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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乐师和各种工匠这些贱籍之人,尚且不以互相学习为耻,而他们那些自称士大夫者,称“老师”称“弟子”的,却成群聚在一起讥笑别人,嘲讽别人年幼而未曾进学,却是将先师孔子的“三人行,必有吾师焉”放在何处,将先师之教诲置于何地?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齐威捋着胡须,赞叹道:“好一个‘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今日拜读此文,谨受教矣!”
众人见到那句“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不仅各自脸红,羞恼之余,亦不禁暗自忖度:自己这些年经受着世人吹捧、门下学子阿谀,是否已然忘却了当初的治学之心、求学初衷?
难免汗颜不已。
魏晋以来的门阀制度沿袭,贵族子弟都入弘文馆、崇文馆和国子学。
这些人无论学业如何,都可以为官。因此,在时下士大夫阶层中,普遍存在着尊“家法”而鄙师的心理,这些大儒,哪一个不是出身世家门阀?深知其中之利弊,而这篇文章,正是针对这种时弊,畅所欲言,为师道正名!
六朝以来,骈文盛行,写文章不重视思想内容,讲求对偶声韵和词句华丽,尽管也产生了一些艺术成就很高的作品,却导致了文学创作中浮靡之风的泛滥。
这篇文章,却以朴素之词汇,尽诉深刻之哲理,令人观之酣畅淋漓,发人深省,与时下之文风大有不同。
诸人一边看,一边心里纠结。
文章写的是真好,但是这根本就是打他们这些人的脸!
刚刚还嘲讽房俊年幼无知呢,人家这就交给大家伙如何做一个老师,如何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了……
齐威一边看,一边捋着胡须,不停颔首。
只是看到最后,却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最狠的,乃是最后一句。
“时唯冬日,群贤毕至,有老朽抱残守缺,不知为师之道、不懂进学之阶,余不忍其行差踏错、误入歧途,作《师说》以贻之……”
齐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谁是老朽?
当然是他!
刚刚自己那般教训人家,结果人家的文章之中便将自己给骂了,“不知为师之道、不懂进学之阶”,这等指控,对于一个一生治学、教谕学子的大儒来说,不啻于杀人诛心!
。。
第一千九百一十五章 不服不行()
“余不忍其行差踏错、误入歧途”,更是令齐威肝火狂升!
娘咧!
我承认你写的不错,水平很高,即便是我也不见得能写出这般文章,可你是我的老师吗?
居然这么一副从上至下的俯视教育之口吻……
简直岂有此理!
最要命的是,这篇文章如此优秀,必然传遍天下,流传后世,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一篇千古不朽之名作中的反派典型,齐威想要一口咬死房俊的心思都有!
文人好名,现在自己不禁一辈子的名声有可能毁于一旦,更甚至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千百年后儿孙后代们引以为戒的大反派……不就是教训了你几句么?
至于这么狠?!
房二,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两个学生感觉老师的身体摇摇晃晃,吓了一跳,赶紧扶住。
齐威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声道“去房府,去见房玄龄……”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那房俊既然是关中人尽皆知的“棒槌”,果然是吃不得一点亏,前脚被自己教训几句,后脚就把自己往死里整,一辈子的名声都得给他搞臭,自己死不瞑目啊!现今之际,唯有去找房玄龄,腆着老脸以昔日之恩情,请求房玄龄让房俊将这篇文章作废……
不能作废,这等雄文,千古罕有,若是从此作废,乃是巨大之损失!
那就让他改一改吧,最起码把最后这一段删除……
其余大儒尽皆面面相觑。
都说房二是个棒槌,睚眦必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简直就是啪啪的打脸呐!
还是往死里打那种!
大家伙都替齐威觉得疼……
一旦这文章流传出去,可以想见,齐威打压后辈、目中无人的名声算是彻彻底底的响亮了。
以文诛心,那才是真的狠!
现如今的关中,谁不知那一首《卖炭翁》?
