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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兄一时兴起,不过就是想学着刘铭传的样子也装上回鬼,吓跑刘铭传以便得到地上的这口刀。没想到,却白白赔进去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试想一下,一个连鬼都不怕的家伙,难道还能怕活人?
丁汝昌干得越来越起劲,最后光搬运炮弹都觉得不过瘾了,干脆直接上去玩起来了炮捻子。当随着大炮一抖,恶狠狠的炮弹直飞河面之际,丁汝昌油然而生一种豪迈。通过“内线”,他知道了联军总部明年就将帮助大清朝建设北洋水师了,而且还听说这水师里的差事可是肥得流油,风光不风光的先搁一边儿,就说这个薪俸,那至少会比陆地上的同等官员要高上三倍也许还不止呢。为此,丁汝昌早早地就开始走上了关系,以便在未来的北洋水师中也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现在,操炮猛轰河面的感觉,丁汝昌还真是找到了点儿屹立海上,与强敌争霸的感觉了。
枪炮声渐渐地有些稀落下来了。刘铭传看到,在自己英勇的手下们的奋力抗击下,“赤匪”的那些破木筏子乖乖地都回到了本来就应该在的地方。
南岸,一堆堆燃烧的火光映照下,原本忙碌的身影,如今已经变得蔫头耷拉了,在最后几声有气无力的炮声之后,干脆停止了一切令忠义救**将士们厌恶的喧闹。可北岸,此刻却是欢声雷动,欢声中,自然也少不了骂战中惯用的那种极富挑衅的肮脏话。
被战斗引诱的神经亢奋异常的刘铭传,到了忽然安静下来的时刻,反倒有些浑身不自在了,而且,还感到了极度的乏意。也难怪,像棵泰山顶上不老松似的、一直那么的挺立在高台上,保持着一种类似伟大的姿态,就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有累的时候,更何况刘铭传只是一个人,既不伟大,也不是钢铁呢?
刘铭传走下高台,开始慰问和鼓励手下的官兵们,其中特别表彰了永乐团练的高度责任心。最后,他走到主动走出家门,无偿地为了大军作战踊跃支前的百姓们,再三地表示了感谢。
不要以为只有天朝红军大队出征的时候,后面才会有数以万、乃至十万计的百姓相追随,也不要说中华大地上的大多数百姓都是太平红军支持者。至少在永乐,情况并不是这样。永乐的大部分百姓,不能说是铁杆的大清朝捍卫者,可毕竟都是坚决地、甘心情愿地与刘铭传穿着同一条裤子,因为他们得到过刘铭传的“恩惠”。
这就是刘铭传与黄淳熙的不同之处。黄淳熙折腾了半天,得到的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刘铭传不同,你也甭管人家刘铭传是真是假,能得到那么多永乐百姓的支持,那就是好样的。这也就是之所以刘铭传不惧怕天朝红军上不上岸的根本所在。同仇敌忾,军民一心,那就是无往而不胜。擅长写错字,擅长不拘小节、擅长粗鲁不堪的刘铭传其实比起黄淳熙之流要聪明的多得多。
当然,最后刘铭传还要提醒继续留在岸边监视敌情的他的一营官兵,以及练勇和防兵们,万不可大意。尽管天色不久就要放亮,尽管“赤匪们”遭受到了重大的挫折,尽管趁着夜色的偷袭都不成,而到了天明就更没有再度前来侵犯的本事,但是,小心总无大错,还是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再接再厉。
一切都演完了,刘铭传接过侍卫捧来的马缰,向着众多饱含着钦佩、敬仰等等神色的军民人等潇洒地挥挥手,就在一脚马镫一脚地上,想骈可还没来得及骈起来另外那一条腿的当口,一个又是叫他脑袋瞬间变大的消息,叫他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第四一五章 决战(四)()
接到德州通判衙门传来的紧急禀报,在家里“抱病”多日的山东按察使翁同书,作为大清朝目前在山东唯一的一位省级最高地方大员,不得不拖着“病躯”出现在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马新贻被杀现场。
