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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弊,必须践行先贤孔子所说的话,那就是‘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正所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叔父一直秉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信仰,抱定为天下百姓谋利的思想。若能以财货惠之万民,岂不比独自一人抱着诗书,却在那里长吁短叹有用得多吗?”
“所以他老人家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直致力于拓展商路、兴举实业,并用所得普惠云南百姓,这不正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吗!”
林易说完此话,胡宾王已经霍然站了起来,向着林易深施一礼道:“尊叔有此胸怀抱负,实在是人所不及,岂独天下人仰望乎。胡某口不择言,冒渎尊叔之志,言语无状,实在是汗颜无已,还望林主簿及尊叔原谅则个。”
李翊见胡宾王知错能改,也是一位高风亮节之人,连忙从旁附言道:“林先生向来以仁义为怀,注资筹办了云南最大的‘慈济总会’,一贯致力于接济赈恤贫困百姓、收养孤儿的义举,而且从不要求回报。据我所知,他这些年恐怕在这方面已经花费了数十万缗之多,实在是一位义薄云天的大善人啊!”
胡宾王感慨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胡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见解浅陋。林先生有此兼利天下的义举,那些大富人家又怎能做到。等到回京师之时,我倒要前去拜访一下林先生,以便尽赎前衍。来,林主簿,让胡某敬你二叔一杯,向林先生致以衷心的敬意。”
第485章 不敢苟同()
林易的表情本就古井不波,现在见胡宾王胸怀异于常人,更是展颜相向,当下两人连喝了四杯酒这才暂时作罢。
林易本就酒量甚豪,倒也说不出什么来,但令李翊感到惊奇的是,胡宾王此时已经连干了七八杯酒,言谈、神情丝毫未变,的确是一位酒中豪客。
接下来宾主言谈甚欢,聊到京城里的变动,胡宾王唏嘘叹道:“咱们皇上雅好凤台楼阁、琼林池海,近几年兴建了不少宫殿苑宇,像什么南熏殿、昭阳宫都已在年前建成,耗费珍宝珠玉无数,而起居舍人钟允章更是献上一篇词章华丽的南宫赋,深得皇上欣赏,因而得以连升三级,拔擢为正六品下的中书舍人。”
“呵呵!以一篇文章而连升三级,这可是立国以来所不多见的啊。哦!我听说李大人与钟允章乃是挚友,他能拔擢特进,你也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李翊心中一动,却仍然搞不清胡宾王这么说的用意,只好含糊其辞的道:“允章文思敏捷,才气过人,区区一篇辞赋应该不在他的话下。至于宫城里兴建两座殿宇,我觉得也是应有之义。”
“不管怎么说,自我们大汉立国以来,一直忙于北抗楚、东拒闽,因而宫室兴建的也不完备,的确是需要完善一下了,否则也与我们大国的形象颇不相称,不知道胡兄以为然否。”
胡宾王愕然一愣,诧异的看了李翊一眼后道:“我记得李大人身为京察御史的时候,一直反对皇上兴建亭台楼宇、殿堂馆阁的。为什么如今却一反常态,大力支持起这种奢靡浪费行为呢?要知道反对此事的人可是不在少数呢!”
李翊欣然一笑道:“胡兄说的是,但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们大汉立国之初,百业凋零,人民生活困苦,国本尚不完备。兼且四周邻国虎视眈眈,意欲欺我弱小而伐之,我们又怎能坐视乱象而兴安逸之举呢!所以,当时我也是力陈己见、痛斥其弊,幸得皇上英明,这才使我朝有兴革利弊之作为。”。
“而现如今,我大汉与四邻贸易兴盛,百业繁荣,特别是海外贸易交往畅通,国库为之充盈,百姓们也因此渐渐富裕起来了。”
“既然国家财用富足,若是一味俭省用度,刻薄宫室,又怎么能显示出我们大汉皇家的风范。我看那,只要不是大肆铺张,损耗到国库公帑,适当的奢华一点也没有什么错。”
胡宾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涩然点头道:“呵呵!真是没想到啊!李大人离京不到两年的功夫,观念竟是一改如此。不过,李大人的话在下不敢苟同。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怎能效那奢靡之举。”
“李大人也应该知道,所谓上行下效,有皇上在前面做榜样,各级官员富户又怎能不群起效仿,如此一来,我大汉人人争相攀比,富的更富,穷的更穷,此后穷富之家怒目相向,睚眦相对,官民矛盾丛生,穷富之争必然愈演愈烈,若是激起民变也未可知啊!李大人切不可等闲视之。”
听到这里,李翊不禁打心眼里佩服起这位貌不惊人的胡宾王起来。在这商贸发达、歌舞升平的南汉国,胡宾王算的是一位清醒之人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大汉虽然表面上繁荣富裕,但是社会上的贫富差距却越来越大,这是目前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民间早就积累了相当大的怨气,若是一个处置不当,恐怕就有倾国之危啊!