等闲百姓依旧时不时的提起那位魏王殿下,纵然魏王李泰如今行事低调,大力提倡文教事业,协助太子殿下在全国各地开设州学、县学、乡学,开启民智,鼓励教育,然而百姓只要一听到魏王李泰的名字,第一印象,便是那个欺压卖炭老翁的纨绔子弟……
一位皇子,名声怀一些也就罢了,有时候反倒是好事。
可对于一位大儒来说,名声几乎同学问一样是必不可少的根基,一旦名声败坏,纵然学问再高,那也是毫无用处!
似齐威这等大儒,一旦名声败坏,不仅他自己生不如死,还得连累他门下的学生受尽世人白眼,沾染不可抹除之污点。尤其是已经身入官场的那些学生们,在这个无比重视名声的年代里,几乎代表着再无晋身之希望……
这绝对不可承受。
众人看着齐威在学生的搀扶之下远去,再看看铺在地上的那篇文章,一时间心头百般滋味。
孔颖达叹了口气,瞅瞅身旁这块自山顶滚落的巨石,天然汝屏风一般的造型,矗立在这座注定会大放异彩的学院山门之前,若是任由几位大儒共同创作一篇文章、一首诗词、亦或是一篇短赋,镌刻其上,必将随着书院文运之长隆,流传后世。
此乃儒家之盛典!
结果呢?
被房二生生给搅和了……
“来人,将这篇文章收好,不可损坏,待到明日,老夫亲自进宫呈给陛下御览,若无意外,之后便镌刻在这山门之前,以为校训。”
这篇文章横空出世,谁敢说一句不好?
在场纵然皆是当世大儒,但是扪心自问,想要作出这等文章,亦是殊为不易。这篇文章若是不能镌刻在青石之上,谁还有脸说自己的文章可以?
当然,孔颖达也给齐威留有余地。
半天的时间,足以给他去和房玄龄沟通,是否能够说服房俊删除这最后一段,不然这篇文章传世,齐威声名尽丧……
一众大儒默然不语。
打击后辈这种事,不少人都干过。
但是这篇文章众目睽睽之下书写于宣纸之上,墨迹淋漓,谁还能睁着眼睛看不见,非要说绝无此事,亦或是质疑房俊找人捉刀?
况且,若是对别的无根无底的年轻才俊打压也就罢了,那房俊是谁?
皇帝最宠爱的驸马、房玄龄的公子、当朝重臣……谁敢打压他,活的不耐烦了?
“此子纵然狂妄,但是确有才学!”
“是啊,虽然未曾治学,经义怕是也没读过几本,但天资纵横,吾不及也!”
“此篇雄文,当为天下为师者引以为戒,发人深省啊!”
“吾虽对房俊之人品不甚喜爱,但是这一篇《师说》,却是爱不释手!”
……
既然打压是肯定不成的,那为何不吹捧一番,展现自己的大度呢?
刚刚讥讽房俊,那也只是对人不对事,年纪轻轻的没规矩,老前辈教训你两句怎么了?现在你的文章学得好,咱们这不就夸赞于你了嘛,绝不会因为质疑你的人品,便故意贬低你的才学,可见,咱们都是高风亮节、胸襟广阔之辈……
马嘉运摇头冷笑,冲着孔颖达微微拱手,便缓步向着不远处一片房舍走去。
这大冷的天儿,喝上一杯热茶,可远比跟这帮寡廉鲜耻之辈为伍更令人愉快……
“吾这是去衙门,你跟着干什么?”
马车里,房俊瞪着聿明雪,问道。
“跟着你去看看呗,你都不知道,大哥最近为了婚事都不理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聿明雪不以为然,坐在房俊对面,自顾自喝着茶水,还嫌弃一番“这茶不好喝,不如秋天时候采摘的桂花拿出来浸泡。”
房俊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女孩子,衙门那等地方还是不要去了,诸多不便。”
聿明雪反唇相讥“为何不便?大唐的衙门乃是为了百姓办事,难道有那一条律令规定,女人去不得?”
