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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格蒙特伯爵代表威廉三世国王首先向天朝政府表示祝贺,祝贺天朝政府军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同时盛赞天朝短短几年时间所发生的巨变,希望天朝早日进入和平,百姓安居乐业云云。并再三表示,此次来天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和天朝政府建立友好合作关系,商讨互派公使事宜。
作为天朝政府首脑,杨秀清首先对威廉三世国王表示感谢,表示在尊重双方主权完整、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前提下,一切事情都可从容商议。但是,他对过去荷兰在中国台湾所犯下的罪恶进行了谴责,希望威廉三世政府能够汲取教训,不要重蹈覆辙。
厄格蒙特伯爵很觉尴尬,连连表示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经是历史,大家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就像当年荷兰使团到了紫禁城的时候一样,在任何国家使团都不肯向天下第一的满清真龙天子俯首下跪,偏偏荷兰人可以抛开一切杂念,真的就给你三拜九叩。因为,这是一个崇尚实际的民族,他们知道自己既然来了就是为什么,更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荷兰――郁金香和风车的代名词,是一个诗画般的世界。”郑南呵呵笑着,调节一下大殿内的气氛。谁都有错的时候,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他不是那种喜欢一棍子把人打死的人。可是,有些事情,不先君子后小人是不行的。“厄格蒙特伯爵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家族中的老伯爵阁下,想必就是当年与奥兰治亲王一起领导、发动尼德兰革命的吧?”
不单单是厄格蒙特伯爵,所有使团的成员都是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算不上很起眼儿的天朝共盟会副主席,天朝政府的第四把手。厄格蒙特伯爵一惊之后,颇有些骄傲地点点头,“副主席阁下也知道?”
“荷兰人民是个伟大的人民。”郑南点着头,还是微笑着,“当年的西班牙殖民者,就如同骑在我们头上的满清一样,不但拼命地从贵国人民的身上搜刮勒索、榨取钱财。而且,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对信奉新教的贵国人民还在精神上进行残酷的迫害。据说西班牙国王曾经特地颁布诏令,对于传播新教,甚至只是稍稍接触新教书籍的人,男的杀头,女的活埋,严重的还要活活烧死。是这样的吧?”
“是,是这样的,副主席阁下的记忆真好。”厄格蒙特伯爵由衷地点着头。
“是啊,这多么像满清带给我们这里人民的那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啊。”郑南的脸色慢慢凝重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强加给别人什么,否则出现的就是罪恶。为了反对殖民,反对压迫,贵国人民与西班牙、法兰西都曾进行过无畏的抗争,并最终获得了国家的独立。从这一点上,我们都很赞赏贵国人民的英勇行为,及不屈不挠的斗志。不过,在这里,我又不能不再说说,三百年来,随着西班牙占领菲律宾,仅在菲律宾一地,就对我海外的侨民作了三次充满原始兽性的大屠杀,而每次使用的都是灭绝种族的手段。
十七世纪初仅仅三十余年间的时间里,两次大屠杀,每次都是有超过二万余人的我侨民被西班牙人残酷屠杀。经过两次屠杀后仅一万余人得以幸存,却被列为贱民阶级,每人除去不仅要缴纳根本就负担不起的人头税外,而且还必须要去改信他们所信奉的天主教。尤其是最后一次,也就是我中华郑成功将军从贵国手里收复台湾,胜利的消息自然使菲律宾首府马尼拉的我中华侨民大为振奋。谁料想,这也居然引起了西班牙人的兽性。这第三次大屠杀,结果全体中华侨民,包括所有的妇女和儿童,被西班牙人屠杀的罄尽。”
厄格蒙特伯爵额头渗出了点点的汗水,他猜想到了对方接下去想说的会是什么了。
第二三八章 这才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包容()
果然,接下来郑南提到的就是十八世纪时的爪哇。
