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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闲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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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贾刚想开口,坐在庭院里的陈仲卿霍然起身,快步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前。看到宋绾绾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惊讶,“宋姑娘?为何你知我所住何处?”

    老贾转过身,表情古怪的望向陈仲卿,还带着一种“少爷终于长大了”的坏笑。

    陈仲卿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目盲的宋绾绾也没有察觉到庭院里的异样,反过来笑问道,“公子西湖畔提过,难道你忘了?方才我也不知从巷口到你家门口那几步算准没有,现在看来是算准了。”

    老贾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这姑娘,能靠那几步推算出方位,这目盲的姑娘恐怕比正常人还要厉害。

    “宋姑娘,别在门口傻站着,进来坐呗。”

    老贾连忙领着宋绾绾往庭院的方向走,拄杖声敲打在青石板上,声声入耳。

    路过海棠花树时,宋绾绾鼻子耸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花香,柔声闻道,“昨夜风疏雨骤,不知这庭院里海棠是否依旧?”

    陈仲卿望了一眼光秃秃的海棠枝丫,再望一眼满堂的落红,连忙说道,“依旧,依旧。”

    温婉一笑,宋绾绾踏过了门槛。

    陈仲卿将那天借的油纸伞拿出来,递到宋绾绾面前。她接过伞捧在怀中,却不肯走,语气委婉的问道,“我今天来拿伞,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再听一听陈公子弹一首十面埋伏。”

    “嗯?”陈仲卿对她有些奇怪。

    宋绾绾神情认真,“奴家自幼盲目,父母双亡,如果不是杭州城内一位姓柳的琴师收留了我,并且教我音律诗词,恐怕奴家也活不到今天。那天公子的一首十面埋伏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当年师傅弹奏的高山流水。奴家回去之后,发现怎么勾弦都不对,今天在此,奴家无以为报,但祈求陈公子能再为奴家谈一首八面埋伏!”

    宋绾绾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的坚决,“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目盲女琴师对音律的执着几乎超出了陈仲卿的想象,然而前日弹出的十面埋伏也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要他再拿起琵琶,未必能弹出那股铿锵如金石断裂的畅意淋漓。

    “宋姑娘……”

    陈仲卿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可以为你再弹一首……”

    “但不是那首十面埋伏……”

    宋绾绾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回复。但还是取下背囊,解开结扣,露出古朴的琵琶。她小心翼翼的,把琵琶递到陈仲卿面前,娟秀的婉约女子,脸上带着一抹红晕。

    陈仲卿找了椅子坐下,手指摆放在琴弦上,慢慢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才拨弹第一根弦。

    这一次不同于十面埋伏的铿锵激昂,而是带着江南女子潺潺细流的婉约,像乌篷船划开了一片荷塘。

    音律轻柔的像那一抹月光。

    这一首没向宋绾绾说出名字的词调,名为《李清照》。;**;:1

第十八章 易安词() 
小庭春院,睡起花阴转。

    精致典雅的别院隔开了世俗烟火的喧嚣,青砖墙堆砌而成的一方天井洒满清晨的柔光,摇晃的藤椅和热气腾腾的清茶,幽深而炊烟弥漫的走廊,杨柳堆烟。眼神微阖的中年人感受着青衣巷这一方的幽静。

    突如其来的丝竹声如同涓涓细流,流入他的耳朵,打断了他的闭目养神。张逊睁开眼睛,目光瞥向一墙之隔的陈仲卿府苑。

    诗韵,琴音,茶香,一应俱全。

    “烟锁着秦楼,细雨把酒黄昏后,海棠花是否依旧,应是那绿肥红瘦。”

    “相思惹闲愁,日上帘钩懒梳头,不是悲秋新来瘦,花自漂游水自流。”

    开口两句刚出口,一向文辞出而不变色的张逊却突如其来的站起身,他快步的走向角落,一堵青砖墙阻拦不住他的好奇,一个人站在那里,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一弹谢牡丹,一勾画春恨。琴弦丝竹声源远流长。春深与闺怨,黄梅悄悄爬上了枝头。

    张逊脸色聚变,音律诗歌也算是广为涉猎,偏门奇巧的演奏弹唱层出不穷。他本非腐儒,离经叛道的琴弹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抱着欣赏的宽容。这首曲调音律显得新锐且激进,配上难得一见的佳句好词,不拘于词牌名苛责的格式,也不失为大成之作。