“兵部衙门可不是为了百姓办事,乃是军事重地,戒备森严!”
“再森严,还能比皇宫森严?我跟爷爷去皇宫里,也是随意得很。”
“……”
房俊果断闭嘴。
自己也是傻了,怎地跟一个女人斗嘴?
女人说不过你便胡搅蛮缠,歪理邪说一大堆,不讲道理就是女人的天性,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倒不是兵部衙门当真有什么军国机密害怕给聿明雪查知,只是这个死丫头跟着自己,难免愈发让姜谷虎误会。
自己分明羊肉没吃到,凭什么招惹一身腥?
想想就来气。
“行吧行吧,随你就是。”
房俊无奈。
“嘻嘻,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聿明雪很是得意。
房俊黑着脸,提醒道“话不能乱说,吾这是被你逼的没办法!”
“知道啦,男人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分明是心里想得很,偏偏要找出诸多借口,真是幼稚!”
“……”
房俊果断闭嘴。
再跟你说话,我是你儿子……
马车入城,直抵兵部衙门。
到了衙门前,两人下车入内,兵部诸位官员早已站在门前迎候。
“吾等恭迎房侍郎,恭贺房侍郎旗开得胜!”
郭福善、崔敦礼、杜志静等人尽皆在列。
房俊虽然被敕封为“检校兵部尚书”,却并非正式的兵部尚书,故而,诸位官员还是要称呼一声房侍郎,当然,就算称呼其房尚书也没毛病,只是难免被人觉得有谄媚之嫌……
房俊脸上浮现笑容,温和的上前,一一还礼,道“吾此番出海,时日不少,衙门里幸亏诸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吾在此多谢诸位!”
“房侍郎客气……”
“此乃吾等之职责,不敢当房侍郎之谢。”
一套俗礼,诸人簇拥着房俊进入衙门,一干小吏文员纷纷上前拜见,房俊尽皆微笑相对,时不时的勉励几句。
正要进入值房,询问一下这几个月的事务,便听到身后有小吏道“房侍郎,吴王殿下求见。”
房俊一愣。
前脚刚刚到了衙门,后脚吴王李恪便追上门?
如此迫不及待,现在就盯着自己的行踪呢,这是有大事啊……
房俊赶紧对身边人道“尔等将这位姑娘带去客厅暂坐,吾去迎接吴王殿下。”
第一千九百一十六章 卖妹交易()
“喏!”
一众官员早就觉得房俊身后跟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有些诧异,此刻也不敢多问,赶紧应承下来。
聿明雪却蹙蹙眉,道:“算啦,你这一天到晚瞎忙活,想必也没时间陪我玩,我先走啦!”
言罢,莲步迈动,翩然而去。
房俊无奈摇头,只得追着她身后到了门口,迎接吴王李恪。
李恪一身常服,与聿明雪擦肩而过,拱手施礼,未等说话,人家已然翩然走远……
李恪摇摇头,便见到房俊迎了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房俊将他让到值房之中,命人奉上茶水糕点,然后将人都赶出去,这才问道:“殿下如此匆忙前来寻吾,不知有何要事?”
李恪开口便道:“二郎,这次帮帮为兄,大恩大德,永志不忘!”
把房俊给吓了一跳,失声道:“殿下想夺嫡?!”
这话反倒把李恪给说得一愣,继而没好气道:“胡说八道,吾早就死了那份心,夺那个干嘛!”
“还好还好……”
房俊顺了口气,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道:“就说殿下不是那种看不清时势之人,焉能依旧觊觎那个位置呢……不过话说回来,殿下有何事要微臣帮忙?只要不是那件事,其余之事,但讲无妨,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李恪沉吟一下,低声问道:“那件事……当真没有希望?”
房俊面容凝肃,断然道:“绝无可能!”
“……唉!”
李恪怅然一叹。
纵然早已死心,可是面对那等天下至尊之位、宰执乾坤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