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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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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籍其实也不轻松,放倒了野猪,手臂已经是又涨又麻,一时间手都无法握紧,只得回身道:“别愣着啊,赶紧绑了,我脱力了。”

    季布他们才从石化中惊醒过来,万分敬佩的朝他拱拱手:“小籍真乃神力也,余下交给我们吧,再四处盘查一下,尽快离开此地。”

    少年们顿时向着瘫倒在地的野猪忙碌起来,此时的野猪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大口的血沫不断的涌出,只消捆绑便是,虞周帮着项籍活动着手腕,好奇的问道:“你吃什么长到这么大的,刚刚那番景象,非人哉。”

    项籍傲然之余又哭笑不得:“我与叔父饭食相同,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了这番力气。”

    正说着,龙且脸色苍白的走了过来,如同捧着圣旨一般,双手捧着一支箭,箭上正穿着一只巴掌大的雏鸟:“小籍,大事不好了!”

    项籍仔细一看,正是自己之前射出的一箭,原以为射空了,只是这鸟……

    仔细打量之后,项籍面色大变,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

    虞周疑惑的看着两人,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忽然如丧考妣,只是一只雏鸟而已嘛:“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如此惊慌?”

    项籍沉默不语,龙且哭丧着脸说道:“这是一只雏雉,大楚立国八百年,严法禁猎之物。”

    “那简单,我们当没看见就好了!再是严法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吧?”

    项籍怒目而视,语调悲凉:“难道你不知道,射杀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么!”

第三十四章 项籍和曹操() 
科,窠也,雉,野鸡也,也就是尚未出巢的小雉鸡,楚人尚巫崇凤,雏雉本就形似凤凰,颇得楚人喜好,成年雉鸡的尾羽更是大巫作法时佩带之物,对于土生土长的楚人来说,这是禁忌中的禁忌了。

    虞周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两个迷信的家伙:“可有前例?”

    项籍语气愈发的悲凉:“前例数不胜数!”

    龙且看着手中箭矢,悲苦的说道:“就连昔日先庄王,会猎云梦之时,误射科雉,手足无措之时,申公子倍攻而夺之,不出三月,子倍病亡……”说话间,几次犹豫。

    虞周痛快的将箭矢夺过,摘下雏雉,手起箭落,再次将那可怜的小雏鸡透体而过:“呐,现在天罚可以算在我头上了,只是对外我们必须隐瞒,我可不想蹲大牢去。”

    项籍和龙且吃惊的看着这个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举动。死都不怕,居然怕坐牢?项籍不信,他觉得那是因为虞周想宽慰自己,所以故作戏谑之言,这样一想,顿时眼圈泛红,嗫嚅道:“好兄弟,我……你妹子和爷爷我定然奉养,我……”

    项籍此时已是心绪大乱,与虞周结识以来,他是大为不忿的,爷爷的看重让他心里难平,一个惯会偷奸耍滑的臭小子而已,凭什么能与自己相提并论,渐渐熟识之后,也只觉得他偶有妙想而已,那软绵绵的性子着实让他看不上,就刚才他还闲扯了一番没出息的言论。

    谁料想他居然骨子里如此重义,当初出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自己若是不救,了不起他们也就被打一顿,反而没有后来的那番颠簸。

    哪曾想到一件小事却值得他用性命相报!

    项籍心中乱麻一样的思绪,虞周是无从去猜的,对一个后世人来说,再捅那雏雉一箭,也不过是对这种迷信想法鄙视之下的顺手而为。就这样,两个时代的代沟产生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误会之下,项籍感慨难言,虞周大为光火:“学谁不好你学曹孟德,你怎么老惦记我妹子啊!”

    话一出口虞周就自觉失言,这是他第一次明着说出对项籍的戒备,一秃噜嘴,曹孟德都蹦出来了。

    项籍正酝酿着情绪呢,顿时让虞周吼了个莫名其妙:“曹孟德是谁?因何典故?”

    虞周心烦的摆了摆手:“没什么典故,我听说的一个小地主而已,刚才你那话是他常说的。”

    一心烦,曹孟德被他打发去当地主了,反正春秋战国时期,人们说话动不动就我听闻,我听说什么什么的。大臣进言还先扯一堆我听说哪儿有什么故事,所以君上这事应该这么办呢,也没见谁去查证那故事去。

    项籍点头道:“常常奉养他人家眷,此人定是个义士!”