自三十岁上考得了一个进士之后,翁同书曾经暗地里很得意自己在官场上的一帆风顺。也许是因为有了那位早早地就官至了体仁阁大学士,在大清朝也算得上是鼎鼎大名的老子翁心存的照应,在做了几年的翰林院编修之后,一路开始扶摇直上,好像没用多长的时间,就戴上了贵州学政的顶子。可是从那以后,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命运不济了。
广西爆发了“金田匪乱”,并很快地就蔓延开来。值此大清朝危难之际,朝廷上下各路有点儿能力的官员不免都被紫禁城里的皇上挨个掰着指头想了起来,名门之后的翁同书自然也就不会列外。他被钦点派往扬州城外刚刚建起来的江南大营,辅佐钦差大臣琦善和托明阿襄办军务。
一开始,他还真没把虽然已经定都了天京的那个什么太平天国放在眼里。虽然他一直也没有从事过与刀枪有关的事务,但这既不妨碍他看不起金陵城内的那些泥脚杆子,也更不影响他襄办军务。他老子翁心存那可是藏书的高手,家里面绝品极多,随便一翻,古今兵法还不有的是。别说,尽管是临阵磨枪,有学问的和没有学问的那总是不一样,一年混下来,无论那位钦差大人琦善,还是号称行伍出身的托明阿,都对他这个以前玩弄笔杆子的人佩服的不得了。江南大营里的不少好事的人,还给他送了个“小诸葛”的名头。
不真打怎么都好说,无非动动嘴皮子,设想设想现在,再诌上一些未来,好赖都不会死人。可这真的一打起来,那就是说啥都不管用了。不过,毕竟那个小诸葛的名头那可不是白来的,翁同书在看到托明阿无数次的攻取扬州均告受挫之后,敏锐地感觉到问题严重了。太平军不仅完全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无能、土气,而且还是“各种妖法”花样繁多、层出不穷,久攻不下必受其累,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一定不是小事情。孙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走更待何时?在以前的仕途升迁的问题上,他还真没舍下脸去央告过老子使劲帮帮自己的忙,这次不行了,他以身体难以适应江南潮湿为由,骗过他的老子翁心存,终于抢在江南大营被全歼之前,跑回了京城。
回到了京城,翁同书先是在兵部委屈了一阵子。堂堂一个三品的大员,却只能跟兄弟翁同爵这样的五六品员外郎、主事们搅和在了一起,甚至还不如人家,连个名分都没有,简直就象个“杂役”。其实,他并不知道,老爷子翁心存为了把他从扬州前线鼓捣回来,走的可是当时最火的懿嫔妃的路子。
懿嫔妃虽然碍着面子在咸丰面前着实的帮了翁心存一把,可懿嫔妃是什么人,能被你们翁家爷俩这点儿的小把戏蒙过去?哼,不适应江南的潮湿?简直就是昏话!你们这些个常熟人要是都不能适应扬州那里的潮湿了,咱满洲的那些旗人还不早都在江南烂得只剩下骨头了。懿嫔妃不过是揣着明白使糊涂罢了。
不管怎么说,此时已经以大学士衔领工部尚书的翁老爷子的面子就是大。山东大面积丢失,高官们不是被擒、被杀,就是跑得飞快,为了挽救大清朝,对那些底子潮的奴才们还得筛一筛接着用。又是翁老爷子出面,大权独霸垂了帘的慈禧太后唉了一声,“当初闲置起来,那也无非就是想憋上一憋他的士气,都是自家的子弟,这个时候不用还用谁呢。我知道,他不是个擅长军旅之人,就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吧……”
于是,翁同书被外放了德州,当上了这个仅仅还剩下两府二十几个县的山东省的按察使。临阵逃跑,不仅没有受到处罚,短暂的委屈之后又升迁了,要是别人非乐疯了不可。可翁同书接到这个委任后,却像是吃了成串的猪苦胆,说不尽的苦楚。如今的山东那又是刀尖和枪口,看来自己这个倒霉运算是永远也挣脱不开了。
对于翁同书来说,山东不舒服的境况还远远不止这些。山东巡抚马新贻是个官瘾大得要命的主儿,只恨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自己的拳脚,什么张家长、李家短,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没有他不想管的,谁争跟谁马上就急。
