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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座位都是一种规格,绝无好坏之分,只有前后的顺序能够体现出与会者的身份高低。如同顾家这般的江南士族,自然是占据着最前排最中间的位置,余者大多是按照家世分配,每一个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放有一个铭牌,写着籍贯姓氏,对号入座即可。这种安排使得屋内客人虽多,却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很是有几分意思……
顾煜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扭过头去,便见到左手边隔了一个位置,正坐着那张忘张无忧,对自己怒目而视。
顾煜也不气恼,微微一笑,对着张忘和善的点头致意。
那张忘忿忿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对顾煜的致意视而不见。
顾煜毫不在意,身边的顾烛却面色阴沉,一双眼睛阴狠的盯着张忘的侧脸,目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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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盐场招标 下()
稍倾,大屋里侧的一扇侧门开启,一行人从门内鱼贯而出。
大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顾煜看着为首之人一身紫袍、面庞微黑,但行走之间英气勃勃、龙行虎步,心中下意识的微微一紧……
别看他在人前表现得轻松自如、君子如玉,实则心中很是紧张,对房俊更是极为忌惮。房俊鼓捣出的这个所谓的盐场,对所有是煮盐之家都会产生极大的冲击,顾家的煮盐生意一向是族中的支柱之一,顾煜怎么可能不紧张?
到时他身旁的顾烛,在房俊出现的那一刻,双眼微微眯起,眼中光芒闪烁,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
对于现在威震江南的房俊,他是极其不服气的。
世人皆有夸赞的牛渚矶一战,在极好武事的顾烛看来,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战术战略,若非房俊不知何时隐藏起来的甲骑具装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此人早已是冢中枯骨!
具装铁骑天然就是步卒的克星,以此而取胜,有何炫耀之处?顾烛深信就算当时易地而处,自己也完全可以达到房俊那般丰盛的战果!
而其未至弱冠之年便能执掌一路军事,成为隋唐两朝最年轻的大总管,在顾烛看来就更是依仗父辈的权势和皇帝的宠幸,方才能占据高位。
不过一个运气好到极点的纨绔子弟而已,有何夸耀之处?
据说此人勇武,不过在顾烛眼里,也不过是一插标卖首的无能之辈,若是当真真刀真枪的以命相搏,他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斩下房俊的项上人头。
顾烛虽然只沉迷于武事,却也不是对族中事务充耳不闻。这一段时间以来房俊的这个盐场使得族中上下哀鸿一片,尽皆紧张慌乱,顾烛又怎么可能不知?顾烛本身对于财货之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他知道自家需要海量的钱财来完成大业,而房俊的存在,却使得顾家的前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此人对于顾家的威胁极大,有他在,就是一个极大的绊脚石,若是能将此人除掉,岂不是云开雾散,天下太平……
房俊信步走到台前的一趟桌案之后落座,身后的裴行俭等人也分左右各自坐下。
房俊环视场内一周,微笑点头道:“来此之前,本侯还曾心中忐忑,这请柬倒是发出去不少,可是到底有谁能给本侯薄面大驾光临,却实在是心里没底,万一来者寥寥,岂不是大伤脸面,日后无颜见人?幸好诸位赏脸,看着江东才俊济济一堂,本侯总算是放了心……”
“哈哈”
场内的士族、商贾们发出一阵轻笑。
之前见过房俊的只占了极少数,大多数人对于房俊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房俊牛渚矶一战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了江东又是接连坑了几大士族一回,这名声自然可以想象,绝非什么良善之流……
