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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名的无耻之徒!”
见有人附和,便洋洋得意了起来,满脸雀斑的读书人正好能借助陈仲卿的欺世盗名,泄一下怀才不遇的愤慨。
“会一番花拳绣脚的东西还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简直就是无耻的笑话!沐猴而冠的货色也能比肩李谪仙?不就杀几个辽人而已,我们南晋读书人这么多,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仨!”
刻意作出的惊人之言赢得周围的人一阵窃窃私语,不过却引不起陈仲卿的注意,他回过头对张逊无可奈何的说道,“你,我就说了人红是非多,你还不信?”
张老被逗乐了,头一次名骂姓还不还手的年轻人,说道,“那你也不出面澄清误会?换做是我年轻时,早就抡起拳头揍他了,先把他打的爬不起来,然后再慢慢跟他讲道理。”
“君子动口不动手,张老年轻时也没多君子嘛。”
“哈哈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陈仲卿摇摇头,丝毫意对方的辱骂,“就当小丑跳梁得了,我们下棋。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还需要法律作甚?”
不过这盘棋显然没有机会安心下完,就在士子辱骂的正尽兴时,角落里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夸张言论。
“什么时候蓬蒿里的燕雀,也有资格质疑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鸿鹄了?”
两指拈着棋子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陈仲卿侧过头,目光越过读书人望向对面,一张熟悉的脸。请:
第一百零一章 国师与国士()
陈仲卿面桌上义愤填膺的读书人,第一个反应是前天晚上鹤鸣楼吓得尿裤子的那人,隐约记得当时他拦在自己面前,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话,但自己只记住那一句苏州赞仙观。.M其他的一概没什么印象,最后印象只有对方躲在角落里吓得直抖。
并不是文人雅士在面对危机的关头都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吓得躲在桌角也无可厚非,毕竟保命要紧,不过接下来赞仙观说的话却听得让人只想笑。
赞仙观站起身,走到夸夸其谈的士子面前,拱手说道,“在下杭州赞仙观。”
大放厥词的读书人盯着他的脸,想了一下,手中附庸风雅的纸扇突然落地,一手扶着桌子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失声说道,“莫非阁下就是苏州那位六岁成诗的赞才子?”
见有人知晓他的声望,微笑点头说道,“正是在下。”
那人连忙拱手致歉,“在下汪明,倘若方才的话得罪了赞公子,还请公子大人有。”
“无妨,无妨。”
赞仙观笑着说道,“在下见这位公子的话有失偏颇,故站出来想澄清一二。”
周围的人竖起了耳朵,纷纷凑上前来,赞仙观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睁圆怒目的,坐下听自己说完。
“前天晚上的鹤鸣楼,在下也在现场,当时不单单只有陈仲卿一人单挑三个匪徒,当时我们杭州几个读书人也有上前帮手,可能接下来有些话你不爱听,那些匪徒的确不是陈仲卿一人单枪匹马制服的,里面也有我们苏州人的一份功劳。或许是宴会的举办人别有一番栽培心思,想要陈仲卿出人头地,又被辽人搅局,所以才散布流言说他一个读书人制服了三个北辽死士,连南晋精锐步卒都不敢说十拿九稳的北辽胡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凭什么能以一己之力胜过那三人?”
赞仙观暗示着叶黄巢培养陈仲卿不惜捏造出这等下三滥的谎言,而他三份真话七分假话的论述也把周围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好在之前陈仲卿跟他讲了前夜事情来龙去脉,否则此时指不定张逊也会当做实情听进去。
张逊想站起身制止对方胡说八道,却被陈仲卿摁了下来,摇摇头笑着说道,“先别急,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逊恼怒的说道,“仲卿对这种毁人清白的事还真是沉得住气,倘若那个汪明是眼红的真小人,这赞仙观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假君子。”
陈仲卿摇着头,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一个的收回,刚刚定势逼得对方无路可退,收官之后败局已定,陈仲卿也没有必要紧追不放。下棋练得是品性和布局,虽然在谋略上或许与宋官子相差不二,但在布局方面,陈仲卿远远不是老谋深算的棋待诏对手。
他把话题转向感兴趣的一面。
“张老可与宋官子下过棋?”
