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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毅这是第一次见皇帝,而且他自己不过是个七品官,更是不知道这面圣的规矩,所以不该说的,绝对不敢多说,可是该说的,也不能不说,虽然有些拍马屁的嫌疑。
嘉靖盘坐在帘子后的蒲团上,看着跪倒在地的曾毅,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意,甚至连声音中都带着一股的和善之意:“你这小崽子,倒是折腾的厉害啊。”
没有提这案子的事情,也没提别的,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曾毅有些措手不及。
都说当今圣上性子古怪,脾气不好,可这话说的却是十分的和善亲切。
不过曾毅也清楚,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喜怒不是自己能够猜测的,只能是仍旧保持姿势不动,轻声道:“微臣自知给陛下惹了祸事,还望陛下恕罪。”
“哦?”
帘子后传来了嘉靖惊疑之声:“你惹了什么祸事?朕怎么不知?”
曾毅深吸了口气,这其实也算是考验他的临场应变的能力了,其实刚才他也是灵机一动,才会这么说的。
“臣以区区七品县令之位,查了知府之案,此乃以下犯上,此为罪一,陛下您派钦差前去,是您庇护微臣,微臣何德何能,竟让陛下操心,此为罪二,一府之官,几尽于此案,于朝廷威严而不利,此为罪三。”
闻言,嘉靖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了下来,嘴角的一丝笑意更是扩散到了整张脸上:“既有错,亦有功,为何只字不提功劳?”
曾毅仍旧以头触地,虽然这个姿势难受,可是皇帝不开口,他哪敢弄一下?
“为臣者,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臣所做之事,原属本分之事,又岂敢居功?奈何微臣经验不足,行事尚有欠缺,以至于陛下劳心,此为臣之大罪。”
说完这话后,曾毅就不在吭声了,在皇帝跟前,问一句说一句,这才是最为明知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七品官,可不是朝堂中的那些朝堂大员,自然不敢多说一句。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没了动静让曾毅以为是睡着了的嘉靖方才缓缓叹了口气:“好一句本分之事啊。”
“为臣本分,又有几个官员能够记住?”
“食君之禄,却想着如何欺上瞒下的多如牛毛啊。”
嘉靖有这感叹,主要是因为曾毅的年纪,且一个刚入朝堂的年轻官员,其为官以来的所作所为,无不证实了曾毅是个敢于言语的官员。
也证实了曾毅不是那种喜欢阿谀奉承之人,若不然,当初也就不会得罪严世藩了。
且曾毅回京之后,之间就是来面圣的,这其中,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有时间来交他面圣之后该怎么回话。
所以,嘉靖才会认为曾毅这是肺腑之言,若是换成严嵩等朝廷老臣说出这些话,怕是嘉靖只会嗤之以鼻。
“爱卿平身吧。”
直到此时,嘉靖才算是开口让曾毅起身。
又磕头谢恩之后,曾毅才双手扶地,慢慢的站了起来,幸好跪的时间不算太长,若不然怕是这一下都要站不稳了。
“这案子,你查的不错。”
“虽然其中有诸位的不对,可却也算是一心为君分忧了,朕也就不予你计较了。”
嘉靖这话等于是宽恕了刚才曾毅说出来的那三个罪名了,虽然若非是曾毅提起这三个罪名,嘉靖自己都未必会这么去想,但是,嘉靖如今宽恕了这三个罪名,其实就是一个态度了。
要知道,皇帝的态度对于臣子而言,可不就是最为重要的么?
若是皇帝不喜欢,能臣干吏也是白搭,若是得了皇帝的喜欢和信任,就像是严嵩一样,权倾朝野,任凭旁的官员如何的想要搬到严家,可就是没有丝毫的法子。
(本章完)
第143章 最是难测君王心()
最是难测君王心。
嘉靖的前一句话还让曾毅认为皇帝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甚至十分的和善,可是后一句话,直接就问的他满脸苦涩。
“卿查货的这三十多万两罪银,可归户部?”