李翊悠然长叹一声道:“胡兄明见万里,李翊实在是佩服之至。你所说的这些隐忧,在下又怎能不知。只是此种情状已经根深蒂固,若要改弦易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啊!”
胡宾王深有同感的摇头说道:“此种乱象非是人力所可拨乱反正的,非有一大智大勇之人不能为也。赵大人本有这种可能,但他执政时日短暂,现在又沉疴难起,眼下却哪里有这等人物呢?实在是让人忧心如焚啊!”
说到这里,胡宾王转过话题说道:“我日前所见,宁州城外一片繁忙的建设情况,不知道这是要做些什么?难道也是要效仿京城大兴土木吗?”
李翊微微一笑道:“大兴土木是真,却主要还是为了扩建宁州城。钦使大人也看到了,目前的宁州城实在是太过狭小,已经不能适应百姓们不断增长的居住要求,和经济持续发展的需要。”
“我们偌大云南,以宁州为中心,辐射到周边各个近邻国家。若是能将宁州城营造成川、渝、黔、滇交汇处的经贸和人文中心,必然会大大促进云南各方面的快速发展,最终有利的其实是老百姓啊。”
胡宾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说道:“这种想法好是好,但扩建新城却非同小可,断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光是征地、拆迁能不能得到本地百姓的认同,就已经颇为让人头疼了。再加上所费资金巨大,非是三年五年可以建成的。我也知道李大人眼光远大,但若不能量力而行,恐怕到时候会背负很大的负担啊!”
李翊郑重点头,连忙让林易把云南扩建宁州城的计划,详细的向他解说了一番,直说的胡宾王不时脸露喜色,频频的点头,看样子已经完全被李翊一步步周密的设想深深打动了。
等到酒宴结束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已经熏熏微醉。而胡宾王虽然酒量甚豪,但也架不住轮番敬酒,整场宴会结束,他也已经喝的几乎站不住脚了,最终还是李翊派人将他送回了驿馆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翊和林锦亲自陪同胡宾王来到了宁州城外的扩建现场。现在的扩建工作主要是在基础设施上下功夫,所以,像下水道、涵沟、污水管道、水井等设施已经初见雏形。特别是宽达两米、高至三米,用青条石和水泥铺就的主下水道,顿时吸引住了胡宾王的眼光。
第486章 事在人为()
胡宾王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段刚刚完工的主下水道前,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后,啧啧有声的赞叹道:“这真是大手笔啊!能够将排水设施规划成这样大的规模,实在是眼光独到、虑事周祥。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样前瞻的头脑,实在是令人佩服之至啊!”
旁边的林锦连忙接口道:“这都是我们大帅的安排。本来我还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大帅特别嘱托我们,因咱们云南乃是雨季漫长之地,雨势劲急、雨量充沛,若是城内排不出积水,官民居所损失可就大了,所以务必要把主排水设施的规模超前设计,即便遇到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也不虞有失。现在我们正在做前期布置,切实把大帅的安排落到实处。”
胡宾王赞许的点头道:“这的确是考虑的很周详了。呵呵!咱们京城兴王府的规模远比宁州为大,但早前的排水沟也没有考虑建的这么宽大,没想到小小的宁州城却做到了。看得出来,这样规模的排水设施,就算是连下上三天的大雨,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了。”
胡宾王顺着排水沟走了一会儿,仔细的观察沟渠的走向和结构,不由频频点头道:“主渠、支渠泾渭分明,结构、走向都无可挑剔,端的真是巧夺天工啊!李大人,这样精巧的设计,到底是出自谁人之手呢?”