    离经叛道,却又值得欣赏。

    一首绝妙好辞没有出现在艺馆清楼,却在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庭院里流传而出,怎么看都有一种暴殄天物的可惜。

    “独自泛轻舟,雨疏风骤添新愁,浓睡不消残酒,有多少事欲说还休。”

    “锦书已经归雁却仍依旧,我饮尽杯中昨夜的温柔。”

    “妙哉,妙哉,此词甚好。”张逊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微笑,他轻抚着胡须,突然笑着说道,“我居然从未听过如此别致的唱法,活了半辈子也算大开眼界。不知隔壁所住之人是谁?这杭州城却是越来越藏龙卧虎了。先前在茶肆遇到的小友许久不见,也不知道他最近如何?”

    张逊想起陈仲卿还是觉得许些遗憾,原本以为他住青衣巷,隔三差五都应该能在巷口遇见,结果三四天过去,他却再也没有在茶肆里遇到过他。原本准备邀他参加接下来的杭州诗会的愿望也落了空。

    才惊艳绝的后辈本不应该如此默默无声。他是有心当伯乐想提拔,可惜千里马却遇不见。

    日色已爬上树梢头,下人轻走缓步的向张逊走来,正准备开口让老爷用餐,被他挥手打断。

    张逊双目微闭,感受着音律的柔和,一首闺怨词却被男腔唱出别样的味道。

    他轻声说道,“别吵,退出去,我在听。“

    下人无奈,只能踮起脚尖退出庭院。老爷脾气古怪,对诗词音律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此时谁都不敢打扰他的雅兴。

    “这才下眉头,却又上心头,谁念我终日凝眸。帘卷着西风,惊醒旧梦,谁比黄花瘦。”

    “风吹梦醒后,不见红酥手,桌边谁的玉簪头。寻寻觅觅中,似梦非梦,你在哪等候。”

    琴弦声闭,日影斑驳,清风拂面。

    张逊睁开眼睛,丝毫意庭院里的雨露沾湿自己的长靴。他急促的向门外走去,表情还带着一丝的憧憬与激动。

    词工,意境,不落俗套。一段长句随便拆开其中几句,都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句。虽然词锋似是女子所做,然而在他眼中,才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想要知道住在隔壁藏龙卧虎的家伙,到底是谁?

    陈仲卿弹完了这首易安词,深深呼出一口气自己从营造的意境范围中回过神来。幸好这个时代没有柳永,没有李清照,也没有一群才华力压群芳的大才人时刻自己的诗词有没有被剽窃盗用。否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做文抄公这么爽,估计诗人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陈公子……”

    宋绾绾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这词曲的唱腔……我从未听过。这首词的音律会不会有些剑走偏锋了?”

    如果说十面埋伏带给她浩气凛然的惊艳,这首不知名的曲调就带着奇才的巧夺天工,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自成一家。

    陈仲卿表现的非常大度,他说道,“这词也是闲暇偶得,如果宋姑娘觉得词工曲调甚好,可以稍作修改,拿去弹唱。反正放在我手中,也是会让明珠蔽尘,无用武之地。”

    这词是革命性的尝试,狭戏之作的音律不登大雅之堂,但是胜在词工却句句绝妙。

    正当宋绾绾不知如何开口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怀抱琵琶的陈仲卿时,却是脸上一喜,也顾不得什么杭州评词人的身份,快步上前,踏入庭院。

    幸亏老贾回来时忘了锁门,陈仲卿和张逊才能在这样意外的场合相见。

    “仲卿小友原来你就住在我隔壁,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要不是你这一手琵琶弹奏的惊艳,吸引了老夫,我恐怕都一直蒙在鼓里。”

    陈仲卿循着爽朗的笑声抬起了头,看见那日在茶肆匆匆见过一面的中年人。进过这几日的打探,知道他叫张逊,据说诗词达到了高山仰止,后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地步。

    他把琵琶还给了宋绾绾,起身向张逊打招呼,双手拱袖恭敬的说道,“张大人,我也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

    张逊笑着说道,“是缘分,缘分。”

    清冷的庭院多了一份欢声笑语,宋绾绾很识相的退到一边,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开口。她这样的艺伎是无法和那些达官贵人平起平坐的说话,只能卑微的退到一边,恭敬的倾听。

    她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陈仲卿随手就将这样一首绝妙好词赠与自己,都说士子惜名如惜金,但是杭州城有几个像他一样,把才华拿来挥金如土的?