他提到帝国主义者的心肠,历来都是极其凶恶的,不仅西班牙如此,就是荷兰也毫不例外。他提到了一七四○年,在爪哇首府巴达维亚(雅加达)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提到了荷兰刽子手疯狂屠杀手无寸铁的中国侨民,致使一条河水都变成了通红的血水,以至于被众多的史学家称之为“红河惨案”。
对这些东西,郑南不会不提。他细细地数落着荷兰人的罪恶,也追忆着中国侨民的悲惨史。
在以往的这个世界,中国侨民的历史就是一篇惨烈的血泪史,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的移民,曾经受到过像中国移民所受到的那种永无终止的可怕灾难。就像是被父母遗弃而又走进蛇窟的孤儿一样,他们除了自己去保护自己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保护他们。曾经有一位对东南亚相当熟习的英国作家,曾无比感叹地说过这样的话,“做一个十九世纪的中国人,真是一种苦刑。”这句话说明中国侨民悲惨遭遇的生动写照。其实,真正痛苦的又何止是侨民,十九世纪的哪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好受过?不过是要在侨民境遇的前面加上个“最”字更恰当而已。
“我们中国人苦啊,中国的侨民就更苦。”石达开看看荷兰使团的成员们,声音不大,却是极其威严地接着郑南的话说到,“我们今天的天朝是所有中华子孙的天朝,我们的侨民被遗弃的历史,从此将彻底地成为过去。”
“是啊!”郑南感慨地点点头,看着表情难堪的厄格蒙特伯爵,“伯爵阁下,您和您的同事们都是中荷友好的使者,我们说这番话的意思没有找后帐的含义。我们只是想说,想想您的国民曾经遭受的那些非人待遇,再想想您的国家曾经带给我们的人民的罪恶,您的国家和政府都要感到羞愧,也必须要感到羞愧。我们的古人有句精辟的老话,叫做‘知耻而为勇’,也就是说,一个人只有真正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知道了自己曾经带给别人的罪恶,才能把以后的事情做好。您和您的同事们都看到了,在我们天朝,没有一个真正爱好和平的外邦民众受到过任何歧视,更不可能有非礼的遭遇出现。反过头来,我们也要求一切与或是想与我们有好的国家及人民,同样要平等地对待我们在海外的每一个侨民。这才是我们能够永远友好下去的最终保障。您说是吧?”
郑南之所以说这番话,很明显,他是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他曾经学过的历史书上,并没有关于“兰芳国”的这段记载呢?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是很显然,它是最终被某个国家灭掉了。十九世纪的中后期,荷兰及英国都是东南亚的积极掠夺者,兰芳国很有可能就是毁在了他们的手里,他要提前给荷兰打个预防针。
郑南想的的确不错。
历史上的兰芳国始建于公元一七七六年,灭于公元一八八六年,立国时间长达一百一十年,而亲手毁灭这个美好乐园的刽子手,恰恰就是今天坐在这里,当初还曾经盛赞过它的荷兰人。
厄格蒙特伯爵当然也明白对方的含义。不过,在听了那位副主席阁下的后半部话以后,他一开始的不安,还是减轻了很多。来之前,国王陛下乃至政府内阁都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考虑到对方也许会提到类似的问题,并给了他临机处置的权利。在英国人的误导下,也是太过于相信了他们心目中一贯对这里的印象,他们曾经错误地判断了中国的现实情况。由于这个南方政权出乎意料的迅速发展,由于他们自己的失误,使得他们在许多方面都感到措手不及,已经丧失了许多的商机。为了与中国的南方政府友好,说穿了,就是为了与美、法等国分享太平天国政府的青睐,获得最大经济利益,荷兰王国是不怕道歉的。
能说这就是单纯利益的驱动吗?也许能说,也许不能。因为,更多的期望获得利益的人,是不想为过去道歉的,他们只需要现在和将来。从这点上看,荷兰值得别人学习。
“副主席阁下说的对。非常抱歉,对于我们前辈带给贵国的种种伤害,敝国政府早有考虑,只是由于鄙人一时的疏忽,误以为贵国政府会和北面的大清政府一样,兴许就忘记了这些。所以……”
厄格蒙特伯爵缓缓地站了起来,深深地向着对面的四个红色天朝的领袖,鞠了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躬”,“为了贵国的全面胜利,彻底打倒您们的敌人,也为了表示我们对伟大的中国的忏悔,荷兰王国前一阶段尽管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今天,我还是要代表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代表我们的政府和人民,向贵国,向贵国的人民,真诚地道歉!如果贵国政府和人民能够给我们机会,我们会尽力挽回由我们带给中国人民的损失!”
