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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散沙的山越人他不怕,但若是江南士族豢养的死士,那可就大意不得了!
将自己的想法跟刘仁轨、刘仁愿一说,二人的想法跟房俊相同,继续待在山上营造“被困重围”的捞取功勋戏码就太危险了,搞不好假戏真做,真的就被围死了……自己这边充其量就是一百多人,虽然骑兵对步兵的占据绝对优势,但江南士族经营几百年,族中弓弩之类的远程兵器必然不缺,轻骑兵遇上弓弩……
那可就悲剧了。
事不宜迟,房俊立即组织兵卒们准备突围。若是因为想要获得巨大的声望而把自己陷在这里,那可真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保准一千年后还得有人嘲笑房俊的作死……
然而,事与愿违。
当刘仁愿带领斥候想要寻找一个兵力薄弱的突破点的时候,发现了山越人阵中出现了大量的弓弩,以及身穿甲胄的战兵。很不幸,房俊的猜测应验了。
山顶的气氛沉重起来。
虽然兵卒有不少都装备了甲胄,却也只是半身的装备,面对弓弩这种远距离大杀伤性的武器,缺点很明显。更别说人家完全可以先射杀马匹,没了战马,这一百多人陷入海浪一般的山越人阵中,就算是面对一万只蚂蚁恐怕也得给咬死。至于房家的那一百多工匠,虽然各个身强力壮,但上阵杀敌的经验是零,这种情况下只会拖后腿,而不会给整体战斗力加成。
刘仁愿抹了一把脸,刚刚跟一伙身穿甲胄的战兵短兵相接,对然将对手尽数斩杀,也喷了自己一脸血,顾不得洗去脸上血渍,沉声说道:“这些战兵战斗力很强,绝对不是寻常的兵卒,依末将看,更像是江南士族豢养的死士。”
刘仁轨沉默不言,抬头看着山下越聚越多的战兵,愁眉不展。若是江南士族派遣战兵参战,那就麻烦了。
房俊很囧……
虽然刘仁轨、刘仁愿并未有一句埋怨,可房俊自己心虚啊……若不是自己作死,怎会落到如此绝境?以为自己是个穿越者,智商就可以碾压这个时代的绝大数人,手摇鹅毛扇就成了诸葛亮了?房俊羞愧无地,都快没脸见人了。
刘仁轨一直沉默,倒是没注意房俊的神情,别说敢不敢埋怨,这个时候最主要的是想出法子突围,埋怨来埋怨去的就什么意思?
可是想了半天,可没有轻松突破弓弩包围的法子,叹息道:“骑兵对步兵有天然的优势,可弓弩对于骑兵又是全方位的压制,若是我们人数足够,这么短的距离发动一次突袭尚有突围的希望,但我们就这么点人,没等冲到阵前就被弓弩手射死了……除非是当年陛下虎牢关大破窦建德之时的玄甲铁骑,否则轻骑兵对上弓弩手,那就是活靶子……”
刘仁愿大咧咧道:“哪里有玄甲铁骑?陛下当年身为尚书令,总领中原战事,李唐麾下最精锐的兵卒都归陛下调遣,也不过拼凑起来三千玄甲铁骑,甲具太难打造!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呢?吾等战死此地,亦算为国捐躯,只是得想法子保着侯爷突出重围才行!”
刘仁轨一阵泄气。
敌人的弓弩手虽然不多,毕竟是朝廷管制严格的兵种,江南士族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大量装备,但自己这方人数同样不多,两下比较,劣势太大。
房俊倒是心思活泛起来。
关于李二陛下的玄甲铁骑他当然听过,说实话李二陛下虎牢关三千破十万的神话最大的功绩就要归于这三千玄甲铁骑。玄甲铁骑只是这支部队的名字,若是归结于兵种,它就是另外一个名字——具装铁骑!
