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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第13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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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纷飞。

    洁白的雪花扑簌簌的落下,将宋国公的花园覆盖,往昔秀美的精致亦多了几分苍凉萧索。

    十几株梅花迎风怒放,淡粉色的花蕾在雪花之中摇曳生姿,暗香氤氲。

    梅树一旁的一座凉亭,仆人们已经用丝绸围住,遮挡住风雪,亭中燃了一个红泥小炉,木炭燃烧正旺,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一把铜壶的壶底,壶内泉水咕嘟咕嘟的沸腾滚开。

    亭中有一张石桌,此刻以铺了厚厚的垫子,萧锐与萧嗣业对坐。

    萧锐亲自执壶,冲茶、洗茶,一整套流畅悦目的动作下来,一壶香气馥郁的茶汤沏好,给萧嗣业面前的茶杯之中斟满,自己亦斟了一杯,将茶壶放在茶盘上,举起茶杯笑道:“来来来,尝尝叔父的手艺如何。”

    萧嗣业笑了笑,拈起茶杯饮了一口,却未言语。

    萧锐自己也饮了一口,品味着回甘,轻叹一声,道:“此茶产自蜀中,自从炒茶兴起之后,天下纷纷效仿,各地炒茶犹如雨后春笋一般。此茶乃是吾家花费巨资买下了一座山,精心炒制,味道亦算得上不错,但是较之那龙井,却依旧差了不止一筹,销量不可比,价格更是天差地别。这等茶叶所得之利润,还不如吾家商铺代销龙井之利润……”

    萧嗣业拈着茶杯,若有所悟:“听闻那龙井茶,乃是房家之产业?”

    萧锐叹道:“正是,房俊此人奇思妙想无穷,偏偏每一个看似离谱之想法,却总能够使之成为现实,并且攫取大量财富。单单龙井茶叶,便使得房家岁入数百万贯,已然成为茶中之极品,王侯公卿,莫不以饮龙井为炫耀。”

    萧嗣业道:“叔父之意,小侄明了,往后不与那房俊置气便是,惹不起还躲得起,必然不至于使得家中利益受损。”

    他有些憋屈。

    他嫉妒房俊,看不起一个纨绔子弟平步青云,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只要有机会定然凌驾于房俊之上,却不想家中与其牵扯如此之深,不仅仅是朝堂之上需要其助力,就连经济银钱之上,也颇有仰仗。

    这些年虽然多在定襄,却也知道世家门阀赖以维系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大量的财富金钱,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萧家断了龙井茶之代销资格,那自己就是家族的罪人,没人会待见自己。

    他以为萧锐摆出这么一副架势,就是要劝诫自己忍气吞声,莫要再与房俊斗气争执……

    萧锐抬头看了一眼亭外飘飞的雪粉,盯着枝头一簇簇梅花,道:“梅花娇美,历寒弥香,良才淬火,百炼成钢。吾等身为世家子,生下来便即锦衣玉食身份显贵,却往往缺了历练磨砺,终生碌碌一事无成,成为一无是处的蠹虫。嗣业英武骁勇,乃是吾萧家难得之良驹,父亲对你颇为看重,认为你乃是萧家未来之梁柱,何不披肝沥胆多加磨砺,将来支撑家业,闯下一番功业?”

    这话初始听着满满的尽是肯定与鼓励,萧嗣业还暗暗欣喜,似他这般自幼未生长于家中的子弟,最是需要得到家族的肯定,然而听到后来,却变了味儿……

    这是要给自己安排一个艰苦的任务啊。

    他狐疑道:“叔父到底是何用意?若有差遣,还请明言便是。嗣业固然幼时未在家中,但终究是萧家血脉,只要对于家族有益,即便千难万苦赴汤蹈火,等闲事耳!”

    萧锐抚掌道:“好一个赴汤蹈火,等闲事耳!这才是吾萧家之千里驹,不愧吾萧氏之血脉!既然嗣业有这份雄心壮志,为叔便直言了,眼下吾萧家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外强中干,朝堂之上还好说,有父亲、有为叔撑着,但是于军中,却根基浅薄,毫无影响力可言。嗣业如今乃是单于都护府长史,统管着数万内附突厥降人,乃是一股不可小觑之力量,何妨回到定襄,将这股力量紧紧的握在手中,岂不是比窝在长安贪图安逸,要好得多?”

    萧嗣业张张嘴,一脸懵逼。

    我这次回来,因为多年安抚突厥降人有功,皇帝赏赐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职,顶顶清贵的官职,怎地就成了贪图安逸了?

