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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多隆结拜兄弟后,每日里陈恂都会拉着多隆吃吃喝喝,多隆虽说是豫亲王之子,但因为庶出的缘故,每月可花销的银子并不多,正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陈恂:谁是鸡!)所以每次吃喝陈恂都不声不响提前把帐结了,多隆嘴上不说,心中却总觉得亏欠。
京城,摘星楼包间。
“王炸,一对六,给钱给钱……”多隆大笑着从椅上站起来,将手中纸牌扔在桌上。
坐在桌边的两名陈家护院一脸沮丧的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到桌上,多隆也不在乎对方态度,红光满面的捡起桌上碎银招呼着。“洗牌洗牌!”
纸牌是用十几层纸包浆压制而成,上面分别画着黑桃,红桃,梅花,方片,从一到十,十以上还有jqk大小王,请了专门的师傅画出一个个美女图。
这副牌是陈恂根据记忆中找人制作,而“斗地主”这种游戏也是他教给多隆和护院,并暗中叮嘱他们每日只许输不许赢。
“陈兄弟,你来玩几把?”多隆赢得高兴也不忘招呼自己的好兄弟。
“不了,我看你们玩就好。”陈恂摇摇头,脸上不经意流露出失落之色。
多隆人粗心却不粗,早已看出今天陈恂似乎有心事,虽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始终心事重重的样子,当下把牌一扔凑到陈恂身边。“兄弟,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告诉哥哥。”
“没事,真的没事,你玩你的!”陈恂朝多隆笑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因年龄不大,所以要的酒也只是度数最低的米酒,不过陈恂此时已经独自喝了七八杯,脸上如红布一般。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拿你当好兄弟,你却有事瞒我,今天你要不跟我说清楚,我现在就走,不认你这个兄弟!”多隆生气的站起来朝包间门走去。
陈恂脸醉心不醉,朝桌边两名护院使个眼色,两人连忙上前搀住多隆。“小王爷别生气,其实我家公子是舍不得离开你才喝闷酒的……”
陈恂这时也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多隆一抱拳。“哥哥对我好我心里明白,今日哥哥走我也不拦着,只愿来生有缘我俩再做好兄弟。”
多隆一把推开两名护院,走到陈恂面前。“你要急死我吗?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去哪?”
陈恂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两只眼睛里有泪水打转,长叹一声坐在椅上,以低不可闻的声音挤出两个字。“山西!”
两名护院相互递个眼色走出包间,轻轻将门带上守在门口。多隆一屁股坐在陈恂的对面追问道:“你去山西干嘛?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
陈恂抬头看看多隆,眼中的泪水滑下来,用衣袖去擦,不想越擦眼泪流得越多,这才想起衣袖上已被浸上姜汁,原本是为哭不出来时备用,赶忙换另一只手去擦。
多隆看着泪流满面却一言不发的陈恂,只恨不得掰开他的嘴把他肚里的话都掏出来。“好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到是说啊,只要哥哥能帮你,就算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如果我要眉头皱一下,我就不是个男人!”
陈恂合计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演下去也就这个效果,当下竹筒倒豆将卓布康欲谋他家钱庄之事讲了一遍,最后拿起桌上酒壶,给两个杯子里分别倒满酒,一杯递向多隆。“哥哥,弟弟全家只有搬回山西老家一途,今生可能再难踏进京城,你我相隔数百里,情谊只能记在心里,弟弟不在时你可要多保重身体,来生我只盼咱们能生在一家,做个亲兄弟。来,陪弟弟喝完这杯辞行酒,你我就此别过!”