    ……

    胡乱的打发了项籍,虞周悄悄找了个地方将那雏雉埋掉,少年们也打理好了野猪,三两个人抬起,晃晃悠悠的朝着城中赶去。

    误会很美妙,虞周的心情一点都不美妙,一路之上他都在寻思怎么让小妹远离这家伙,甚至开始想等皮匠伤势稳定了,怎么劝说众人搬出项府,项籍这会儿完全没了那股直爽劲儿,几次欲言又止的看着虞周。

    回到项府,一进门就听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少主,钟离无能,那个老叟,我跟丢了……”

    “跟丢了?那老叟可是自称花甲有余了!”

    “是,全怪钟离无能,一开始我确实跟上了,而且还发现盯上他的还有几波人,后来他去了一家酒肆,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我遍查附近,终未寻获,跟着他的那些人我也分别拷问过,都没得手。”

    看样子钟离确实尽力了,也不好责怪,只是有点肉疼那荷包,虞周摆着手说道:“算了,就这样吧,那老头有些古怪,我应当提醒你的。”

    “虞小君子……咳,小周你放心,我一定四处寻访,迟早找到他的下落!”钟离很认真,堂堂项府家将,身手矫健的青壮把一个暮年老叟跟丢了,怎么说都不光彩。

    项籍心不在焉:“多召集人手,务必寻到那老叟下落!”

    “少主放心,钟离一人定能将那老叟擒获!”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了,项府的看重且不说,就对他个人而言,这也是一种耻辱!此时的钟离有些杀气腾腾。

    打发了钟离眛,虞周准备和少年们一起去领责罚,逃学了一下午,一顿责骂是免不了了,而且就季康的脾气,搞不好还要吃点皮肉吃苦。

    项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闷闷不乐的离去了。

    ※※※

    “长能耐了,还爬墙,还打猎,还打野猪,说!谁的主意!”

    别院的地上趴成一排,连小胖子龙且都没能幸免,季康一点都没客气,抄起柳条就打,可见这家伙多损,细细的柳条绝对打不出大毛病,可抽打在屁股上那疼痛是放大了一样,少年们顿时哀嚎连连。

    韩铁笑吟吟的负手而立,看着少年们挨打,曹皮匠坐在一张皮榻之上,悠闲的伸着伤腿,面上丝丝红光,仿佛少年的痛呼是他的良药一般,这两个幸灾乐祸的老货!

    季康小时候肯定没少这么挨打!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虞周暗自腹诽。

    “唉哟,季三叔,别打了,我招,我招!”小胖子是最没出息的,他肥硕的屁股上已经一道道的青紫。

    少年们顿时怒目而视,虞周悄悄的低着头。

    季康还是很喜欢这小家伙的,大家进城时都是他领路,虽然贪吃些,但是实诚的可爱,听闻龙且服软,季康脸上和颜悦色,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小胖子,告诉我,谁出的主意,你就不用挨打了。”

    龙且唉哟唉哟站起身,捂着屁股一指曹皮匠:“那你还得给我点曹老伯治伤的酒水尝尝!”

    季康一愣,顿时被气乐了:“那得问你曹老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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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敏捷的一闪身:“我说我说,是——项籍带我们出去的,他说上午习练身手,下午充当斥候,我们是去探查来着……”

    话没说完,就被季康一脚踹到,狠狠的在屁股上补了几下:“你糊弄谁呢,吃准了我不敢找项家娃儿的罪过是不是,这么蔫儿坏的话,就不是那憨直孩子说的,倒像是你个油滑小子的鬼心思。”

    看着小胖子呲牙咧嘴的倒霉相,韩铁匠止不住的大笑,老曹更是笑的差点拍大腿。

第三十五章 死得其所() 
项籍回到房中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按说他应该很高兴,因为有人愿意以性命相报,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早就听闻四公子门下客卿如云,义士豪情,他是十分羡慕的。

    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没有多少贵族少年不艳羡战场上的豪情。他们渴望在战场上争得功勋,特别是在楚国这样尚武的国度,每一任楚王身上都背负着沉甸甸的祖训:“三年不出兵,死不从礼。”