嘉靖问的这话,听起来是说这三十多万两白银要交给户部的,可其实,最后却带了一个疑问,就是问曾毅,是否要给户部。
这三十多万两白银既然运到京城了,不管案子如何,哪怕是冤假错案,这银子,也是不可能还了。
更何况,这银子的确是脏银,所以这个时候就开始议下银子的归处,这并不算过早,毕竟总不能把三十多万两白银也放在刑部等结案吧。
可关键是,曾毅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这种事情,绝对不该他来回答的,他也没资格回答。
以曾毅对历史上嘉靖的了解,这三十多万两白银嘉靖肯定是不想归入国库的,可这话由他曾毅说出来算什么?
可若是他不这么说,那肯定就会让嘉靖这个当今圣上不满意,皇帝不满意了,他这个做臣子的还能高兴的起来么?
嘉靖就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也不吭声,这也算是他的喜好之一,就喜欢看臣子为难。
过了许久,曾毅方才缓缓开口,道:“原本,如此大事实非微臣一介七品县官敢轻言的,只是陛下垂问,微臣不敢不答。”
“这银子,微臣以为,归入户部有所不妥。”
嘉靖双眉一挑,曾毅这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不由得对曾毅多了几分的满意,不过还是沉声道:“这抄家所来的罪银,归入国库有何不妥?”
户部掌管着大明朝的钱袋子,所以称归入户部既是归入国库,其实是一个意思的。
曾毅低声回话,道:“陛下,这银子,可就是从户部拨出去的。”
“咱们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何其之大,州府更是繁多,且临水泽的也并非是湖州一府,可其他府却从未有过如此的大案。”
“臣虽不知咱们国库岁入几何,可却曾听闻,陛下在宫中用度节俭,甚至所穿道袍以有数年,已然破旧可却不愿换新。”
“然若户部宽裕,陛下何至于此?”
“可陛下您如此为国之时,户部却连连拨出大笔银两前去湖州府,重复往年所行,此种又岂会无有蹊跷?”
“臣位卑言轻,但却认为此银归于户部,却是不妥之举。”
曾毅这番话,虽然说的听似有些不着调,可其实却是诛心之言了,这完全就等于是在说户部行事不检点,和湖州府那边有勾结,若不然岂会每年都往一个府里拨去那么多的银子,而且年年都是修桥?
难不成户部的官员都是傻子不成?这拨出的银子,都快可以把湖州府的路全都给修成桥了。
“你倒是敢说。”
嘉靖笑着,越发的对曾毅欣赏了,如今朝廷之上的官员,敢说的没几个了,就是那些个言官上奏,也都是遮遮掩掩的,也都是有党派之分的,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的。
而且,就算是上奏了,也会选择性的说。
而像是曾毅这般言辞犀利的,嘉靖已经是许久没见了,在其看来,这分明就是耿直之臣。
“不过你这话,却也有几分的道理。”
嘉靖继续说道:“朕也不为难你了,退下吧。”
曾毅能说出这番话,嘉靖已经非常满意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在为难曾毅了。
从西苑出来,曾毅倒是轻松了起来,如今已经面圣,很显然当今圣上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就是个很不错的开端了。
至于刚才那番话或许会得罪户部,曾毅却是不怕这些的,刚才那种情况,他若是不这么说,那绝对是不能让皇帝满意的。
而且,户部的确行为有失检点,这点毋庸置疑,曾毅相信,以嘉靖皇帝的脾气,户部那边绝对是要整治一番的。
试想,一个皇帝炼丹给户部要银子,户部整天哭穷不给,若是真穷,那做皇帝的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户部的银子也是用在了大明江山之上。
可如今,户部这银子却是被下面的官员给贪了,甚至户部的官员也有极大的可能参与其中,可想而知,嘉靖会否有被人耍了的感觉。
身为皇帝,却动不得国库的银子,做臣子的,却能寻了机会贪墨,这简直就是在打嘉靖这个皇帝的脸面啊。
虽说如今上了年纪,嘉靖的脾气比起年轻之时要稳重了一些,可却也绝对不会姑息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其是刚才曾毅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催化剂,整个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在宫中用度节俭,这是好事,说明他嘉靖是个明君。
可这个时候,户部冒了出来,铸就如此大案,一旦传出去,那可就不是嘉靖明君了,而是他被下面的臣子欺瞒,以至于在宫中节俭用度。
以嘉靖的性子,曾毅相信,他是绝对会想到这上面来的,户部的官员,绝对是要倒霉了。
“曾师弟。”
曾毅还没回过神来,西苑旁边的拐角处就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张居正的身影也转了出来。
曾毅双眼露出笑意,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冲着张居正拱手,道:“小弟见过师兄了。”
“竟劳烦师兄再次等候,实乃小弟的罪过。”
曾毅又不傻,这个时候张居正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在刻意等他了,之前他在乌程县的时候,送来京城的书信,可就是托的张居正这个便宜师兄帮的忙,如今刚刚回京,张居正就在这候着了,他岂能不感激?
