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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章的庇护,刘铭传真是有些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哪怕一抬手一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滋味儿。
第三八○章 逐鹿(二十二)()
不过,曾经做惯了土匪头的刘铭传,还是很有一番忍耐的好功夫的。他明白恩师把自己扔到这里来的用意,一是要给瑞麟掺沙子,二是要扩大淮系力量的覆盖范围。既然是当沙子,那自然也就不会受到别家的待见。另外,恩师不是还不止一次地谆谆教导过自己吗?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怎么怎么其心志,怎么怎么其筋骨,还有怎么怎么其体肤、其身子等等……虽然他还不能完全一字不差地把恩师说过的“圣言”重复下来,但其中所包含的大概的道理,尤其是恩师的心思,他还是清楚的厉害的。
于是,刘铭传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尽管识字不多,可还学会了装斯文。这个斯文尤其是要装的,人家湘系里那可是都是一抓一大把的秀才和举人,再不济也是落了地(第)的秀才,不装成识文断字的很容易被人家看不起。在这点上,刘铭传可是吃过亏的。
在刚刚就任这个标统的时候,因为恩师一再嘱咐要“多看书,少粗鲁”,玩惯了枪刀,拿起笔杆子竟感到重如泰山的刘铭传,一改过去向来都是依靠身边书吏的习惯,咬牙切齿、汗流满面地亲自捉刀书写了一份送呈给协里的有关军队事务的公文。本以为这次行为能够在刘岳昭那里得到个“哼,千万别小看了老子,老子并非只知道冲冲杀杀,还是个文武全才”的第一印象。哪知道,几天以后的一次全协营以上的官员聚会上,他的这份呈报竟然成了众人取笑的笑柄,原因很简单,错字太多了,多的自称也是个大儒的刘岳昭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把这封呈报闹明白。
为此,刘铭传还受到了恩师后来“带有善意的恶狠狠”的咒骂,原来是有人以此为引子,数次上书联军总部,对刘铭传大加攻击和贬低,声称要是忠义救**都用这种与睁眼瞎子差不了多少的所谓“人才”,忠义救**的现代化只怕也就是个说笑。如果不是恩师一手支撑起了他,估计这一次显摆就会彻底葬送他已经到了手的锦绣前程。
从那以后,刘铭传学得聪明了。沉闷了一阵子之后,他又开始自己“撰写”公文。只是这种“撰写”的过程比较复杂点儿,这需要书吏酝酿并事先写好了底稿之后,他再接着照猫画虎地比划上一遍。至于别人那些笑话他字体写得实在是看着难受的言论,他都姑且当成是一个个屁,放掉了。他还记着恩师说过这样的,只要你有气,你就一定能成。所以,每次坚持着这样“撰写”的时候,他总是憋足了一口气,甚至有时候肚子里咕咕乱闹,浊气拼命和他捣乱的当口,也是绝对提臀收腹、坚持不泄。别说,半年多过去后,那字写得还真就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官场的这些潜在的规则再无奈也要去适应,可作为军人,刘铭传当然不会忘记了自己应有的职责。要保住自己的前程,要往恩师的脸上贴金,真本事那是永远都不能丢。
像黄淳熙那种花架子似的事情,他是根本看不上眼的。天天昏天黑地地胡乱唱唱什么狗屁的“爱民歌”,军队的战斗力就上去了?鬼才会相信。爱民、爱兵不是唱出来的,那是真刀真枪地做出来的。谁不知道你黄淳熙的兵大爷们都是一流的抢劫高手啊?还他妈的在大家面前装深沉,光想叫兵大爷们舒服,不想风吹日晒地去巡防,竟然拿着什么战役纵深理论来糊弄大家,真要是打起仗来,只怕你就是光纵没深了。
刘铭传的带兵方法很简单、很实用。他坚持隔个三五天就会去与官兵同吃一锅饭,就像当年在山寨里一样,跟官兵们勾肩搭背、呼兄唤弟,以展示他与官兵共苦乐的气概。当然,这种举动还不单单是在他的标里,什么防兵、什么练勇,统统地一视同仁。当初扩建永乐要塞的时候,他更是身先士卒,甩开膀子大干上了那么一阵子,那汗出的,别提有多少了,招惹的官兵们疯了似的大干快上,提前好些天就完成了别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另外,对于永乐要塞内的百姓们,他也是显得“关怀备至”,虽然拿不出多少实惠来,可架不住一个嘴儿甜,什么兄弟姐妹啦、什么大爷大娘之类的词句,总是不离口。