“放屁!谁敢拆散你我兄弟之情,我就和他拼命!弟弟,这杯酒不喝,有哥哥在,他一个小小的参将算什么东西,明日我就恳请父亲为你做主,父亲要是不答应,我就跪死在堂前!”多隆并没有去接酒杯,而是站起身就要离开。
“哥哥不可!”陈恂连忙起身拉住多隆。“那卓布康虽官职不高,但他是辅政大臣鳌中堂的旧部,豫亲王虽不怕他,但也不会去轻易得罪,只怕你闹得再大也是无用,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陈恂话虽说得婉转,但其中意思多隆也听的明白,无非就是自己只是个庶子,无足轻重,父亲定不会为了他去得罪鳌拜,说白了还是身轻位卑,搞得不好父亲一怒之下将自己轰出王府,也是极有可能。
虽然想到这点,但多隆已是骑虎难下,刚才自己夸下海口,如果就此退缩,岂不是连男人也作不成。再加上这十几日时间虽不长,但每日里大吃大喝,打牌耍钱,从记事起到现在,属这十几天过得最快活,陈府护院对他毕恭毕敬,让他重新找回小王爷的感觉,输人不能输脸,如果他此时怂了,那好日子不但从此消失,这些下人和陈兄弟会如何看他?
“不行,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大不了咱们兄弟俩一起倒霉,当日你我发过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弟弟有难,我岂能为求自保坐视不理。”多隆边说边挣扎着要甩开陈恂的手。
谁要和你一起倒霉,老子现在不过是虎落平阳而已。陈恂心中腹诽着,脸上却是感激涕零。“哥哥的心意小弟领了,你先坐下咱们再商量商量,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好,主意你想,想不出来就按我的主意办!”多隆挺着胸膛坐下来,端起桌上酒杯直接干了后又续上一杯。
陈恂心中早有定计,此时却不得不装出冥思苦想的样子,眼睛却偷偷看着多隆,这小子不会是借酒壮胆吧?
连喝三杯的多隆见陈恂看着自己,眉头一皱。“你看我干嘛,想出主意没有?”
陈恂一拍大腿。“有了!”
多隆将杯中酒又干下后凑了过来。“什么主意?”
陈恂附在多隆耳朵。“你只要……”
两日后,前门外,大丰胡同。
卓布康身着四品官服,单身一人信马由缰的走进胡同口,长着连毛胡的脸上挂着不郁之色。陈家好大的胆子,竟敢拖这么久才给回话,虽说没有超过一个月期限,但也有二十多天,一会儿收下钱庄后还要好好敲他们一笔,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本老爷的厉害。
卓布康早已打听清楚,陈家背后并没有靠山,能在京城立足完全是靠前朝皇帝的恩赏,这种前朝余孽不敲白不敲,就是他们去顺天府告,也不会有人受理,况且咱背后还有鳌中堂撑腰,这件事成后,给鳌中堂送份大礼,说不定还能借此得到中堂举荐,再升个一级半级。
打着如意算盘的卓布康来到陈府前,一眼瞧见停在门口的轿子,银色厢顶,皂色盖帏,四名轿夫规矩立在一旁,这分明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规模,陈家这是找谁来当说客了?
卓布康一边琢磨着并没有下马,有心牵转马头先回去,派人打探清楚再来,不想陈府管家陈福早已候在门外,见到卓布康立刻迎了上来。
卓布康无奈下得马来,装作漫不经心的问管家。“你家今日来客人了?”
陈福早得陈恂指示,躬身将卓布康往府里让。“是我家小少爷的一个朋友找他来玩。”
卓布康提着的心稍稍放下,陈福嘴中的小少爷陈恂今年不过才七岁,他的朋友能有多大,定是哪位三品官员的孩子借用父亲的官轿,虽说这样做有违礼制,但也不是什么大罪,没有人会揪这个由头去得罪人。
“你知道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吗?”卓布康大摇大摆朝院中边走边随口问道。
此时陈福见已经进到二进院门,知道卓布康绝拉不下脸来再溜走,轻笑一声恭敬答道:“是豫亲王府的小王爷!”