但是现在观之,此人言语诙谐,并不以势压人,看上去到是一个容易相处的。
“好了,大家都是江东豪富,每个时辰几万贯上下,本侯就不耽搁诸位的时间了,咱们言归正传。”
房俊抬起手,制止了场内的议论纷纭,正色说道:“此次会议,既是盐场的招股会,亦是市舶司即将运营的通气会。不过事有先后,咱们首先议定盐场招股之事。”
说着,对裴行俭抬抬手,示意由他主持。
裴行俭自然不会怯场,相反心中还隐隐有兴奋之意。只要想想能将这么多世代簪缨的江南豪族操纵与股掌之间,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他面容肃整,看着场内诸人,说道:“本官幸蒙大总管信任,在华亭镇忝为长史,姓裴名行俭,字守约,绛州闻喜人士,出身于河东裴氏中眷房。”
对自己略作介绍,裴行俭续道:“此次在华亭镇范围内共开辟盐场一十五处,其中除五处乃是皇家水师私产之外,余者十处皆会对外招股,每一处盐场分为百股,每一家上限为三十股,每一股低价为一万贯,有意者可自行竞价,在纸上填写自己的心里价位,价高者得。”
场内顿时哀嚎一片。
又是自行竞价,又是价高者得!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呀……
现在房俊的这个竞拍的招数早已广为流传,其中的并不深奥的玄机自然众所皆知。价格给的低了,自然是得不到这个股份;可若是给的高了,往往会变成冤大头。总之,只要你想得到盐场的股份,就必须给出远远高于实际价位的数额。
不过这低价尚算良心,并不是高的离谱。
每股万贯,每块盐场的总价就是最低百万贯,对于一个年产盐不低于十万斛的盐场来说,的确不贵。须知这盐场若是当真按照房俊所言毋须薪柴熬煮,那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长久买卖,子子孙孙都受用不尽!
当然,想要以低价购得股份肯定是不可能的……
很快,自有华亭镇的官吏手捧着一份份“竞标书”分发到诸人手中,待其填好数额之后,再行收缴。
诸人左看右看,犹豫不定。
顾煜心中感叹,房俊的这一手竞价招标玩了好多次,但是每一次都能产生很好的效果,不得不服。
他坐在第一排,与房俊相距不远,此时朗声问道:“敢问大总管,若是盐场的产量未足您所说的十万斛之数,又当如何?”
场内陡然一静。
房俊面上带笑,看着顾煜说道:“本侯给各家的请柬,这位兄台可曾见到?”
顾煜亦是笑容满面,拱手说道:“自然是见到的。”
房俊点点头:“请柬之上,本侯已经说明,若是不足十万斛,自有本侯按缺额填补,就算是补不上盐,也自会补足钱财,兄台可曾见过这句话?”
顾煜言语恭敬,神情却是不卑不亢:“在下自然见过这句话,可是在下尚有疑问,空口无凭,在下要如何相信大总管的话语呢?您是大总管,华亭镇是您的封地,吾等巨额钱财拿出去,若是您届时食言,吾等除了白白损失之外,却是无计可施,这不公平。”
此言一出,原本就肃静的场内顿时落针可闻。
不少人心中叫好,固然是顾家大郎,仗义执言,丝毫不惧房俊的官威,不愧是“江南四大公子”之首!
大家之所以犹豫,便是对于这一点的担心。
万一到时候房俊耍赖,谁能拿他如何?
可道理归道理,在房俊的威震江南的名声面前,却是无人敢提出质疑!
这相当于**裸的打脸,公开质疑房俊的人品和威信,谁敢不考虑后果?
裴行俭等官员勃然大怒,就待发声训斥。
房俊微微抬起手,将身边的官员制止,双眼看着顾煜,淡淡说道:“出去!”
顾煜愕然。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让我出去?
我可是顾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的顾氏家主!
你敢让我出去?
难道就丝毫也不忌惮顾氏的影响力,要如此羞辱顾家?
顾烛豁然站起,双目喷火的瞪着房俊,咬牙道:“你说什么?”
房俊岂会怕他?淡淡的重复一遍:“滚出去!”
顾氏兄弟一瞬间脸面血红!
滚出去!
这是何等羞辱的词汇?
已然是将顾家的脸面狠狠的剥下来一层,然后丢在地上再狠狠的踩上几脚!
场中一片哗然……
这房俊是吃错药了吧?顾煜只不过是质疑了一句,你就要如此羞辱人家?没错,顾煜的质疑是打了你的脸面,但是也不至于就要与顾家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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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心甘情愿的掏钱()
苏州府衙大街顾家的宅院内,顾烛正将一名因为茶水温度没掌握好的侍女一脚踹出堂屋,冷着脸吩咐身边的仆役:“拉出去杖毙!”
