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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山上的田地开垦费力,老曹他们几个也只有八十亩良田,水田旱田各半,水田里的水稻刚刚插秧,旱田的麦子已经快熟了。
田地不多,按理说几个人完全能够照顾的过来,可是一来有几口人干脆不在,比如在外冶铜的韩铁匠,比如行踪飘忽的魏老头;二来虞周的几个点子使得劳动量比起看天吃饭大增。
在曹皮匠看来,这完全就是馊点子。
“虞娃儿,快来,我跟你大江哥忙不过来了!”
虞周接过一柄镰刀,弯腰忙碌起来,民以食为天,何况大伙住在山里,必须自给自足。
“怎么没见到宋叔,就你跟大江哥得忙到什么时候啊?”
“别提了,早上的时候你师父回来过,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他俩就出去了。”
咦?魏老头找宋直能有什么事情?
抹了一把额头的汉水,曹皮匠埋怨道:“我说娃儿啊,像你弄的这些铁镰还算锋利,大有好处,那什么曲辕犁耧车秧马你宋叔也赞不绝口,说是干活轻快了不少,可这杀灭田螺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了吧?”
“曹伯可别看不起这小东西,有些个农户得的大肚子病,田螺就是祸根,那种病其实是一种虫子寄生在人体,名叫血吸虫,专吃人血肉,而幼虫就生在田螺体内,我这可都是为了大伙好。”
大热的天,曹皮匠打了个寒战,太吓人了,吃人血的虫子,难怪以前那些腹大如鼓的乡邻没多长时间就死去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太肆耍姨愕木褪恰!�
老皮匠一扭头,对着大江吼道:“听见没,以后别说你爹我多此一举,这都是虞娃儿从老神仙那学来的本事,割完这茬,你去告诉村里所有人,田螺要人命呢,谁都不许偷懒!”
在外的乡邻以韩铁匠为首,山里的村民以魏老头为尊,小小的村落不需要村长,但是全村人隐隐的向着虞周这一家人看齐,至于陈婴,大家早就习惯了他传话筒的功能。
魏老高高在上,本事又大,那就是以后要成仙的人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的话已经有点言出如法令的味道。
血吸虫的危害不必多说,这种直到解放后才彻底消灭的传染病在原始的战国就是夺人性命的杀手,虞周不是万能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在想得到的地方尽量的保护亲人。
就像看到田螺就想到消灭,看到伤口就想到消毒,以前的时候需要他留心的只有一小撮人,现在这个范围在慢慢的变大。
小丫头们是无忧无虑的,如果虞周是个生在后世的普通孩子,他也想陪着妹妹下水摸鱼上树掏鸟,原始生活的压力不得不让他早早的面临农活,多撒一把汗水才能多吃一口饭。
爷仨手忙脚乱的收割粮草,老皮匠的嘴就没闲下来过,说出来的话也是喜忧参半,让人听了哭笑不得。
“狗日的宋木匠,早不走晚不走,当缺人的时候跑出去浪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啊。”
“虞娃儿,你那法子真不错,有了曲辕犁就能深翻地了,还有肥料也好,今年的收成不错,一亩地得有两石粮食吧?”
“娘的,木匠这驴日的,不帮着收成他给弄个粮仓再走也行啊,老子收了放在哪,马上就梅雨了,要是受潮霉烂了,我全给他喂下去!”
“曹伯,发霉的粮食有毒的……”
“毒死他才好!看把咱累的,你还帮那家伙说话……”
喘气都跟风箱似的了,依然挡不住老曹的毒嘴,虞周决定不接话了,几个老汉就是这种直脾气。
两个瘸子外加一个孩子收割粮食的场面异常心酸,老家伙骂骂咧咧的,却满眼都是笑意,流离失所的日子根本不敢想收成的事情,在项家的时候虽然清闲,却不是大伙想要的日子。
现在在这山上,老皮匠很想学着当初的虞周那样大喊一声,这地是我的,这山是我的,这粮食也是老子亲手种出来的。
就在三人累的气喘如牛的时候,陈母拎着一罐梅酒走了过来。
“快解解暑,真是造孽,往日的时候没吃没喝,现在满地的粮食无人收割,再有两日我儿也该回来了,老妇想打个商量,要不让大伙收完粮食再走?”