卓布康脚下一顿,陈福心中偷笑,嘴上却小心叮嘱着:“卓大人小心脚下,这边请……”
卓布康心中胆怯,虽还在向前迈着步子,但步伐已小了许多,再无刚才威风八面的气势。能被称呼小王爷的哪个他能惹得起,更别说还是铁帽子豫亲王府的,就是借他十个脑袋也断断不敢招惹,对方是个孩子,万一看自己不顺眼,来个童言无忌,在父亲面前告他一状,自己这官算是坐到头了。如果因此引来杀身之祸,鳌中堂会不会替他出头还两说着,不出头的可能极大。
第七章 心腹大人(二)()
京城,大丰胡同,陈府。
卓布康心中打着鼓不知不觉走到三进院门口处,抬眼看见四名亲兵模样的人正坐在院中喝茶吃点心,四人身穿白色镶红边金丝银扣全身铠甲,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镶白旗的服饰,而豫亲王多铎正是镶白旗旗主。
见有人进来,四人哗啦啦站起来警惕的看着卓布康,陈福赶忙上前介绍。“四位军爷,这位是九门提督参将卓布康大人,找我家老爷的。”
四人面无表情的扫一眼卓布康,也不打招呼又坐了下来。
卓布康也在旗,属镶黄旗,虽说是上三旗,但只是普通的旗人,八旗之间向来是面和心不和,不是同一旗的人通常没有往来,所以卓布康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在意的是对方的主子,或者说是小主子。
“既然府上有贵客在,那我改天再来。”卓布康打起退堂鼓。
陈福心中暗暗鄙视一番,果然如小少爷料想的那样,幸好在大门口没有说出来,不然真叫这位卓大人跑掉了。
“草民陈昌言给大人请安!”卓布康刚要转身离开,陈昌言从厅堂里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卓布康虽身穿官服,但此来陈家并不是公干,跪或不跪都行,跪是给你面子,不跪也不算逾制。
卓布康却从这点上看出对方今天并不怕自己,看来是有恃无恐,自己身穿官服前来就是为了威慑对方,上次陈昌言可是一直跪着回话。
主人已经出来,卓布康就算再不要脸,也放不下架子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跑,只得放下心思,走一步看一步。“陈老板客气了。”
陈昌言原本对儿子的这个计策并不看好,但苦于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此时见卓布康语气如此客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陈昌言移开身子满脸笑容的将卓布康往屋里让。“卓大人,快请进!陈福,上茶。”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屋门打开,两名少年走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卓布康。
卓布康知道个子稍矮的是陈昌言的儿子陈恂,那另一位虎头虎脑的少年定是小王爷,陈昌言可以不给他面子,但他不敢不给小王爷面子,连忙走上前将身子躬成九十度。“下官九门提督参将卓布康见过小王爷!”
这样的行礼卓布康只有面见父母时才有,已经算是对平级或下级以至平民最恭敬的礼节。
小王爷自然是多隆,他转过头偷偷朝站在身后的陈恂挤挤眼睛,陈恂朝卓布康努努嘴,多隆连忙转回头。“参将是什么官?九门提督统领讬合齐是你的上司吗?”
多隆虽为庶子,但从小在王府中长大,京城里能排得上号的官员每年都会去豫亲王府走动,耳濡目染也知道这些人。讬合齐是九门步兵统领,品级是正二品,职位比卓布康要高三级。
“讬大人正是下官的上司。”卓布康小心回答着,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言多语失说出小王爷不爱听的话。
多隆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也不让卓布康平身继续问道。“哦?可是我怎么记得他手下的两名总兵不是你啊,莫非你是刚升的?”
“下官并不是总兵,是总兵下属步军营的参将。”卓布康脑门已经见汗,有一半是因为紧张,另一半则是累的,虽说他是个武官,但自从调入京城后,早已将武艺放下,每日养尊处优,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陈恂在后面用手肘顶顶多隆,示意他赶紧办正事,别在这儿找感觉了。
多隆会意,声音忽然沉下来。“既然你是步军营参将,为什么不在营里执勤跑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有什么重要公事要办?”
卓布康心中一凛,看来这个小王爷真是来替陈家出头的。“下官今日轮休,来,来……和陈老板聊……聊……却不知道小王爷在此,下官这就回去……”
多隆晃着膀子走到卓布康面前。“既然来了干嘛着急走?”
“下官只休半天时间,一会儿还要当值,所以就不多呆了。”卓布康躬着身,看着一双藏青银丝花纹薄底靴停在自己身前,头压得更低了。
园中的四名亲兵大喇喇的坐着看戏,多隆朝他们连使几个眼色,四人这才醒悟,连忙哗啦啦起身,恭敬的站在一边。
多隆围着卓布康转了一圈,再次停在他的面前,看着已经躬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卓布康,懒懒的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