具装铁骑,亦称甲骑具装,是将人马防护能力发挥到最高水平的兵种,凭借强大的防御能力,甲骑具装可不畏刀剑,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历史证明,训练优良指挥得当的甲骑具装几乎可无视任何兵种,即使是弓骑兵、重步兵这些普遍认为是重骑兵克星的兵种也无可奈何,世界上的帝国少有没有组建过这种兵种的,很多帝国就是因为其精锐甲骑具装损失而走向衰落,比如大隋和罗马……
中国甲骑具装的巅峰是在隋朝,继承了北朝大量兵器的隋朝拥有数量惊人的甲骑具装,是隋朝军队的绝对主力。只可惜大隋最精锐的具装铁骑大多都阵亡在高句丽——高句丽是个多山国家,江河水道也不少,这些地型简直是甲骑具装的灾难,隋朝的在高句丽的失败于此有密切的关系。
后来唐军吸取教训,用新型的弓骑兵和普通的重骑兵取代了甲骑具装,并在对阵突厥和高句丽的战争中获胜。
可以说,具装铁骑的劣势和优势一样突出,迟早要被时代的发展所淘汰。
但它依然是冷兵器时代战场之上最无敌的存在!
没错,他们笨重,他们只能冲锋,但迂回失之直率,偷袭失之磊落,游射失之霸气,防御失之凶猛,惟正面进攻才是真猛士心中之渴望!
他们是古战场的王者,是每一个君王最梦寐以求的豪华战士,几十万人的战场上,他们不过数千,却能威震三军,贵族勇士莫不以身在其中为荣,他们就是甲骑具装,人马皆甲的重型骑兵!
房俊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没错,想要制造那种精密繁复完美装备的“铁甲九事”是不可能的,但是看着眼前的炼铁炉,再看看矗立在河边的几座水利锻锤……一个想法浮现在房俊脑中。
*****
山脚下的山越人阵内一片压抑。
长孙冲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乌朵海的愚蠢,若不是干不过他,哪怕身处山越人阵中,他也得把乌朵海那颗愚蠢的脑袋给割下来!
这群愚蠢的蛮子只知道烧杀劫掠,攻打县城抢夺粮食女人,却忘记了若没有自己居中联络,没有江南士族的默许和支持,他们转眼之间就得被大唐府兵镇压!
从发起反叛到现在,宣州附近没有一兵一卒前来围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而自己和江南士族想要的只是房俊的脑袋,这才是先决条件!
可现在乌朵海居然想要放弃围攻房俊,转而攻打更大的城池,掠夺更多的粮食、钱财和女人,自己怎么可能允许?江南士族怎么可能允许?
“现在各大家族的战兵已经陆续抵达,只要能将房俊死死的围住,让他插翅难飞,很快就能割下他的脑袋,到那时候你们山越人干什么都没人管。”长孙冲忍着怒气,劝说乌朵海。
乌朵海默然不语,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真当我是傻子么?
什么划江而治、什么割地称王,骗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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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悲催的萧瑀()
武将的功勋自战场而来,亦要战争来维系。
程咬金近年已经鲜有出征,在军中的影响力直线下降,现在有了山越反叛这个由头,正可率军南下一鼓荡平,即稳定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亦可捞取一份功劳。更别说武将集团一直对房俊报以好感,认为其可以在成为未来武将集团的顶梁柱、话事人,是武将集团维系强势的希望所在。现如今却被江南士族暗算,含恨折戟在小小的牛渚矶,心头怎能不火气冲天?届时大军南下,魑魅魍魉一网打尽,正好以武力镇压江南士族,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老程的性格可不是长相那般粗犷,心思细腻着呢……
萧瑀大惊失色,朝中不少江南士族出身的文臣亦都吓了一跳,他们虽然敢于跟皇帝扳手腕,那是凭借皇帝不愿使得江南糜烂的前提下。
若是皇帝铁了心要一举荡平江南,宁肯自己的东征计划压后数年,那江南士族将会面对一场灭顶之灾!一旦大军南下,会只是单纯的剿灭山越?
只怕兵连祸结之下,以各种名义将江南士族全都给一锅端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江南士族在这次事件当中的确摆脱不了嫌疑,暗中背后不知有多少不可告人的谋划!
十几名文臣齐齐跪地,大呼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二陛下高坐龙椅之上,面色狠厉,冷言道:“山越反叛,忠臣陷阵,却无一兵一卒发出,朕对江南局势甚为失望!一直以来,朕对江南豪族颇多忍耐,可尔等却得寸进尺,丝毫不顾帝国前途,不顾朕之颜面,不顾大唐律法!你们说说,朕凭什么还要对你们如此退让?朕就豁出去不东征,亦要让你们江南豪族看看,螳臂当车的下场!”