荷兰使团的全体官员都站了起来,鞠躬,脸上充满了歉意。
杨秀清站起来了,石达开站起来了,郑南、洪仁?都站了起来,这才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包容。
“我很感动,”杨秀清看看身边的石达开等人,再看看厄格蒙特及使团成员,一拱手,“我们愿意和所有希望与天朝人民成为朋友的国家、人民来往,更愿意以真诚互待。我代表全天朝人民,接受荷兰王国国王及政府的道歉。并希望双方以此为戒,互不侵扰。”
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是难上加难的瞬间之后,勤政殿内变得就像外面的天气,火热起来。
天朝的领袖们与荷兰使团的成员们谈笑风生,相互探询各自的国计民生,探讨、畅谈起各自国家反侵略战争的历史、经验……
厄格蒙特伯爵似乎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领会了面前这个曾经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的古老民族。如果说他的道歉是演戏,还曾无意间使用了一个“伟大”的词语加冠在这个国家的前面,那么到了现在,他真正感到了什么叫“人类的伟大”。
接见的时间超了,这是天朝领袖们在外交场合中,第一次出现的“偶尔失误”。
厄格蒙特伯爵不止一次地被助手提示,他都忘了。当他终于又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没容他再次道歉,那个在他心里结对是伟大的不得了的副主席阁下,又给了他一次体面。这个体面,足以叫他在返回祖国的时候,被当作英雄一样来迎接。
郑南微笑着,探究似的扫视着荷兰使团的每一个人,言语不重,却犹如惊雷,“先生们、朋友们,我这个人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事家。如果不是天朝需要,我只是想做个研究科学,致力于和平的倡导者。诸位很荣幸,天朝科学院不日就要完成人类血液互换的研究工作,到时候我们将会召开一个发布会,所有愿意参加的医学界人士都可以光临。诸位之中想必是一定有了解医学的人,也欢迎诸位光临指导,并把这项研究成果带回贵国,传播给周围,让更多需要这项研究成果的人民受益。”
大殿内沉寂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这是荷兰使团成员在表示着自己一种由衷的兴奋,完全忘记了是不是应该保持这个大殿的肃穆才对?
接见结束了,告别杨秀清、石达开等人,郑南急急忙忙赶回天京科学院。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真不想做政治家,也不会像林海丰那样去统帅千军万马,他的位置最恰当的就是应该在这里。凡是接触过他的人,无论多少年后,无论国内国外,一致的赞誉都是他的仁慈和善良。当然,他对当代科学的巨大贡献,那在十年之后就已经是无法用言语能赞美的了。
的确,他尽管和林海丰亲密无间,尽管和林海丰有着共同的信仰和追求。但是,他还有和林海丰的一个最大区别,那就是人的天性,宽容。在很长一段时间,在只要林海丰还活着的年代里,他一直都是这样。就像今天对荷兰,你杀了我的人民,你无视了我的尊严,只要你肯弯下腰,只要你肯道歉,承认那段历史的错误,那他就能原谅。
当然,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和他的“机长同志”有笑话闹。他们同时代,却又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在他看来,“机长同志”太嫉恶如仇,而且报复心太强。当然,即便是林海丰在今天的这种场合,他相信,他的“机长同志”也会像今天他说的一样,去说,去表现。可别人不知道,他今天表现的是真的,轮到他的“机长同志”要是这么表现,那至少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做戏。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才是他的“机长同志”内心所隐藏的一切。他甚至都猜想不出,林海丰最终到底会如何对这个世界重新洗牌?
院长办公室的里间,洪宣娇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小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