面对陈仲卿突如其来的问,张逊点了点头,“嗯,宋官子大国手无遗,当初老夫与他连摆七局,半个时辰之内片甲不留。他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一刻功败垂cd说宋官子是国手无双,翰林院每一个人敢对他不尊重。其实却忘了此人同样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
陈仲卿默然不语,捏着白子半响才问道,“可否与在下讲讲宋官子的来历?”
“仲卿为何突然?”
“知己知彼,与这样的大国手合作,自己总得有个大致的了解。”
对于陈仲卿而言,宋官子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更像是流传在南晋的一个传说,神龙见不见尾。
张逊拨弄着棋盘,小声说道,“偏居一隅的西齐你知道么?”
“在下知道,就是那位因为偏爱琴棋书画而丢江山,过分的相信天险可守,结果在蜀山栈道兵败,最后开城投降,被赐一段白绫上吊的宋玉堂皇帝么?”
闲时书画懒时棋是他的最真实写照,据说这位皇帝在书法和琴艺上的造诣极高,但却无心朝政,凡事交给自己皇叔一人打理,最终才酿成灭国的祸患。
张逊叹一口气,当年随先帝亲征时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宋清昭是宋玉堂的弟弟,而宋官子就是向先朝昭烈帝献计灭西齐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他与昭烈帝达成一致的协议。”
陈仲卿苦笑着说道,“想不通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从此无人知晓西齐宋皇叔,唯独南晋棋待诏宋官子。”
已经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没有必要深究下去。陈仲卿捡起的白子已经全部收归棋盒,站起身瞥了一眼旁边围观热闹的人群,拱手笑道,“张老,晚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不去解释了吗?”
陈仲卿观人群若有所思的神情,苦笑着说道,“怕是越描越黑。”
随即转身出门,只留下一杯没有凉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张逊也站起身,没有走出门,而是向围观的热闹人群走过去,站在赞仙观面前,等到对方表演累了,才插上一句话,“我听闻逍遥游之中有鲲鹏扶摇羊角而上九万里,却有翱翔蓬蒿之间的斥∠苑剑裉煸薰颖绕鹫馕煌艄樱袷俏拗难嗳浮!�
被面前体态威严的长者一番驳斥,赞仙观有些下不来台面。而周围的人方,都明显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莫非赞公子忘记了宴会上尿裤子的事?为什么我听到的说法却是仲卿从北辽死士手中救下你,而赞公子当时却吓得脚软走不动,最终只能爬出雅阁那扇门?”
周围的人出一阵哄堂大笑,尖锐的让人无地自容,愤怒的赞仙观还没意识到眼前长辈的分量,愤怒的说道,“你满口胡言,你含血喷人,再说了你算什么东西?”
站在他身边的汪明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张逊摇摇头,说道,“我什么都不算,只是想提醒各位一句,满招损,谦受益。”
其他人纷纷敛容,拱手弯腰致谢,“谢过张老赐教。”
望着周围纷纷低头的人,赞仙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能让一群读书人低头的杭州城没有几个,他抬起头张平淡的脸,猛然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江南大儒张逊?”,,。请:
第一百零二章 温润如君子()
“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只有简单几句话想跟在座的说一下。.┡M”
张逊的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读书人,包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赞仙观,还有大放厥词的汪明。整座茶楼异常静谧,拎着一壶茶水的店小二也停下脚步,把手中的毛巾搭在肩膀,认认真真的听杭州大儒讲话。
张逊咳嗽了几声,语气显得不紧不缓,
“没有什么别有用心策划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什么叶国柱的刻意提拔。整件事就只是北辽死士试图刺杀叶国柱事败,仲卿一己之力刺杀三位死士也是真的,尽管你们不愿意相信,但此事我却以人格担保。他与在座的各位一样,都是不习武艺的读书人,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也别认为其他人同样做不倒。他能蝉联三鼎甲,一人挑翻三位死士,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好和碰巧?换成其他人,怕早就吓得迈不开腿了吧?连过人的胆识都没有,燕雀就只是无能的燕雀,从来不思考为何鸿鹄能翱翔九万里,而他们却只能在枝头之间饮露高歌,洋洋自得?”