    再者说,眼下定襄那地方能去么?

    “小侄听闻,陛下已然派遣阿史那思摩前往定襄,统御边军?”

    “确有此事。”

    “那个……”萧嗣业一张脸都黑了,不可思议道:“叔父,吾家与阿史那思摩素有仇怨,平时或许那蛮夷不敢将吾家如何,可是定襄眼下大战在即,薛延陀大军集结步步紧逼,搞不好哪天就开战了,到时候兵荒马乱的,阿史那思摩必然害吾性命!”

    萧锐断然道:“贼子焉敢!还没有王法了?正因为吾家与阿史那思摩素有仇怨,他才不敢将你如何,非但如此,还会想方设法的保护你的周全,否则人言可畏,他岂非因小失大?”

    萧嗣业简直无语了……

    阿史那思摩是什么人?

    那是枺回实墓笞澹怯凶矢窦坛袞|突厥可汗的人!

    只要他活着,大唐就不怕枺回誓切┒ň佑诙ㄏ逡淮穆姆磁眩鹚瞪彼羲靡狄桓鲂⌒〉某な罚退闶峭潮蠼哺疑保�

    那人根本就是个肆无忌惮的家伙,却也聪明得很,知道只要效忠于大唐皇帝,时时刻刻的表达自己的忠心臣服,就算将天捅个窟窿,皇帝也只会笑呵呵的予以安抚!

    结果萧锐居然让自己前往定襄,去统领现在由阿史那思摩统领的突厥降人……

    这不是将自己往死路上推么?

    这萧锐如此糊涂!

    他急忙分辨道:“叔父有所不知,那阿史那思摩于突厥降人之中威望甚高,小侄即便前去,也不可能……”

    “嗣业!汝乃何意?”

    萧锐面色一沉,叱责道:“身为萧家子弟,自然要为了家族披荆斩棘,此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事,岂能因为塞外苦寒,便贪恋长安繁华,置家族前程于不顾?吾对汝甚为失望!此事无需多言,乃是父亲与吾之决定,家族前程系于汝身,何去何从,汝好自为之!”

    言罢,气咻咻的拂袖而去。

    亭内泥炉正燃,水汽袅袅,茶香氤氲,亭外红梅绽放,飞雪迎春。

    萧嗣业呆愣愣的坐在原处,一颗心坠入冰窖。

    什么吾家之千里驹?

    什么家族之前程?

    这是要让我去送死啊……

第一千九百九十八章 嫌隙尽除() 
很小的时候,萧嗣业便跟随萧皇后四处辗转,朝不保夕,最终落足于塞外,与蛮夷为伍、与牛羊为伴,睡毡房喝马奶,履尽风霜。

    他缅怀昔日的荣光,憧憬汉家的荣华,做梦都想着能够重回长安。

    然后,他回来了,却陡然发觉长时间的隔离与疏远,固然身体里依旧流淌着家族的血脉,却依然与家族格格不入,始终难以融入……

    此刻,他既是愤怒又感悲凉,儿时记忆之中家族的温馨,瞬间支离破碎。

    就因为唯恐自己得罪了房俊,损害家族的利益,便要将吾再次遣送边疆,去饱尝塞北的苦寒艰辛,面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争?

    更何况阿史那思摩与萧家素有仇恨,此刻让吾前往定襄,节制于阿史那思摩麾下,与送羊入虎口何异?

    大雪纷飞,北风寒冷。

    心更冷……

    萧嗣业呆呆的坐在亭子里,贪婪的观赏着园子里的景致,白雪,红梅,凉亭,泥炉,假山,青松,白墙黛瓦之外,一层层屋脊鳞次栉比,翘起的檐角下挂着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良久,他才深吸口气,将手里的茶杯扣过来放在桌上,紧了紧衣襟,转身走入漫天大雪之中。

    这里是他的家族,是他的根。

    他却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

    回到骊山,房俊意外发现薛万彻也在。

    不仅他在,九江公主也在……

    正堂地下燃着地龙,屋子里温暖如春,靠窗的桌案上摆着一支白瓷花瓶,里头斜斜的插着几支刚刚剪下来的梅花,粉白的花蕾绽放,煞是好看。

    房俊上前见礼,奇道:“贤伉俪联袂来访,恕未远迎,失礼失礼。”

    薛万彻大笑道:“何必如此见外?倒是吾夫妇未打招呼便跑上门来,有些唐突了。”

    九江公主俏脸紧绷,耷拉着眼皮,神情有些不虞。

    房俊入座,瞅了一眼九江公主,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没招惹这位吧?