    就算是杭州胭脂榜上的佳人才女,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张逊环望了一下陈仲卿的家徒四壁,觉得在此说话不合适,于是诚意的邀请对方前往他的宅院,“如果不嫌弃的话,可否移步到寒舍一坐?”

    宋绾绾听出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连忙像陈仲卿和那位“张大人”施了一个万福,起身告辞。

    “陈公子,告辞了,他日有空,奴家再来向你讨教。”

    陈仲卿也没有挽留,但是亲自将宋绾绾送出了门。张逊跟着陈仲卿一起走出来,两人一同来到隔壁庭院,此时他已经在院子石桌上沏好了一壶清茶。

    斟茶,举杯。在客套完之后,张逊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仲卿小友,方才所唱之词,可是妙手佳句?”

    “闲暇时分妙手偶得。”陈仲卿平淡的笑了笑,解释说道,“倒是张大人的名字,在杭州城如雷贯耳,没几个士子不知词评旦魁首的张逊大人。先前如果晚辈哪里举止不周,还请张大人多多包涵。”

    张逊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算是闲暇时分妙手偶得,那么杭州城大半读书人都得羞愧的找个洞钻进去。

    不过陈仲卿不声不响的马屁对张逊很是受用,他呵呵一笑,面露得意,“哪里哪里,不过是恰好写过一两首词而已,”

    想起之前的正事,张逊连忙说道,“对了,下个月杭州城将举办一场词评。不知仲卿小友是否愿意参加呢?想必以你的文采,今年杭州的诗词会,将万分。”

    陈仲卿听到这句话,举杯的动作停顿下来,他似乎在思考这份邀请能给他带来怎样的声望?

    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是他想借助陈仲卿的文采,压一下李兰亭的风头。这几年从他手中走出来的后辈总是包揽了探花和榜眼,是时候也该出一个文才压人一筹的士子,抢走对方的风头。

    陈仲卿并不知情这些秘密,他想了一下,拿起了瓷杯,点头答应了张逊的邀请。

    “好,到时候还请张大人多多关照。”

    “这是自然,千里马驹就应该驰骋沙场,哪有在马厩里生老病死。”

    张逊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到时候在评比会上的窘态,他拍了一下大腿,全然意自己的失态,表现出一副求贤若渴的神情,“既然这样,仲卿小友到时候诗词会,我们不见不散。”

    陈仲卿端着茶杯,点了点头,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一场杭州城士子指尖的较量,只是笑着说道,“好,不见不散。”

    文中李清照的诗词摘自歌曲《李清照》歌词,曲调一般,作词还算原汁原味,符合时代背景,稍作修改加入了文中请:

第十九章 养士;养国;养鬼() 
(第二更了,票砸过来呀各位)

    一座杭州城有分三六九等,如果说青衣巷子是富贵不显赫的上流,那么鱼头坊则是这片苏杭繁华十里中最藏污纳秽的一处。落魄无门的文人士子,底层的小商贩,还有短襟打扮的帮派人员,背景复杂,乱七八糟,下九流的闲杂人等多而不绝。他们全部挤在这条脏乱而复杂的街区,同时这里也隐藏着杭州城内某些富贵人家背后难以启齿的秘密。

    鱼头坊是某些做散货的绑匪杀人聚集的地方,昏黄的油灯背后是一双双阴沉的眼神,他们都会选择在脏乱的巷子里作为自己的落脚点。富贵人家不便出手做某些事情,他们就是花了钱当马前卒的狗。

    在这里,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总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某些不入流的惯偷总是瞎了眼,瞄准了一些看起来气度不凡有恃无恐的年轻书生。

    人穷志短眼界窄,也不想想什么样的贵人,才敢飞扬跋扈的走在这大街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之后的惨叫在街道上回响。却只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其他人早就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穷苦下贱人家,某些经验教训可能是用血,甚至是用命来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想着顺走秦韶游系挂在腰间的钱袋子,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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