山上要比山下清凉不少,可三人还是满头大汗,曹皮匠痛快的饮了一口,这才抹嘴道:“陈家的,你言重了,这不用商量,理该如此,不然都喝风去吧。”
“谁说不是呢,看你这样子也很久没下地了吧?”
“让你见笑了,老汉就是个皮匠,让我打猎还行,地里的活扔下太久,手生了。”
陈母点头道:“先贤都说吾不如老农,这地里的活还是得找常操持的人才行。”
正在喝梅酒的虞周听完就是一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吾不如老农()
“陈叔母读过书?”
“乡间妇人,哪来的机会读书。”
“那吾不如老农之言……”
陈母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是先祖与师学稼时,先贤所言。”
虞周一下子恍然大悟,难怪她见识长远,陈母又作陈樊氏,再结合这番言论,其祖上已经不言而已。
就是那个孔门七十二弟子的樊须樊子迟。
“失礼了,原来陈叔母祖上乃是一介贤人。”
陈母悠悠的叹了口气:“哪来什么贤人,不过是小人尔。”
陈母这么说是有来历的,樊须字子迟,又名樊迟,这位孔门弟子最出名的事迹就是那三问了。
有一回,樊迟想学种田,就去问孔子,孔子回答:我不如老农。樊迟又问种菜,孔子回答:我不如老圃。等樊迟走了以后,孔子跟身边的人说道:樊迟小人也!
孔子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樊迟的品行有什么问题,而是说他所问的这些都属于小道,跟儒学大道是两码事。
且不论孔夫子是因为瞧不起小道才说的反话还是因材施教对这个弟子做了一个定位,这个樊迟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不仅读书刻苦道德文章精通,就连种田也是一把好手,鲁哀公十一年,齐国伐鲁,樊迟的师兄冉求率领左师御敌,就是以樊迟为先锋大败齐军,所以孔子的这位弟子可谓是上马出兵打仗下马读书耕田。
这倒跟历史上的陈婴颇有相似之处,陈婴也是做过义军首领的人,可统兵能当上柱国,最后出任国相而得善终。
虞周的心里兴奋异常,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这样不为人知的历史秘闻忽然解开,无异于大热天喝了一杯冰水。
“陈叔母,说句大不敬的话,孔先贤一家之言耳,世有万物各有其理,要我看来,这种地的本事可不是什么小道。”
“民以食为天,先贤管仲都曾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再多的学问也得活下去才行啊,我倒觉得您先祖身体力行,更脚踏实地一些。”
“别的不说,孔夫子那一套做学问还行,可是他教会一百个徒弟,跟养活一万户人口相比,对这天下来说,孰功更大还难以分说。”
曹皮匠在一旁插话道:“你们说的这些老汉不懂,我倒是想问问,虞娃儿弄的这些耧车之类,在那夫子眼中是大道还是小道?这山里没有书简不一样活的好好的。”
这爷俩你一言无一语,陈母越听神色越柔和,自从管仲定下士农工商四民之后,天下就对士者趋之若鹜,虽然这里的士跟以后的士是两码事,但是以农转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连孔子都对自己的徒弟做出“小人”的定语,可见这种想法的扭转有多难,特别是在大楚这样贵族把持权政的国度呆久了,陈母心中的坚持恐怕也有了动摇。
现在听到这番暖心之言,虽然对天下人的看法没什么作用,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子期可真会宽慰人,等你陈大哥回来,你俩好好亲近亲近,愚妇人没什么用,胸中没有多少墨水,若是他能跟你学个片鳞只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叔母客气了,陈大哥朴实严谨,我才更应该学他的性情,以期同心同德。”
陈樊氏欣慰的舒了口气,收拾一下东西走了。
再也不用端着说话,虞周干脆的躺倒在地上,休息一会之后,曹老头拿脚拨拉他好几次都不见起来,老家伙也是个阴损的,望着远处惊讶道:“天爷爷啊,你妹子她们怎么上树了?”