    “大雪漫天,道路难行,将军可是有要事前来?”

    “乃是前来向二郎辞行。”薛万彻言道。

    房俊恍然。

    这一场大雪乃是一股自北而来的气流,不仅覆盖整个关中,就连定襄那边也连降大雪,每年这个时候,草原上的胡族日子难过,便琢磨着南下,到汉人的地盘上劫掠一番,粮食、牲畜、人口,多多益善,俗称“打草谷”……

    近日兵部接连接到定襄那边的奏报,突厥降人隐隐不安,薛延陀更是在夷男可汗的两个儿子率领之下集结大军,陈兵边境,蠢蠢欲动。只是房俊一心扑在种子的培育上,此等军务又有政事堂裁定,故而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薛延陀也蹦跶不了几年了,无论高句丽是否平定,只要大唐腾出手来,接下来的打击目标就是薛延陀……

    只是朝廷不可能不为所动,任凭薛延陀耀武扬威,派遣大将前往定襄坐镇,乃是应有之意。

    现在看来,派去的大将就是薛万彻……

    “北疆不靖,薛延陀大军集结,随时有南下之意,突厥降人也不安分,陛下已然降旨,命吾率领右武卫前往定襄,防备薛延陀,并且让阿史那思摩坐镇定襄单于都护府,节制突厥降人。军务紧急,故而前来与二郎道别。”

    这一阵子薛万彻跟着房俊走得颇近,这人没什么心眼儿,跟房俊玩得开心,还凭空得了一个奴隶贸易的生意,日进斗金,觉得房俊够意思、讲义气,这些年如此对待他的人屈指可数,因此早已将房俊看成铁杆儿好友,临行之前自然要道个别。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凄楚哀怨……

    房俊不解,出个征而已,身为大将军又不用你亲自提刀上阵,何必这幅神情?

    颔首道:“如此,预祝大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说着,瞥了一眼一旁冷着脸的九江公主。

    既然是辞行,您来是什么意思呢……

    感受到房俊狐疑不解的目光,九江公主抬起眼眸,狠狠的瞪了房俊一眼,俏脸依旧毫无表情,只是淡然道:“大将军出征在外,外御敌寇,怕是得一阵子方才能够得胜还朝。你们那个奴隶的生意,自今而后便由本宫负责吧,你们爷们儿马上拼杀为国尽忠,此等琐事,还是少操心为好。”

    房俊就瞥见薛万彻脸上的肌肉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房俊顿时明了。

    无论男人亦或女人,经济收入、政治成就,便代表了家庭地位,古往今来概莫如是。古代的女人为何沦为附庸?就是因为理教的规矩束缚了女人,使得她们无法为家庭赚取经济利益,更不能抛头露面成为官吏,长此以往,恶性循环,使得女人的地位彻底沦陷。

    如今薛万彻通过奴隶贸易开始赚大钱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起来,一贯强势的九江公主如何忍受?偏偏薛万彻又是个犟驴,一味的压制非但不能使其屈服,反而会适得其反,加速夫妻之间的裂痕,所以九江公主这是打算釜底抽薪,干脆将造成薛万彻腰杆子硬挺的根源给截断。

    也未必就没有借机斩除薛万彻往房里划拉年轻漂亮的新罗婢的意思……

    而给予薛万彻这些好处的房俊,非但得不到九江公主的感激,反而将他视为撺掇薛万彻大振夫纲的罪魁祸首,没骂娘就算有涵养了,还指望着能有好脸色给他?

    房俊讪讪一笑,有些尴尬。

    他起初的确有撺掇薛万彻的意思,因为听了薛万彻的诉苦,觉得这厮很可怜,与历史上的房遗爱简直同病相怜,难免有些物伤其类,凭什么你们大唐公主就可不守妇道为所欲为?

    身为大唐驸马,何其难也!

    不仅要背负“王八”之耻辱,甚至要随时被野心勃勃的公主们牵连,夺爵下狱只是等闲,身死族灭屡见不鲜。

    让薛万彻腰杆子硬一硬,给九江公主添添堵,何乐而不为……

    然而此刻被人家打上门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而且后来又证明了九江公主并未让薛万彻当王八,只是与侍女“假凤虚凰”的尝试一番新花样,房俊难免心虚。

    想了想,问薛万彻道:“大将军以为如何?”

    你们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一个外人掺和个什么劲儿?先前的举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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