不过,要说实事的话,刘铭传还真干了那么一件,而且这件事干得连他的恩师都赞美不已,联军总部更是颁令嘉奖了他。那就是他自己掏腰包,请了几个先生,还有俄国的东正教士,在据说是元代兴建的永乐宫内,开了一个学堂,免费招募四方的孩童。学堂的宗旨是要给大清朝培养合格的、学以致用的接班人才。为了给孩童们减轻书写繁琐的汉字所带来的沉重负担,保护孩童们稚嫩的小手,学堂采用的是俄语教学,而且入学的同时,就要入教。据说这个学堂一开始的时候,招募学生的工作很是费了些周折,可渐渐地,生源滚滚,上学不花钱,入教还可以高人一等,小小的屁大点儿孩童就能带给全家无上的荣耀,唉,不打破头才怪呢。
至于手下官兵们胆敢骚扰永乐百姓的行为,那是绝对不允许。据说有一次下雨天,一个士兵拿了百姓人家的一个破得都快没了边的草帽子,想先遮挡遮挡,事后再还回去了事。哪知道,这么区区的一件小事,居然也被捅到了刘铭传那里。这还了得!尽管那个士兵早已把破草帽子还给了百姓,可刘铭传照样“公事公办”,坚决“大义灭亲”,当街处斩了这个严重违反他的忠义救**军纪的败类。
凡是永乐的军民,哪一个不知道被处斩的这位就是帮统刘岳?的远房侄儿加卫队的队长啊,这一下,刘青天、刘包公、刘父母等等的赞誉铺天盖地地铺满了刘铭传一身。
你说说,如今的刘铭传能害怕对岸那些人的喳喳呼呼?不要说是演练了,就是以后真的会打起来,他也不尿他们。因为他有苦心经营的永乐要塞,有同仇敌忾的永乐军民,比起黄淳熙来,他更有一百一的把握。
坐在烛光下的刘铭传,不慌不忙地看了一个多时辰的《春秋》,就像他猜测的那样,中间刘岳?还就真的曾经进来过,最后还是被他的沉稳风度给熬走了。他真是实在懒得看这位助手,妈的,整个就是一条刘岳昭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条狗。
等到刘岳?无趣地出去了,侧耳再听听屋外的动静,刘铭传赶紧把书夹在胳肢窝里,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酸麻的筋骨,放松放松已经昏花了好久的双眼。唉,这装相的日子啥时才是个头啊!
他心里哀叹着,转头看看墙边那座俄国造的大钟,已经是快到子时了。他高声喊叫外面的侍卫送来泡脚的热水,重新坐在椅子上,边惬意地泡着脚,边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地唱着在山寨的那个时候,大大小小的弟兄们无不是最喜欢吟唱的小调,“一呀摸……摸到了妹妹的……”当然,声音很小,小的只能他自己才会听到内容。
就在他美不胜美的时候,犹如天塌地陷一般的隆隆炮声,陡然间响了起来。这惊天动地的声响,不仅震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房顶上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灰土,还一下子盖了他个满头满脸。
第四○二章 暗算(二)()
“啪!”撞针与子弹底火击打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亮,可这不是周得桂所期望的那种子弹由枪膛里怒吼而出的炸响。怎么会是这样?周得桂不由得心里一紧。
这个时候的林海丰已经开始顺着声音转回了身,周得桂顾不上多想,牙关紧咬,“啪啪啪……”连续勾动着枪机。
“瞎火儿?”林海丰坐回到了椅子上,似乎很好奇地望着由于着急而导致了面孔都扭曲的周得桂,连声啧啧着,“哎呀,你的运气咋就这么不好,连续六发子弹居然全是瞎火。”
“老兄,别费劲了。”里屋的韩慕岳此时也双臂交抱在胸前,悠闲地溜达了出来,走近周得桂把手一伸,“还是把枪交给我吧,你使不好这玩意儿。”
额头青筋暴跳,霎那间布满了汗水的周得桂下意识地向后退着,茫然的目光在韩慕岳和林海丰的身上来回扫动。
“退什么?莫非你还在想着能从这里走出去?”韩慕岳生气地盯着周得桂,嘴巴向着他的身后努了努,“别做梦了!”