虞周一个骨碌坐起身,这才发觉被骗,两个小丫头估计也累了,正依偎在一棵树下睡得香甜。
幽幽青山,潺潺溪流,再加上翻滚的麦浪和树下安静的女孩,如诗如画的场景让人沉醉。
被打扰之后,虞周只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继续干活!
老曹缺德,还有比他更气人的,爷仨累死累活的忙到天色擦黑,宋木匠一步三晃的回来了,看那样子好像刚刚拜将似的,把三人给气的啊,连老实巴交的曹大江都想上前怼他。
老曹一把拉住儿子,上去就是一脚:“你个驴日的,还知道回来?做啥去了,看把你美的,魏老给你保媒拉纤了?”
宋直摸了摸屁股,嘟囔道:“去哪寻好人家,这山上连猴子都是公的,能有那好事?”
“你还敢说,今天差点没给老子累死,你今天要不给个说道,我非打死你。”
宋木匠神秘兮兮的跑到曹老头跟前耳语几句,贼兮兮的看着虞周,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魏辙又密谋什么了?
算了,想也没用,该来的迟早会来,但愿老家伙别坑他太惨。
就在虞周忐忑不安的等待时,魏辙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如果只是几天倒也罢了,结果直到梅雨来临老头都没回来,曹宋二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协定,问他们也不说。
转眼就到了摘梅子的季节,两个小丫头很不安分,虞周睡的正香时,忽然感觉嘴里多了点什么,下意识的咬了两下,顿时觉得牙都酸掉了。
睁眼一看,两个妹子头发湿湿的,雨水正顺着面颊往下流淌,手拉着手咯咯直笑,小脸红扑扑的。
“心急什么啊,都说了过两天梅子才能熟,酸死了。”
“子期哥哥骗人,前两日就说过几天,我和悦悦早就尝过了,都熟透了,快起来,起来……”
虞周揉了揉眼睛,起身抓住两个捣蛋鬼就是一顿挠,小丫头们互相推搡一会,就开始往他身上甩水滴。
“别闹了,以后我不在,不许随便出门,这山上可多危险了。”
妹子们不满他的磨磨蹭蹭,推着后背就往外走,悠闲的生活一日又一日,这让虞周很是沉醉,有种躲进深山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之感。
要问两个世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此时的虞周绝对会回答在这里缺乏安全感,所以他费尽心机的领着大伙来到这,所以大家像过冬的松鼠一样囤积各种东西。
只是这平静还有多久,虞周的心底也没有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鲤鱼跃龙门(一)()
天还没有亮,两个身影已经在山林之间攀爬,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割,刮在脸上生疼,虞周也不想的,谁知忽然就被魏辙叫醒了,给妹子们掖了下被角,他随着老头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说是两个人爬山,真正吃了的只有虞周一个人,魏辙一路上从未开口,脚下轻点就窜上去一大截,然后默默的等着徒弟跟上他。
师徒二人你追我赶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微微亮堂起来,气喘吁吁的虞周一个劲腹诽,魏老头是不是最近在外面又收徒弟了,这就打算弄死他吧?
刺骨的寒风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心肺之间如同被火燎过一样,外寒内热,娘的,爬完山非大病一场不可。
就在虞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魏辙终于开口了:“放心,有老夫在,区区寒气要不了人命。”
说完抛过一个荷叶包:“赶紧吃,吃完休息会儿好继续赶路!”
“师父,你到底要领我去哪啊?”
魏辙翻了个白眼:“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啊。”
虞周四下一打量,天色虽然光亮,可这山里还黑咕隆咚的,只能借着朝霞看到远处一座雄伟的山峰矗立。
这是……天都峰?
大爷的,如果说能记住黄山全部的七十二峰那是扯淡,可这三大主峰闻名遐迩,虞周还是不会认错的。
“师父,您不会是想带徒儿爬这座山吧?”
魏辙悠悠的望着山上:“为师这一年的心血全在于此,怎么,你怕了?”
说不怕那是假的,游山跟爬山是两码事,自从定居以来,虞周已经见识了原始黄山太多险峻之处,半人高的茅草让人看不清前路,长满青苔的巨石潮湿滑腻,往回运铜的家伙们总有几个摔得鼻青脸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