“咱们师兄弟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张居正哈哈笑着,拍了拍曾毅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曾毅略显刚毅的脸上,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才多半年没见,小师弟你却是褪去了稚嫩之色,如今和你离京之前比起来,却是多了几分的威严。”
“乌程县那边的案子看来没少让你为难啊,不过好在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本章完)
第144章 接风()
在张居正看来,其实曾毅去乌程县这一遭,并非是坏事,虽然从翰林院出来去任一个知县是委屈了。
可是却也体会了民生疾苦,而且也算是外放为官过了,要知道翰林院出来的翰林们,早晚都要经历外放为官这一关的。
哪怕是有的暂时留在了京中,可日后只要想走的更远,那就必须外放为官,这也算是朝廷的一个默认的规矩了。
虽说曾毅这个外放的官职太低了,可到底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日后若是提起了,也算是连县令都担任过的官员了,也算是资历深厚了。
而且,这次曾毅离京,更是博得了不小的名声,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士林当中,所获得的名声都不是他这个七品县令能拥有的,甚至一些朝廷大员都未必会有如此名声的。
而且,这次在乌程县那边,曾毅更是办了如此大案,也算是有功劳在身的了。
这么细细的算下来,张居正甚至都有些羡慕他的这个小师弟了,这才为官不到一年,就已经有如此多的收获了。
甚至若是操作得当,这个案子之后官职还能在提那么半品,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就了。
“你今个回京,原本为兄是想着在城内酒楼为你接风的,只是念及湖州府的案子还未复审,这个时候总是要小心点的好。”
“所以这接风宴也就摆在为兄家中了。”
“倒也没有旁人,在加上你邹应龙师兄,咱们师兄弟三人就成了。”
张居正倒是真替曾毅考虑了,毕竟他这个小师弟为官时日尚浅,离京之前更是得罪了严家,这个时候虽然回京,可是得罪严家更甚,他的那些同年包括翰林院内的几个人,倒是没一个好邀请过来的。
本来关系也就普通,若是在去邀请,旁人顾忌严家,怕也不敢来,何苦自寻没面子呢?
更何况,这是接风宴,并非是其他的宴席,若是有意的,自己去寻曾毅就是了,张居正可是不管那么多的,他只是代表他自己和邹应龙,他们两人替曾毅这个小师弟接风罢了。
别看邹应龙和张居正两人之间有竞争,可是还都是留着一层面皮的,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在怎么争,也不至于闹翻脸的,若不然徐阶那关就先过不去了。
“恩师那边……。”
曾毅苦笑,这接风宴肯定是要去的,若不然就是不给他这两位师兄面子了,可是,这回京之后,他老家不在京城,不用回去拜会父母,可是却要去拜会恩师。
这个礼节可有也可无,但是若是曾毅这么做了,等于是表现出了他对徐阶这个恩师的敬重。
张居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把拉住了曾毅的胳膊,拽着就走,同时嘴里却是压低了声音,苦笑着道:“为兄就猜到你会如此了,恩师那边也知道你尊师重道,从西苑出来肯定是要去拜见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