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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把林易拉到近前,压低声音道:“雨势这么大,我这心里非常不安,我最担心的是庄兄、岳兄和山里的那些孩子们,这么大的雨,他们又住在半山腰里,若是遭遇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可就麻烦了。”
“如今事态紧急,你现在派一个信得过的林家子弟,马上赶到那里去,通知他们立即搬到林家堡里暂时栖息,千万不要犹豫不决,以后如何安排,必须等到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说。”
林易满眼信服的目光看着李翊,轻轻点了点头,心情激荡的道:“嗯!还是大帅考虑的周到,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兄弟们,我林易看人是绝对错不了的,跟着你才是我们众人的明智之举啊!”
“您放心好了,我马上就安排得力人手前去。”
说完,热切的望了李翊一眼后,立刻又反身没入了密集的大雨之中。
大雨一点也没有停歇的意思,仍然不知疲倦的向大地浇灌着,院子里很快就积满了雨水,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积水就会漫过台阶,倒灌到大厅里来。
这时候,勒蒙已经抱着李翊的雨具冲进大厅,稍一停顿就急切的道:“大帅,后宅里水势太大,雨水已经灌到您的正房里去了,小双正和众人在那里排水呢!您是不是回去看看?”
李翊摇了摇头,一边穿戴起雨衣雨靴,一边对勒蒙说道:“后宅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和连骏要到江边去看看。你回去给你嫂夫人说一声,让她千万注意安全,不要被雨水淋着了,你们照顾好她就行了。”
说完,李翊和已经穿戴好了雨具的连骏,立马从议事厅的后门冒雨冲了出去,趟着齐膝的积水,来到了马棚旁边。
正在院子里指挥着排水的郭准,见到李翊和连骏那身天下独有的雨具,早就猜到了是谁,连忙艰难的涉水过来,拉着李翊的马缰绳,大声道:“大帅,这都什么时候了,而且外边情况不明,王川一伙还虎视眈眈的,您还是别出去了,有什么事您就安排我去吧?”
李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老郭,我只是去江边看看堤防的情况,很快就会回来,你就留在府里吧!这里还指望着你来安排调度呢!”
郭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本正经的道:“大帅,您和连公子就两个人出去,那可不行,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这样吧!这里一时半会还找不齐人,就让吕松、吕槐兄弟俩跟您去吧!他们俩虽然进了云南讲武堂,但是今天还没有去,况且他们俩对这儿路途可是熟着呢!”
说着,不待李翊开口说话,立刻招呼了两名亲兵过来,让他们随李翊前去。
见郭准如此安排,李翊也不好再多说,就翻身跃上战马,正要打马扬鞭,只见三个披着蓑衣的熟悉的人影就冲了过来,瞧模样正是刘晃他们三人。
冲在前面的刘晃上前一把抓住李翊的手臂,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大帅,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进京了,如今汛情紧急,大家伙都忙着那,我们可不能厚着脸皮图清闲。您就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再多陪着您一会吧!您这趟出行就带着我们吧!”
李翊望着刘晃热切真挚的目光,再看了看站在雨中的凌风和潘崇彻,心中一阵激荡。猛地一抖手中的缰绳,大喊一声:“好吧!不必废话,上马跟我来吧!”
