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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秀光并没有指责他,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老婆婆。我说的是真话,请相信我们。请看这个东西。”
秀光取出了秀信交给他的信物,放在了老婆婆面前。
“这不是……”
老婆婆看见此物之后,很怀念似的抚摸了几下。
这件信物,其实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衣物。秀信对他们说,这件衣服,是他深爱的那名女子为他特地缝制的。虽然普通,但是秀信非常看重。
“果然是我那苦命的孙女所缝制的……”
老婆婆也认出了这件旧衣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怀念与慈祥。
“还有,这封秀信大人的亲笔信。”
秀光递出了秀信所写的一张小纸条。秀信说,虽然老婆婆不识字,但是这种简单的几句话还是能看的。
小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上面写着“相信秀光大人,让孩子跟他们走,您好好注意身体”这二十来个字。
“这……真的是秀信大人的笔迹……”
老婆婆眯起眼睛看了好久,终于确信了秀光所说的话。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里屋门口,把门栓打开了。
“这是弥三次郎,是秀信大人与老身的孙女所生的长子。这孩子是三五郎,去年刚刚出生,是次子。”
老婆婆把好奇的弥三次郎带了出来,她的怀中抱着还是婴儿是三五郎。
“老婆子我已经活了快九十岁了,我的丈夫早死,女儿也还年轻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她父亲不要的小孙女。我这个小孙女,虽然也早早就离开了,但是她在世的时候有秀信大人在身边……所以她一定不会痛苦……就算在天国也是幸福的……”
老婆婆轻轻地把作为信物的那件衣物折了起来,递到了弥三次郎的手中。弥三次郎的年纪还小,并不明白曾祖母把眼前这件旧衣物交到自己手上的意义。
“武士大人,请把弥三次郎与三五郎带走吧……他们不应该在这里长大,请让我的两个曾孙儿过的好好的……这也是秀信大人的意思吧。”
老婆婆抹了抹从深陷的眼窝中流出的眼泪,好生嘱咐了弥三次郎一些家长里短,然后让秀光把两个孩子带走。
但是弥三次郎好像并不想离开亲近的曾祖母,在地上大哭大闹了起来。
“弥三次郎不要离开奶奶!弥三次郎要跟奶奶还有父亲大人在一起!”
“弥三次郎……这是你父亲的最后的愿望,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等你长大以后……就可以回来看望你父亲以及奶奶了……”
“是真的吗?长大之后弥三次郎还可以再与父亲大人和奶奶见面?”
“是哦,只要弥三次郎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男子汉……就能再见到你父亲与奶奶了……”
老婆婆抱紧了正在哭闹的弥三次郎,不停地在安抚他。但只有她才知道,这将是她与两个爱孙之间的诀别。
最终,弥三次郎在老婆婆的半宽慰半哄骗下,同意跟着秀光他们走。
在最后一次祭拜过弥三次郎与三五郎的母亲的墓后,他们跟着秀光一行人踏上了去向大坂城的路。弥三次郎自己走着,而三五郎则由鸢泽甚内背着。
老婆婆一直站在他们离去的背影身后,不停地招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在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秀信的小屋。
弥三次郎并不知道这个小屋就是他的亲生父亲秀信现在所在的地方,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小屋,而是欢快地向前走着。
秀光也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已经不用再去秀信屋里跟他打一声招呼了。因为他知道,秀信此时肯定正站在窗边,目送着他们离去。
“啊,又下雪了。”
原本已经停止下雪的天空,此时又有一片一片雪花从天上降下来,慢慢地坠落在还积雪的地面。
弥三次郎很高兴地朝着天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从天而降的雪花。三五郎也咯咯地笑了。
看着前面正在欢闹的弥三次郎与三五郎,秀光的嘴角勾起了弧度,往秀信的小屋回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向前走了下去。
一个生命即将消逝,还将会有更多的生命不断地延续下去。
秀信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在雪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楚的背影,满足地笑了。
第三十九章 九度山町的偶遇()
离开了高野町,正在往回走的秀光一行人,此时还在路上。
这几日一直在下的雪也停了,不过地上的积雪还是没有要消融的迹象。
现在他们刚刚离开高野町,走到了九度山町的路上。
喜好玩耍的弥三次郎很快就与秀光一行人亲近了起来,一路上一直缠着秀光与秀宗让他们告诉自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三五郎则一直由习惯了带孩子的鸢泽甚内背着。
顺带一提,弥三次郎出生于庆长六年(1601),今年虚岁刚满五岁。三五郎在去年庆长九年(1604)夏天出生,现在算虚岁也才刚满两岁,实际上还不满一周岁,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因为有这两个小孩子在,所以秀光一行人不得不走一会休息一会,让两个小孩四处玩玩。三五郎还不会走路,就在鸢泽甚内的背上不停地张手拍打。
现在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了,秀光决定暂时停下脚步,在小道旁的一处树荫下休息。
鸢泽甚内从行李中取出几人份的干粮,分给了数人。秀光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那边好像有一个村庄啊……”
视力很好的秀光发现了在高野山山麓下的一处小村庄。这个村庄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看起来也起码有十几户人了。从各家各户所居住的屋子看来,这个村庄也不怎么富裕。
“我们过去看看吧。啊,对了,把武士刀收起来吧。”
秀光三两下吃完了手中的午饭,将腰间的胁差交给了秀宗,然后从坐着的大石头上跃下,朝着村庄走去。
秀宗看着秀光离开,马上将胁差收进了行李中,把弥三次郎托付给了鸢泽甚内照顾,也跟着秀光一起跑去村内了。
鸢泽甚内虽然认为让年少的秀光与秀宗两个人跑去不熟悉的村庄有些太过危险了,想要跟着前往。但无奈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子,这让他手忙脚乱,难以脱身。
“这个村子不错啊。”
秀光与秀宗在村子边上渡步,同时也注意着隐藏自己的身影,以防被不知情的村民们发现,出什么事那就很麻烦了。更何况,秀光看见在村子的某一户人家旁边设立有岗哨,不过好在离他们这个方向很远,几乎看不见。但是不管怎样,都得一直注意着身边。
现在这个村子中虽然有些喧哗,但是村道上并没有人。想必是都回家吃午饭了吧。
“话说,秀宗,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啊?”
