就了那个狭隘之国吹嘘一千年的资本。
偏偏自己无能为力……
房玄龄问他:你能做什么?
房俊颓然丧气,无言以对。
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的战争,早在筹备的阶段,便已经将利益划分好了,各方势力、各路派系,尽皆在李二陛下的帝王权谋之下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谁敢从中作梗,必然会被愤怒的既得利益者们撕成碎片。
最无奈的是,即便是被撕成碎片,也不可能有人破坏这种局面……
箭在弦上,就连李二陛下也无能为力。
房玄龄温言道:“吾儿擅长百工农耕,当知孟子有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此言何意?天时不可违也!事之难易,不在大小,务在知时,逆势而为,总有补天之术,为之奈何!“
他这个儿子是个奇才,“不学而有术”,不仅仅对于百工农耕有天赋,政治一途亦是一点即通。唯有性格略有缺陷,有忧国忧民之情怀是好事,但分秒必争急功近利,却多有不妥。
“知者善谋,不如当时,人力有时而穷,不可执念太甚,逆天而行。”
就算你不看好东征之前景,也应当隐忍蛰伏,待到局势崩坏之时,再待时而动。
更何况,人的阅历、见识尽皆有限,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又能真正确认东征必然失败?
他却是不知,房俊是真的能过见到这场失败……
纵然如今大唐之军备较之历史上更加精良,辎重粮秣更加充足,可是房俊依旧不看好这一次东征。
人人皆有私心,看似数十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却犹如一盘散沙,如何胜得过高句丽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房俊叹息一声,无奈道:“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大势已成,孩儿只是心中忧虑而已,万万不会逆势而行,自蹈死地,父亲放心便是。”
房玄龄欣然道:“汝有这等认识,为父自然放心。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常**,即便是贵为帝王,亦不能事事遂意、件件顺心。眼下圣旨已然颁发,宝剑节旄已然赏赐,汝之任务,便是赶赴北疆,御敌于国门之外,不使薛延陀铁骑踏入长城半步!长城之内,便是河东腹地,一马平川,一旦薛延陀骑兵长驱直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城池毁于一旦?别去想着薛延陀不敢跟大唐开战这种鬼话,战争从来都不是理智之下的产物,有太多的因素会成为一场大战的由头,慎之,慎之!”
房俊肃容道:“孩儿遵命!”
心中凛然。
幸好此刻得到房玄龄的警告,否则他心中藏着对于高句丽局势之无奈,郁愤难平,说不得就会在处置薛延陀之时产生懈怠,一厢情愿的认为其不敢开战,可万一呢?
万一薛延陀那帮蛮子发了疯,不管不顾的悍然开战,自己全无应对之下被其突破长城防线,长驱直入进入河东腹地,如何面对李二陛下之信任?如何面对河东父老?
如何面对自己的本心?
*****
大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银白。
右屯卫大营在风雪之中静谧非常,营门前的卫兵挺胸抬头,挺立如枪!背后远处的玄武门已然被皑皑白雪在城头铺满了厚厚一层,愈发显得古朴厚重,仓劲雄伟!
房俊带着部曲一路打马疾行,到得营门之外飞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身后的部曲,大步走向营门。
卫兵的视线被风雪阻挡,远远的未曾看清来者何人,见到这伙人到了近前便要进营,连忙上前拦阻:“军营重地,闲人止步!”
房俊站住脚步,摘下头上的貂帽,朗声道:“某乃房俊!”
那卫兵一愣,连忙单膝跪地,施行军礼,道:“卑职不知大帅归营,还望恕罪。”
房俊呵呵一笑,上前亲切的拍拍卫兵的肩膀,温言道:“忠于职守,何罪之有?”
卫兵松了口气:“谢大帅!”
这才起身站直。
房俊问道:“诸位将军可在营地之内?”
卫兵恭谨答道:“都在,近日传闻北边薛延陀寇边,诸位将军唯恐朝廷征发大军前往讨伐,故而时刻守在营中,不敢擅离一步。”
房俊颔首道:“很好!擂鼓,聚将!”
那卫兵微微一愣,旋即狂喜,大声道:“喏!”
转身叫来一个卫兵代替他站岗,自己则撒开脚丫子,一溜烟的便跑进军营。房俊刚刚来到中军帐之外,一阵厚重的鼓声便一下一下的敲响,在漫天风雪之中回荡。
房俊抬头看了看飘洒的大雪,心思沉重的叹了口气。
大唐最终军功,兵卒渴望战争,那是最好的晋身之阶,然而这等天气,气温严寒道路难行,恐怕未等抵达朔州,便要冻伤无数,听闻朔州那边亦是连降大雪,恐怕即便不打仗,兵卒亦将严重减员……
吸了口气,大步走进中军营房。
鼓响三遍,营房之内已然众将齐至。
习君买一袭戎装,坐在椅子上,探着身子瞅着房俊,问道:“大帅,可是要出征?”
整个右屯卫,自然是曾经身为房俊家将的习君买与其最为相熟,这种话性格沉稳的薛仁贵不会问,关系生疏的高侃不敢问。
不过其实也毋须多问,这等风雪之天,房俊来到军营擂鼓聚将,除了出征还能有什么事……
果然,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房俊待到勤务兵端上来热茶一一放在众人面前,伸手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吁出口气,道:“正是如此。某刚刚奉皇帝之命,率军前往朔州,防范薛延陀大军,三日之内,即刻成行。现将诸位召集一起,商议一下行军之事宜。”
习君买与高侃兴奋的一拍巴掌,叫道:“太好了!”