这句尖锐的反问明显在针对赞仙观,却逼得对方没有了脾气。原本想精心策划一场流言蜚语来扳回一局面子,谁知道却在这里遇上了江南鸿儒,更糟糕的是这长辈还要给那位鲜衣怒马的后辈出头。
张逊的话没有敢不相信,这是一个大儒的魄力。
赞仙观没有想到陈仲卿的背后,居然得到两浙路德高望重儒士的好评如潮。
“但是……我……”
“赞公子,我现在已经很克制了,但是请你现在立刻消失,我不想在杭州城见到你。”
张逊潇洒的伸出手指,指向门口。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逊身上,一向文儒和雅的大儒此时却爆出非比寻常的气概。
他中气十足的怒吼一声,“滚。”
赞仙观想狡辩什么,但迎接他的只有不信任和警惕的目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道。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只能在众目睽睽注视之下,灰溜溜的告辞出门,甚至没来得及拿他放在桌上的纸扇。
汪明也不敢留在这里,只好向张逊拱手告辞,紧追着赞仙观的步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群宵小之辈。”
张逊不屑的说道,然后转身会座位,拿起棋盒与棋盘,结束了一天的信手闲棋。
茶肆的小风波在谈笑声中慢慢的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前日的刺杀并没有影响杭州城的繁华,杭州城的宵禁和戒严两天之后便全部撤销,宋官子知晓对方已经离开此地,也没有在在此戒严,而是准备着下几步的棋。
这一盘棋还没有下完。
走在街上的陈仲卿没有回头向后望,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随着他穿过热闹喧嚣的大街,对方的目光在斜对面紧紧盯着他的身影,当仲卿挪动时,又快步往前方跑了一小段。路上经过的贩夫走卒都有些疑惑地望着她,随意摇摇头,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片子搞什么鬼。她挺了挺胸脯,伸手拉着一小缕丝,做出一副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往前走,不过脚下迈着小碎步,度还是很快,两人的距离与越来越近。
不过随后出现的身影却让她停顿了脚步,没敢再上前。
南宫花紧紧抿着嘴唇,手掌贴在朱唇上,尽量让自己不出声音。
秦丹青站在陈仲卿面前,面色和悦的向他打招呼,两人有说有笑的,仲卿的嘴角甚至弯起一个好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过陈仲卿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处巧遇秦丹青,在他印象中性格和善的年轻人除了欠缺一些老谋胜算的火候之外,其他都还有可圈可点之处。接触下来甚至感觉到假以时日,他将成为陈家背后最坚固的利益盟友。
虽然士农工商中商人的地位最低,但却无法否认他们腰缠万贯。暴富的资本加上官场油条的圆滑,足以让陈家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了。
秦丹青邀请陈仲卿今天下午到他们府上一叙,思考了一会儿他欣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想必今天应该是江南两浙路的丝绸布匹生意而来,不过也他也正好有事要跟秦正希商议,关于他的另外一道保险。
说到底,能成为盟友不单单是共同的利益,还有共同的要害。对方知晓离开自己将一事无成之后,才会把双方的一切真正的捆绑在一起。
秦丹青有这个意向,陈仲卿也愿意帮他走的更远。一个江南秦家的名声,远比一个杭州秦家的名声更好听一些。
南宫花心灰意冷的往回走,走出十几米远,他再回头与秦丹青道别之后的陈仲卿还站在那儿想事情,他似乎注意到有人在暗中己,猛然抬起头,与猝不及防的南宫花四目相接。
南宫花假装镇定,微笑着福了一个万福,就像他见到其他的文人墨客一样。
陈仲卿也微笑着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