话一说完,李翊立刻催动坐下战马,四蹄纷飞的趟着积水,快速冲出了宣抚使府的大门,连骏、刘晃等人也连忙飞身上马,随后跟了过来。
来到大街之上,李翊顿时就傻眼了。眼见得平时人来人往的街面上,现在早已看不到青石板的一点样子了。
放眼望去,整个街道就像河流一样,在夜幕的笼罩下,和如瀑雨水的击打下,波光粼粼的一眼看不到头。
第207章 众志成城()
见到这种情景,李翊的心里更加着急起来。城里都淹成这样了,江岸的大堤就更不用说了。
这城里的地势比江边也高不到哪里去,平时排泄出去的水应该流到了江里,但现在水流并不下泄,都囤积在城中,只能说明江水水位已经非常高了,甚至已经和这边持平。
而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一旦堤防决口,大水漫灌,宁州城岂不是就整个儿浸在水里了。
李翊不敢再想,只好纵马如飞的向着东城门驰去。
来到了东城门口,这儿由于地势较高,一时半会儿还没被淹没。守城的哨官见到是李翊,问明白了情况后,连忙打开了城墙的角门,一行七人跃马而出,直奔东边的江岸而去。
刚刚出了城门,马儿就已经迈不开四蹄,由于到处都是积水,马匹只能趟水前行。顺着泥泞不堪的,已经整个浸泡在水中的官道,七匹马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来到了江边。
望着滔滔江水肆虐着拍打着两岸,浑浊的江水几乎已和两岸平行了,若是再下上几个时辰的雨,这脆弱的岸堤根本就束缚不住奔腾的江水了。
李翊纵马沿着岸边向南走去,隐约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等到走得近了才发现,在一处岸堤较低缓的地方,正不断的有江水漫了过来。
而数百名当地的百姓,正在喊着号子,冒着倾盆大雨,紧张忙碌的往漫水的地方运送着麻包土石,甚至还有门板、棉被,正试图堵塞即将溃决的口子。
李翊连忙跳下战马,快步走到他们中间,向一名在现场指挥的老者问道:“老伯,你们是什么村子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那老者回头扫了李翊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们哪个村子的都有,这样的事,谁都有份。这要是口子一决,可就不是哪一家子的事喽!”
“年轻人,你要是有两把力气的话,就不要光站着看了,这么多人都忙不过来,还不赶紧帮帮手去。”
李翊微微一笑,连忙卷了卷雨衣的袖子,回身对连骏他们几个人道:“这儿形势危急,一刻也不能耽误,我们都加把劲,赶快把口子堵上,否则的话,这儿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说完,李翊立刻趟着泥水,走到远处刚刚用牛车拉来的麻包堆前,伸手就将一个麻包扛在了肩上,试了试,觉得重量太轻,就单手又提起了一个麻包,甩到了另一个肩头,阔步朝岸堤口子处走去。
连骏见李翊亲自动手,而且一下子就扛上了两包,他也连忙有样学样的搭上两包,毫不费力的往岸堤处送去。
潘崇彻身大力不亏,也是一下两包,毫不示弱的跟了上去。刘晃、凌风也还将就着能扛两包,可那吕松、吕槐兄弟俩就有点困难了,他们也试图一次扛上两包,可是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有成功,只好一包一包的往这运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李翊健步如飞的来回运了十几趟,还一点也没觉得累。经过了数百人一个多时辰的努力,口子处终于没有江水漫过来了,然后再经过不断的夯实加固,这个地方的危险已经基本被消除了。
这时候,雨势也稍微缓了一点,李翊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和汗水,坐在了一块满布污泥的石头上,望着已经被封堵住了的缺口,心里略略有了一丝欣慰。
而那个一直指挥着加固岸堤的老者,早就注意到了李翊的表现,他赤脚踩着松软的污泥,艰难的走到李翊的身边,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眼瞅着李翊赞赏的点了点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你这个小伙子真是不赖啊!个头高身体壮,一个人顶得上好几个人了,有这把子力气,就是当兵也够使得了。”
李翊微微点头,笑着问道:“你们这几个村子的人,还是很团结的嘛!这么多人一起上阵,力量就大多了。不知道下游的几个村子的情况怎么样啊?”
那老者‘唉’了一声,感叹着道:“我们附近这几个村,都是从川南一起逃难过来的,本来就乡里乡亲的,情谊上没得说。要不是咱们的李大帅收留了我们,又是给咱们盖房子分地的,还资助咱娃儿上学,咱这些穷老百姓,哪有立足的地儿啊!”
“唉!这年头,到哪里能找得到这样的好官啊!咱可不是碰着老天爷开眼了吗!”
“你看这场大雨下的,要不是我们人多力量大,指不定得淹上多少村子呢!我们这儿还是好的,这下游的百姓就更不容易了,那地儿本来地势就低,再加上这么大的洪水一个劲的往那里灌,南边陆良县的老百姓恐怕就顶不住喽!”