同样是跟翁同书新走马上任的山东布政使袁甲三,号称性格刚毅,敢言直谏。想当年咸丰皇上刚一即位,时为御史的袁甲三就不怕打击报复,上书列款,弹劾有权有势的定郡王载铨“卖弄横势,擅作威福”,又弹劾刑部侍郎书元“贪鄙险诈,谄事载铨”。咸丰接到袁甲三的奏疏之后,立马亲自接见他,当面“明白回奏”载铨的那些烂事。在咸丰的干预下,经有司查证一切属实,导致了载铨竟然被免去了侍卫大臣的职务,并被罚去王爷的三年俸禄。此事那是震动朝野。不仅如此,后来袁甲三接着还曾弹劾过广西巡抚郑祖琛对地方暴民“慈柔酿乱”,弹劾江西巡抚陈阡“贿赂交通”。这两个巡抚也是难逃厄运,皆因袁甲三的弹劾而被就地罢免。这还不算,就是咸丰为了拼凑钱财来充实空荡荡的国库,也好养兵与太平军大战,经户部提出,懿嫔妃点头的恢复捐官制度、发行大清宝钞的时候,袁甲三也是照样上书亟陈利害。尽管朝廷还是没有最后收回成命,毕竟没有人追究过他的半个不字。
就是这么一个被大清朝大小官员天天提防着的厉害人物,这回因为弹劾马新贻“伸手过长、蔑视同僚存在”,居然被朝廷颁下懿旨,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尔等自身不用命,又嫉妒他官伸手,实属不自重。值此大清朝危难之际,尔等应当同舟共济,少说胡话,多做实事……念及尔是习惯于捕风捉影,暂不追究,以后再若如此,定责不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结局的袁甲三,只好忍气吞声,上报朝廷背疮发作难以理事,带着本来准备着要在未来的战场上出出风头,也好凑足日后混迹于官场资本的大儿子袁保恒,灰溜溜缩回了京城。没呆多一阵子,又害怕没准儿哪一天装病的消息被透露到那位厉害的太后耳朵里,这爷俩干脆躲到了保定。
翁同书跟袁甲三还不同,马新贻越喜欢揽权他越高兴。你说奇怪不,在京城的时候啥事都没有,刚刚到了德州,事儿马上就来了。他的老家早成了太平天国的控制区,家里面如今会是个什么样,在外面的这爷仨儿一直音讯皆无,偏偏他一走马上任,音讯就来了。最叫他感到奇异的是,家中继承了老爷子那无数的珍贵藏书,一直闷头苦读本来准备今年的大考一举拿下他个状元、榜眼什么的小自己二十岁的小弟翁同?,居然把信直接写到了德州,好像他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就要到了德州似的。
“……家中一切安好,吾兄勿念。阴晴圆缺世事难料,还望吾兄好自为之,善待自己……”聊聊数语,翁同书却看得目瞪口呆。当然,不久之后,老爷子也是急信飞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老爷子的信更加精简。
翁同书就这么的病了,虽然“病得不轻”,他却不像袁甲三,再次施展腾挪的本事,而是依然坚持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第四一六章 决战(五)()
看到马新贻仍然还蜷缩在门槛上的那堆白花花的**,翁同书眉头一皱,不满地瞪了眼身后跟着的德州州判邓尔恒。他现在丝毫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是有点儿心里酸酸的,似乎看到的不是别人的尸体,而是自己指不定哪天的样子。
别看他在收到小弟和老父来信之前也像袁甲三一样的痛恨过马新贻,但在其后,他却暗中感谢马新贻能够叫自己安稳地在家“养病”。小弟和老父的来信他不可能看不出里面暗含着的深意,他们其实是都在警告他,千万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否则那是会牵连到常熟的一门老少的。如今人都死了,居然还放在这里暴尸,这也太……
邓尔恒显然明白按察使大人在不满什么,他凑近翁同书的耳边,小声说到,“大人,事态重大,卑职不敢擅动。抚台大人是太后的心腹,又被当今议政王所倚重,如果就这么简单地被身边儿的人刺杀了,上报到朝廷不免……”
要说起来,这位邓尔恒也不是一个无名之辈。论起老爷子来,那也不比翁同书逊色,他的老爷子那可是当年曾经因为与林则徐一起在广东的禁烟而声名赫赫的两广总督邓廷桢。若再论起进士及第来,比翁同书小上几岁的他那更是远远地早于翁同书。
想当年从翰林院先是出放湖南辰州,继而就任云南曲靖的知府,他也是风光过好一阵子。不过,就在他已经风闻自己要被晋升贵州按察使的关键之际,也是倒霉在了“匪乱”上。云南回回的起义风起云涌,巡抚为了逃避剿办不力的罪责,隐瞒实情,上书只言曲靖盗匪猖獗,根本不顾他豁出命来与回回们血战的事实,指责皆因他这个曲靖府有意推诿、养虎为患,并请求朝廷对他严惩不殆。结果,还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