周得桂又是下意识地回了下头。身后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侯裕田冷冷地站在那里,两只手里摆弄着几粒黄澄澄的子弹。直到这个时候,周得桂才好像忽然的一阵清醒。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起了侯裕田不久前摆弄他的这把枪的情形,心里不由得懊悔异常,怎么就没有想到枪也会被别人做过了手脚呢。
“呵呵,天京倒韦的大功臣,连杨委员长都亲口赞誉,还要委以为重任的大英雄,没想到吧,我送你的这个礼物是不是足够致你于死地的了?”看着被下了枪的周得桂,林海丰轻松地笑了笑,“说实在的,光靠你帮沙俄鬼子获取天朝情报这一项,我要是真的想整死你,还颇费些周折。如果再有人煽风点火、背后说三道四的,搞不好又要开罪杨委员长。现在好了,有目共睹你小子要暗杀林某,这下可是省了我好多的麻烦。”
“主……主任……”周得桂的喉结上下窜动了几下,又连咽了几口吐沫,一副认赌服输的样子,“主任,周某……周某能栽在主任的手里,我……我是死而无怨。不过,临死之前,我还有几句真心话要对主任说。”
林海丰点点头,叼起了烟斗。
周得桂咬了咬牙,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主任,周某能有今天,其实并非是出自本意。周某自从加入到天军,就一心一意要生为天朝人,死为天朝的鬼,否则,周某也不会对有恩于周某的北王反戈一击,为天京平叛立下汗马的功劳。主任乃天朝的擎天柱,大家知道,周某也明白,更何况自跟随主任出京,周某又深得主任的提携,周某岂会轻易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遗憾的是,天朝并不是那么的圣洁,盼望天朝倒霉,期待主任您垮台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周某其实只是受制于他人,才会有……”
林海丰笑了。
看到林海丰在笑,周得桂似乎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向前迈了一步,“事到如今,周某死有余辜。可是,周某毕竟是临死之人,不愿意那些躲藏在周某背后的人还继续偷偷地笑下去,周某宁愿把这些人都公开给主任您,也算周某对主任您的报答。”
“算了吧。”林海丰重重地喷出一口烟,不屑地一笑,“周得桂啊,你怎么就忘记了我还在兼管着天朝的内务部呢?我实话告诉你,从带你出京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就像我们手里的一个棋子,非常辛苦地按照我们的意愿完成了你该做的一切,现在,你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该踏上你的归宿了。不要以为你在庐州所作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也不要以为我也会相信你当初对北王的反叛是出自真心。当然,更别妄想在我的面前搬弄是非。呵呵,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受某位身处要职之人的指使,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有多少多少的同党?别费心机了,我要是肯听胡说下去,大概我们也别在战场上去和沙俄、满清拚斗了,我光杀自己人恐怕都杀不完了。”
“主任,我是真心要为天朝除奸啊!”周得桂不想放弃最后一线的努力,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林海丰的桌前,眼角里居然还挤出了几滴的泪水来。
“去地下面对你的祖宗,再好好地做忏悔吧!”林海丰砰地狠狠一怕桌子,脸色铁青,“你这个汉族的败类!”
在现在还是满清的京城的西北,有一座规模宏伟,融会了各式的园林风格,运用了各种巧夺天工的造园技艺,堪称是中国园林艺术史上的顶峰之作的大型皇家园林,这就是被称作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准确地说起来,这圆明园其实是一组的大型园林的集合,它由圆明园及其附园长春园和绮春园组成,所以又通称为“圆明三园”。
圆明园的正东,就是面积约为圆明园的三分之一的长春园,是当年的乾隆建造给自己退位之后,以太上皇的身份颐养天年的处所。长春园南部为整体布置开朗,又疏密得当的大型水景。它的园门即是长春园的五楹宫门,朱红的大门外,左右各立着铜麒麟一只。其南建影壁一座。入得门去,即为九楹,卷棚歇山顶的澹怀堂。澹怀堂的前面有月台丹陛,东西配殿五楹。正殿之北为河岸,建方亭一座,有廊与正殿相通。方亭向西,为十孔的长春桥,过桥向北,经过一个山口,即为园内核心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