薛仁贵却面有忧色:“这等天气,要长途行军直奔塞北,怕是兵卒减员严重啊……”
第两千零六章 火器的难题()
习君买与高侃振奋莫名,薛仁贵却面有忧色:“这等天气,要长途行军直奔塞北,怕是兵卒减员严重啊……这薛延陀也不知是否吃错了药,这天寒地冻的,挑衅个什么劲儿?”
古往今来,最忌冬日行军,辎重之耗费成倍增长不说,单薄的戎装难以起到保暖之作用,冻死冻伤的兵卒,比之一场大战的消耗也少不了多少,最是打击士气。
显然,薛仁贵也不认为能打得起来,此次奔赴塞北,更多的则是拉练一番军队在残酷天气条件下的适应能力……
强军是打出来的,可若是平素疏于操练,上了战场又怎们可能打得出来?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就是这个道理。
房俊颔首道:“北疆军情紧急,朔州的边军不足两万,平素有突厥降人挡在前头,倒也不虞有失。可是此番薛延陀大举来犯,其部族之中有很多皆是以往颉利可汗之麾下,与突厥降人素有联络,万一其中有人反水,则朔州危在旦夕,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压在阿史那思摩身上。阿史那思摩固然是突厥降人的首领,然而长安的安逸生活,已然使得这只草原上的雄鹰褪去了桀骜剽悍,早变成了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谁也不知道他还有几分决死冲阵的血勇。所以,就算条件再是艰苦,亦绝不可延缓出兵。”
薛仁贵凛然,奋起精神应道:“喏!”
身为军人,岂能因为行军条件艰苦便抱怨萎缩?身为将领若是心存抵触,低下的兵卒必然士气全无。
房俊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不过诸位放心,某非是严苛之人,稍后便调集吾家农庄里的所有棉衣送到军中,五千精骑先行出发,其余兵卒稍后开拔,行军郎中多多备齐治疗冻伤的药物,若军中储存不足,那便买空整个长安城的药铺,务必保证兵卒冻伤之后有药可治。”
顿了一下,他看着几位将官,说道:“稍后,某会前往铸造局,多多带上火器,此行如论是否开战,都是一次绝佳的野外拉练之机会,北疆辽阔,小股的马匪盗寇总会有的,正好操练一番对于火器的应用,熟练战法,亦能在实战之中寻找火器的瑕疵,予以改进。以后,火器将会是战争的主要手段,右屯卫能否成为大唐最精锐的火器部队,就在于诸君能否率领兵卒完善火器之战法!吾等已然走在整个天下的前头,绝不可让这个天下第一军的荣誉拱手让人!”
“喏!”
三人离座起身,轰然应诺,眼中尽皆迸射着亢奋的神采!
整个大唐,无人不知火器之威力。
固然眼下的火器尚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每一个有识之士,都能够意识到火器必将成为战争的主角。操作简便,威力巨大,即便是一个孩童、村妇、耋老,亦能在简单的操练之后,以之杀敌。
试想,若是有朝一日大唐全民皆兵,世间尚有何人可以匹敌?
而天下间最精通火器的人,必然是眼前这位发明了火器的大帅!
右屯卫天然的便走在了大唐所有军队的最前面,天时地利人和,必将成为最善于使用火器的军队!一旦右屯卫成为大唐军队序列之中的王牌,在座诸人自然水涨船高,泼天的功勋唾手可得!
掌握着大唐第一强军,那是何等之荣耀?!
*****
漫天大雪之中,平素繁忙的铸造局,也平静下来。
房俊在一处车间之内,视察简易车床。
既然是简易车床,那自然是最原始的那一种。一个铁架子固定在地上,几个齿轮咬合在一起,通过一根铁棍跟另一头的水里叶轮连接在一起,水利叶轮被流水驱动,便会带动齿轮旋转,最前头的齿轮上则固定着一把又硬又脆的高硬度刮刀,旋转的时候,就会将车床上的一根实心铁棒钻成空心的铁管。
一根枪管就完成了……
虽然简易,但房俊琢磨着这估计也是世家上第一台车床,不仅使得枪管的生产速度更快,枪膛也更加光滑匀称,同时它的意义绝对非凡。
只是此刻天寒地冻,自然没有流水来驱动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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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接过火枪,在手里掂了掂,仔细观察一番。
这是他借鉴后世的步枪画出的图纸,铁制枪管闪闪发亮,木制枪托打磨得甚是光滑,握在手里很舒服,看上去让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这是按照侯爷您的建议,统一剂量之后制作的药包,毋须称量,作战之时只要撕碎药包将火药倒入枪管之内,再放置铅弹,用通条夯实,便可击发,简单安全,侯爷实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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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没节操,实在是自从委委屈屈的担任这个铸造局主官之后,他陡然发现这里头所蕴含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以往极为罕见的百炼精钢,在这里一炉一炉的炼出来,锻造、铸造,各式各样的法门应有尽有,无穷无尽的各种器具生产出来,再加上火枪、火炮的制造……掌握着这样的资源,他柳姡Р唤鼋鍪谴筇扑芯友壑械暮烊耍忠氨妇捅匦氲蜕缕母祷埃踔晾娼换唬土切└龈簧叹藜郑埠熳叛壑樽油约荷肀呖俊�
没办法,铁锹、镢头、锯子、铁犁……整个大唐规模最庞大、质量最优良的各式工具,每一样都能够畅销全国,那是何等的利润?
然而毕竟铸造局产量有限,生产出来的工具给谁不给谁,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