听到这里,李翊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了保证宁州的安全,就算是以前的孙德成,恐怕也是非常重视这儿的岸堤建设的。
而居住在下游低洼处的老百姓们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旦来了大水,不但吞噬了他们的家园,毁坏了他们的土地,致使吃饭也难以保证,他们的处境可是要多艰难就有多艰难啊!
看来,这治水的问题,应该早早考虑一下了,即便今年看不到效果,明年汛期的时候,说不定就能解决不少问题啊!
就在这时,一阵人欢马嘶之声传来,眼瞅着一队骑兵沿着江岸不紧不慢的驰了过来。他们大概看到了这群人聚在一起,而且还有七匹战马拴在这里,目标显得不同寻常,就立刻掉转方向,直奔这边而来。
走到近处了,这十几名骑兵都立住了战马,其中一名中等身材的骑兵,翻身下马,大声吆喝了两句后,就趟着泥水,走到了人群之前。
李翊定睛一看,只见这人身披着一件灰色蓑衣,头戴圆顶斗笠,长方形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卧蚕眉下的一双大眼特别引人注意。虽然雨水不停的滑过他的脸颊,但他却丝毫没有想要擦拭的意思。
李翊微微一笑,心说,这不就是自己和何守杰一直非常欣赏的,刚刚任命为漕运巡检副使的岳维吗?他不去监理漕运事务,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呢!
第208章 民心所向()
岳维这时候也看到了站在李翊旁边的连骏,身形一震之下,连忙走上前来。
望见了坐在大石上的李翊后,稍微愣怔了一下,连忙单膝点地朗声道:“末将岳维参见大帅,不知大帅在此,请恕在下失礼了。”
李翊迅速站起身来,一把将他从泥地里拉了起来,拉着他走远了几步后,才微笑着道:“岳将军何必多礼,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还见得什么礼啊!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李翊话未说完,后面的人群中早已是群情耸动。众人一听到这人是云南的大帅,一传十十传百,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领头那个老者连忙跪了下来,后面的人群也纷纷效仿,霎时之间,数百人跪在了李翊的面前。
李翊连忙把跪在泥水中的那位老者扶了起来,对着人群喊道:“乡亲们!乡亲们!大家赶快起来,这么大冷的天,满地污水横流的,就不要拘礼了,快起来吧!”
李翊好说歹说,众人才从泥水里爬了起来,却纷纷拥挤着向这边靠拢,大概都想抢在前面,一睹李翊的风采。
刚才还指点李翊去当兵的那位老者被他拉起身来,双手却紧紧的攥住李翊的手臂不放,昏黄污浊的双眼之中,两行热泪早已喷涌而出。
他颤巍巍的道:“大帅啊!真没想到,大帅!您竟然和我们一起操持这种贱役,您那金贵的身子,我们可情受不起啊!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就没见过您这样当官的,这大下雨的天,您可让我们让我们怎么唉!”
说到这里已是哽咽着泣不成声。
李翊的双眼也微微有些湿润,当官的所作所为,老百姓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啊!
你有什么样的作风,老百姓就给你什么样的评价。他们的心里有杆秤,专门用来称做官者的良心,想要糊弄老百姓的人,老百姓眼里又不揉沙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笑的是后世的那些当官的,做下了无数滔天恶行,贪污受贿无所不用其极,却总觉得老百姓好糊弄,根本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以为老百姓都是聋子、瞎子。
即使你获得了真相又如何,他们官官相护、沆瀣一气,你那点单薄的力量又怎么能撼动得了他们呢!
李翊动情的扶着老者的双臂,感慨道:“老伯,你们从川南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而来,怎么说都殊为不易,我们云南的官府,又怎能再让你们受苦受难。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就一定要让你们生活的尽量宽松一点、舒适一点,这是我辈应尽之责。”
“我们云南官府其实做的不够好,还有很多急需改进的方面,要是我们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们尽管提出来就是。”
那老者一边擦拭着止不住的泪水,呜咽着几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