大殿之上的文武群臣尽皆变色。
一句“江南豪族”,算是给江南世家定性!
“豪族”与“士族”仅仅是一字之差,但含义却是天差地远!
萧瑀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终于把皇帝逼急了么?
身为江南士族的领袖,萧瑀一直充当着江南士族的急先锋,但是却很冷静的摆正自己的位置,跟陛下谈条件可以,阳奉阴违也不是不行,但一定不能触及李二陛下的底线。
李二陛下的底线,就是东征!
谁敢破坏他的东征大计,谁就是找死!
若江南士族肯让出利益,协助李二陛下东征,对于江南目前的局势,李二陛下是可以允许其继续保持下去的。皇帝也有顾忌,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愿意看到帝国最繁华的地方乱成一团,民生凋敝。
偏偏江南士族不肯!
不肯就不肯吧,既然是江南士族的领袖,那么自然要以江南士族的利益为重。陛下既然派遣房俊前往江南,那就先让房俊感受到强大的阻力,感受到江南士族守卫江南的决心,然后适当的给予一些好处,有限度的协助李二陛下东征。
这是萧瑀勉力维系的局面,想来李二陛下也是能够接受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南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居然敢唆使山越人反叛,非但如此,更将房俊置于死地……
都疯了吧?
这帮蠢货难道真的不知“帝王一怒,血流漂杵”的典故?
还是真的想用自己的脖子试一试李二陛下的刀子到底利不利?
一群舍命不舍财的蠢货!
萧瑀心中已是怒极,恨不得就任由他们去死!
可他偏偏不能……
萧氏乃江南士族之领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萧氏与江南各族之间往来密切,勾连甚深,一旦其余士族遭受到灭顶之灾,难保萧氏不会牵连其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江南士族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以往看似最坚固的盟友,现在却怎么看都是被绑架了……
萧瑀满嘴苦涩,伏地哀请:“陛下,老臣……愿往江南,联络各地水师兵卒,一则发兵解救房驸马,一则平定山越叛乱。”
李二陛下目视他良久,才缓缓说道:“宋国公,愿立军令状否?”
萧瑀一脸颓然:“老臣愿立。”
不愿不行啊,事关重大,不立下军令状,谁知道你去了江南都会干些什么,会不会全力评判,解救房俊?既然你没把握,那就只能让程咬金等一干磨拳擦掌磨刀霍霍的武将率领十二卫大军南下了……
萧瑀觉得自己被江南这帮孙子给坑死了……
他若是不站出来,皇帝必然再无耐心,指派十二卫大军南下,那是江南糜烂,各大世家岌岌可危,萧氏也休想置身事外。更严重的是皇帝认定此时的背后有他萧瑀的影子……那才是要了老命!
他站出来,表示前往江南平叛,那就是跟江南士族站在了对立面。而且这次江南事件不仅仅是处理完了就行了的,皇帝必然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江南士族必须有人担起这个责任,背这个锅……
如此一来,萧瑀更是与江南士族怨隙加深。
无论如何做,都是里外不是人……
*****
房府一片愁云惨雾。
房俊与牛渚矶被数万山越围困的消息传来,房府上下全都惊骇欲绝。
怎么会这样?
卢氏哭天抹泪,房遗直唉声叹气,武媚娘双眸赤红,紧紧咬着樱唇,高阳公主却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抽了……
房遗直一脸悲戚:“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只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间……二弟好文采!铮铮铁骨,烈烈雄风,古之忠烈,莫过于此!以往为兄只以为二弟喜好黄白之物,性情卑劣,不似同道中人。今日方知二弟看似浮华,实则内有锦绣,愚兄不如矣!生要得意抒怀,死亦轰轰烈烈,正所谓死得其所,呜呼哀哉……哎呀!娘为何打我?”
正深感二弟乃忠烈国士深深敬佩的房遗直,被卢氏操着一根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一顿狠抽,大骂道:“读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