“殿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是我从没来过的纪州,我也不是像尚长那样的地图。”
听到秀光的询问,秀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等等,秀宗,那边有声音。”
听到了喧哗声的秀光让秀宗暂时闭嘴,静心聆听着从前方传过来的声音。
“怎么……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啊,而且不止一个。应该是村民们的孩子吧……”
秀光在聆听了一段时间过后,作出了判断。
“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好像也不怎么远的样子,看,前面的那些小孩们,应该就是这些声音的主人吧。”
秀宗指了指前方距他们不到几十米的村子边上。那里的确有一群小孩子,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我们去看看。”
秀光点了点头,同意了。
他们悄悄地渡步到那群孩子侧后方的一颗树木后,观望着。
……
……
孩子是天真的,是无邪的。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难以分清某些事情到底能不能做,该不该做。
这样一来,他们在对待某些不符合他们想法的同龄人时,就会显得非常残忍。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这样。
这群孩子,是这个村子土生土长的村民的儿子们。他们的平均年龄大概在七八岁左右,年长的也有十来岁。他们围成一圈,并非为了商讨什么事情,而是单纯地为了取笑与奚落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那个瘦小的男孩。
胆子大的几个年长的健壮孩子不停地朝男孩身上扔着土块,其他的孩子则围在一边发出了言语的取笑。
被围在中央正在被欺负的那个男孩大概也就只有四五岁左右,他低着头,一语不发地站着,任由其他孩子辱骂取笑他。
这个场面让在后面观看的秀光与秀宗非常地气愤,秀宗尤甚。
“殿下,让我去揍他们一顿!”
“我允许你前去阻止他们,但是别做过头了,小心被村里的大人们发现。”
在得到了秀光的允许之后,秀宗空手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秀宗本想大喊一声,吓一吓这些小屁孩。但是因为担心会被村里人发现,所以他只是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声。
那些孩子也马上发现了秀宗的存在,年纪小的孩子有些怯弱地向后退了几步。年纪稍大的那几个孩子则是围了上来。
“你是谁啊?是隔壁村来的吗,别多管闲事!”
“小心我让父亲大人来揍你!”
那几个孩子年纪大概十二三岁,比秀宗年纪小了一些,但是在身高方面却差了秀宗不止一个头。他们虽然有些畏惧秀宗的身高,但是因为依仗着临近的父母,所以对秀宗毫无礼貌,气势汹汹地让他不要牵扯此事。
秀宗虽然没有动用嘴上功夫,但是眼神的威压却一直恰到好处。他锐利的眼神一直在直视着领头的那个孩子。
被围攻欺负的那个男孩也抬起了他那已经被土块砸地灰扑扑的头,很诧异地望着前方发生的事情。
秀光从后面走了出来,扯了扯秀宗的袖子,示意他暂时退后。
“你这个家伙又是哪个村的孩子啊?!别管这么多闲事!”
孩子们看到又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于是继续围攻着秀光他们。
秀光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中央的那个全身被土块砸过的怯弱男孩。
“你,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秀光直接无视了其他孩子的存在,径直地来到了男孩的面前,朝他问道。
男孩低着头,不敢回应秀光的问话。
第四十章 未来的“第一兵”()
虽然秀光单刀直入地询问了那个男孩,但是他却怯弱地一语不发。
村民的孩子们看到他的沉默,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秀光与秀宗站在男孩面前,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助!怎么了?!”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从村中跑过来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男人虽然身着破旧的衣物,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与普通的农民不同,显得特别出众。他眉宇轩昂,嘴角紧闭,但望向这边的眼神却充满了担忧。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过来之后,那些小孩子很快就因为害怕而作鸟兽散了。
秀光很好奇地看着这个着急跑过来的男人,心想没想到在这种山野小村庄里居然会有拥有如此非同寻常的气质的村民。
“大助,怎么了?怎么满身是土?果然是村里的那些孩子们干的吗?”
男人急急忙忙地来到了男孩身边,看着他满身泥土,很心疼地帮男孩拍掉了泥,然后问道:
“大助,村里的孩子们莫非是对你说了些什么你不喜欢听的话?”
男孩抬头看了看男人,嗫嚅了很久,才弱弱地开口:
“……弥助说……父亲大人和爷爷大人……是罪人。”
男人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微僵。他的眼神瞬间有些黯淡,表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感与压抑感。
男人不知应该怎样安抚男孩,只得把浑身灰扑扑的男孩紧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男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秀光与秀宗。他在安抚完男孩之后,起身向秀光与秀宗问好:
“刚刚在下看见两位出手帮助我的儿子大助脱身,真是非常感谢。不知两位阁下是哪里人氏?”
虽然秀光与秀宗在他的面前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中年男人丝毫没有对孩子的轻慢之意,而是牵着男孩的手低下头非常郑重地向秀光与秀宗道谢。
“我们是越前的松平秀康大人手下的下级武士的孩子,本是前来高野山礼佛的,刚刚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偶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