李翊欣然一笑道:“所有新城区的规划,都是这位林锦林参军设计的。他从去年就开始计划,用了不到半年的功夫,就提交了这份无懈可击的城区规划,实在是让我大为惊叹。不过,具体建成之后到底如何,只能靠实践检验了。”
胡宾王颇有深意的望了林锦一眼,转过来对李翊道:“李大人,你这里可真是人才济济啊!呵呵!咱们兴王府现在也正在按照皇上的指示大举扩城,非常缺少这方面的人才,若是被皇上得知你们云南有这等奇才,恐怕这位林参军定能得到重用,不知道李大人舍不舍得割爱呢?”
李翊连忙晒笑道:“钦使大人切莫如此啊!非是在下不愿意割爱,也不是不愿意林参军得到重用,而是我云南正在百废待兴之时,迫切需要他这样的人才。若是林锦被皇上召了去,我这里岂不是就寸步难行了吗?还望胡大人体谅在下的苦心,万不可让皇上知道啊!”
胡宾王呵呵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所以啊!我是故意试探你的,你倒不用那么害怕。呵呵!从这一点上我也知道,你对人才还是非常重视的。像你们这样的封疆大吏,手底下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手怎么能行?”
李翊尴尬的笑了笑道:“还是钦使大人体谅在下,我现在四处招揽人才,为的就是把云南建成咱们大汉的西部明珠,让老百姓都过上舒心惬意的生活,不再为五斗米折腰,到时候问心无愧,我的心愿也就足了。”
胡宾王感慨的道:“现在像李大人这样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在京城之中,满眼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个个变着法子搜刮财货,凡是对自己有利的都蜂拥而上,凡是对自己不利的都退避三舍,与民争利之事层出不穷,实在是让正直之士扼腕,让善良之辈嗟叹。唉!难得还有云南这块净土,我真想外放到这样的地方,给老百姓们做些实事啊!”
李翊正容点头道:“世间不平之事实在太多,贪婪之心也是人之常情,若想彻底铲除这种丑恶现象,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大丈夫存身处事,当以无愧于自己的良心为要,更要有包容宽免之心,才能庶几成就大事,若是斤斤计较反为不美。”
“胡大人乃是朝廷股肱之臣,向来正直无私,的确是我辈学习效仿的楷模。兼且深受皇上的信任,正是大有作为之时,虽有拨乱反正之心,也应该徐徐图之才是啊!”
胡宾王默默的盯着李翊瞅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苦笑着摇头道:“润之离京不过两年的光景,见识竟然有如此大的改变。想当年,你可是嫉恶如仇的主儿,凡是你看不顺眼的地方,你都据理力争、绝不退缩,大多数官员都对你敬而远之。没想到,你现在的见识如此高明,我已经是大大不如了啊!”
李翊微微一笑:“事在人为,我李翊既然有条件为百姓谋利,若是不思进取,只为自己谋取私利,只是一味的睚眦以报,天下间还有什么人能容得下。所以,在下甫来云南就已经想明白了,要想干成一番事业,决不可锱铢必较的看待他人,特别是有些平时看不惯眼的,必要时也要有所变通才是。”
胡宾王眼望远处,叹了口气道:“唉!润之已经有了宰相的胸怀,久后必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才。更可寄望的是,皇上一直对你殷殷期望,若再历练几年,李大人定会跻身宰执之位了。”
李翊连忙惶恐的道:“李翊岂敢有此奢望,只要能容我有机会做些利国利民之事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在云南正有如鱼得水之感,正该我大展拳脚之时。若能做到绝大多数百姓满意,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什么宰执之位,我是一点想法也没有的。”
胡宾王狐疑的望了李翊一眼,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三天后,胡宾王结束了在云南的行程,踏上了返回京城的道路。钦使大人莅临本地,当然要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