    也就是说,如果连续三年没有发动过战争,这任楚王是埋不进祖坟的,春秋时期的楚国,十六任楚王当中,有十三位亲自领兵出战过。更有甚者直接战死在疆场之上,那是每一个楚国人都自豪的先祖荣耀。

    上行下效,贵族们的少年也是将征战沙场视作天大的荣耀,那里有开疆扩土的功绩,有纵横驰骋的快意,还有手足情深的袍泽。

    爷爷的老弟兄们所剩无几,父亲的身边有着一圈亲卫,所以当项籍身边第一次有人愿以性命相报时,他格外的珍惜。性命相托,这是什么样的情义?正如一年以前名满天下的义士荆轲!

    可现在,这样的伙伴就要憋屈的死去了,只剩下了仅仅三个月的时间,满腔的忠义却死于天谴,项籍的心中悲愤的呐喊着:楚人应当死在战场之上!而不是床榻间!

    “哈哈哈,好侄儿,当真英勇了得!硬是活生生打死了近三百斤的野猪!壮哉!我项氏后继有人矣!”

    项梁长笑而入,可见到侄子之后,发觉他有点不高兴,随即问道:“怎么了,籍儿,为何闷闷不乐?”

    项籍见到叔父,站起身,也不施礼,深吸一口气道:“叔父,我要去找爷爷,我要去战场!”

    项梁皱眉道:“籍儿,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忽然想要去战场?”

    项籍紧盯着叔父双眼:“因为虞周要死了,我要带他去战场,楚人,该死在战场之上,我不想他带着从未见过军帐的遗憾离世。”

    “到底怎么回事?”

    “……”

    项籍随之将下午的见闻经历跟项梁仔细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项梁深深的皱着眉头:“如此说来,可惜,可叹!”

    “所以还请叔父应我之求,便是将他捆于马背,我也带他驰骋一番!”说话间,项籍虎目圆睁,决绝中透着一丝悲伤。

    项梁叹气道:“此事非同小可,容我想想。”

    项籍急道:“叔父!说是三月,可谁知小周哪一天就……”

    “你先坐下!我又没说不答应,只是此事定要思虑周全,我想想还有其他化解之道没有!”

    项籍气鼓鼓的梗着脖子。他认为,叔父没有体谅自己的一番心情,宝剑岂能折断于锈迹,义士岂能身死于卧榻!

    项梁也不气恼,径直拍着项籍肩膀道:“小籍啊,那你跟我说说,在你眼中,那虞周是个什么样的娃儿。”

    项籍沉下心思想了想,瓮声瓮气道:“其他我不说,反正今日这事,小周知恩图报,是个忠义性情,难怪爷爷对他另眼相看。”

    见到项籍开了口,项梁说道:“小籍啊,那你想不想听听叔父是如何看待这娃儿的?”

    不等侄儿回话,项梁又道:“进的府来,那娃儿找我之时,却是为了还我家令,你可知为何?便是因为那娃儿虽小,却是个外绵内刚的性情。”

    项籍点头道:“确实这样,那日我们随意比试一番,他便信誓旦旦的说要输我赌注,结果隔天便烧制出那般美酒。”

    拍着侄子的肩膀,项梁接口道:“是吧?那娃儿极有主见,明知府上应承了他叔伯的伤势医治,却能说服长辈听从其言,小籍我且问你,若是叔父与那曹皮匠易地而处,你能否能如那虞娃儿一般,劝服叔父,将性命交托你手?”

    现在的项家全靠项梁顶立门户,若是叔父真有个好歹……

    爷爷还在前方鏖战,若是得知自己擅作主张害了叔父性命……

    父亲与叔父手足相亲,若是……

    不能再想了,项籍苦思半天,说道:“叔父何故说这不吉之言。”

    项梁笑而不语。

    “那虞周是心有定计,若我有保全叔父之法,自然绝不藏私!”

    “若是只有四五分把握呢?!”

    “叔父如何得知?”

    “偌大的项府,若我连这等小事都无从得知,如何对得起你爷爷的托付。”

    项籍沉默不语。

    “现下你知道那虞娃儿是何等决绝了吧?”

    “而且方才听你所言,你们结识之时,他便将大笔钱财视若祸根,更是聪明的托付给你祖孙二人,一来摆脱了麻烦,二来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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