两个仆役不敢违逆,拖着哭天喊地哀哀求饶的侍女走向后院。顾氏家规森严,有一处专门处置犯错奴婢的房舍,但凡被拉进去的奴婢,几乎都是断气了之后被抬出来,裹上一苇草席,丢到城外的乱葬岗……
堂屋内,顾璁与顾煜相对跪坐,面无表情,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仆役奴婢便是家中的私产,家主可以随意打杀,大不了时候赔偿其家一些银钱。
将一个花季少女杖毙,顾烛的怒气仍旧未曾发泄,气呼呼的跪坐地席之上,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恨声说道:“房俊欺人太甚!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定然十倍报之,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一巴掌拍下,坚固的梨花木茶几顿时四分五裂,茶几上的杯盏滚落一地,摔成碎片。
顾璁无奈道:“三郎,你这脾气也该收敛一些才是。年青人气性大可以理解,你在我面前掀桌子可以,但是居然当着房俊掀桌子,却是大大不妥。”
房俊确实跋扈了一些,但是当时若顾煜软下来,也未必没有缓和的机会。可顾烛踹翻了桌子,那就是公然跟房俊翻脸,依着那位不将人命当回事儿的性格,若是顾烛再敢放肆,还真就能“杀无赦”……
都说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那房俊是又横又楞,难道你顾烛还打算不要命了?
顾烛原本就一肚子火气,此刻听了顾璁的奚落,顿时怒目而视:“房俊又如何?二叔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迟早有一日,某要今日所受之耻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请你拭目以待!”
顾璁也恼了,瞪眼道:“怎地,你还想打我一顿不成?来来来,让某看看顾家三郎是何等威风,连长幼尊卑都不知道的混蛋玩意……”
他早就受够了这个暴躁鲁莽的侄子!
好歹我也是你叔叔啊,你对我那是什么态度?
简直岂有此理!
顾烛还待再说,却被顾煜喝止。
“三郎,向二叔道歉。”
“为何?”顾烛瞪眼。
“我让你道歉!”顾煜厉声说道。
“你……”顾烛眼珠子都气红了,不过还是遵从兄长的话语,气呼呼的对着顾璁抱拳道:“二叔,对不住了,是小侄无礼。”
顾璁哼了一声,脸瞥向一边。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么?
顾煜皱皱眉,看着顾烛训斥道:“长幼有序,怎可二叔无礼?你那道歉是什么态度?”
顾烛憋着一口气,突然长身而起,径自扬长而去。
出了堂屋,顾烛仰首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闷稍减。他纵横江东多年,谁敢不给他三分面子?偏偏今日房俊算是将顾家和他顾烛的面子狠狠的踩在脚下,他如何不恨?
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顾烛打定主意,抬脚走到前院马厩牵出自己的宝马,对马夫说了一句“某回武原镇了”,便打马而去。
屋内两人自然不知顾烛一怒之下居然回了武原镇……
顾璁叹气道:“这房俊着实难搞,某怎么瞅着他好像专门针对我们顾家?”
“哼!”顾煜哼了一声,面色阴沉道:“那又如何?这次我们与各大家族暗中联络,报价的时候随意,等到房俊收钱的时候,就一致推脱没钱。那房俊难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全体江南士族动手不成?要么,他卖出千万贯的事情成为天下笑柄,要么,他就得自己捏着鼻子认了,大家拿出多少钱,就用多少钱买下他的盐场。无论怎样,他这可亏丢吃定了!”
若说愤怒,顾煜比之顾烛犹有过之!
从小到大,顾煜都是长辈眼中天资聪颖、办事得体的年青俊彦,在江南同辈之中声势最盛,一时无两。那几位所谓的“四大公子”不过是凑数而已,顾煜从未真正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他是面上和善,心中高傲!
可是今日,他的高傲却被房俊毫不留情的狠狠践踏!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