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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刘宝为他撑起伞,扶他下了马车。神霄宫今日并无几个香客,杨帆径直走入大殿,招呼道僮,让他前去通报林灵素。不一会儿,道僮回来,引领杨帆来到林灵素的道舍。
杨帆初到这个时代,便是林灵素将他引荐给了赵佶,若无林灵素,杨帆要爬到今日的地位,不知要多奋斗多少年。因此,虽然林灵素是非颇多,杨帆与他一直关系甚好,两人见面,自然也是先寒暄叙旧一番,才进入正题。
当杨帆提到欲请林灵素利用为天祚帝相面之机,劝谏赵佶不可轻敌之时,林灵素神情顿显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雨似是思考着什么。
杨帆以为他是在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便端起茶来轻轻啜着,希望林灵素想通其中关节,为国为民做件有利之事。
“唉!我已两月有余未见过皇上了。。。。。。”林灵素望向窗外皇宫方向,突然如此说道。
“啊?”杨帆有点不解,作为赵佶的首席道学顾问,赵佶时不时地会求仙问卜,林灵素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
“哈哈,为天祚帝相面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居然未召见贫道,可见贫道在皇上心中,已无原来的份量。莫说此次没有机会借此事劝谏皇上,便是有,怕是皇上也未必相信贫道的话了。”林灵素苦笑道。
“怎么会这样?道长可是做了什么事情,让皇上不高兴了?”
林灵素摇摇头:“贫道也觉得奇怪,不记得所做之事,有什么恶了皇上。而且,受冷落的不单是贫道,整个神霄宫近来都不怎么受皇上待见。哈哈,杨老弟可是皇上亲封的神霄宫护法右使,难道就没发现这点?”
“没有啊!”杨帆嘴上答着,心里禁不住腹诽道:我东收梁山,西征西夏,办公司、建军校,那叫一个日理万机,哪有工夫去管你这神霄宫的事啊!
“唉!算了,知道老弟每日里俗事缠身,没工夫去琢磨神霄宫的事情,还是贫道给你说道说道吧。”林灵素回到椅子上坐下,喝口茶,准备向杨帆讲述神霄宫之事。
“自从皇上担任神霄宫教主道君以来,神霄宫日渐兴盛。去年泰山英雄大会之后,各地新加入神霄宫的弟子更是如山似海。此等大好局面自然是拜皇上所赐,因此,贫道一直以来都不曾对皇上有半点违逆,这些年来也深得皇上信任。可是此种情况却在年初之时有些变化,先是皇上停了上清宝箓宫的讲经之课;接着又废止了在各地广建神霄宫的圣命;到如今便是连贫道都懒得召见。”
“怎么会这样?”杨帆听林灵素如此一说也是非常奇怪,以赵佶的秉性来看,要让他一改那不务正业的毛病,比登天还难,所以他这一系列的变化,不可能是改邪归正、痛弃前非。
“贫道也是十分不解,既然贫道不曾恶了皇上,那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贫道自知这几年得罪过许多人,也时常有人向皇上奏言贫道的不是,可皇上都不曾听信他的谗言半分。所以贫道实在想不通,这些时日里是何人能令皇上如此冷落神霄宫。”
关于这些事情,后世的历史书上不曾讲到,所以杨帆也参详不出个所以然来。何况他对于赵佶大搞神霄宫之事,并不以为然,冷落冷落神霄宫,在他看来不见得是件坏事。不过林灵素就此失宠,利用他的忽悠之术劝谏赵佶的计划便会搁浅,这让杨帆觉得有些可惜。
“那道长可有应对之策?”杨帆还是希望林灵素能够忽悠到赵佶。
林灵素摇摇头:“不知何人从中作梗,贫道也无从应对。现下只能暗中探查清楚事情原委,然后再作打算。另外,若想见到皇上,重新博回皇上的信任,也需要一个契机。子航老弟如今常在朝中行走,若是能打听到有关此事的消息,切记派人通知贫道一声。”
“这个自然,却不知道长可有锁定什么嫌疑人?”
“能说得动皇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低。可朝堂之上像蔡太师、王太宰等皇上宠信之人,皆与神霄宫同气连枝,自然不会暗中拆台。贫道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东宫的那位有胆量和实力来在皇上面前中伤我神霄宫。”
杨帆点点头。
林灵素与太子赵桓的矛盾,朝堂之上人尽皆知。与赵佶身边多是谄媚之人不同,赵桓身边的辅臣谋士多是自命清高的“愤青”,赵桓受他们影响,自然对蔡京、王黼、林灵素等人的做法有所非议。比如去年林灵素推动的崇道抑佛之策,执行之时便受到赵桓的抵制。赵桓甚至进奏赵佶,声言林灵素乃是妖道,并请求让他找来
十四个僧人,跟林灵素当面斗法,以证自己所言不虚。
关于这次斗法,朝堂之上见者了了,不过民间则传得玄乎其玄,说是林灵素于宣和殿前吐气成火,点水为冰,入刀山,进油锅,斗得那些僧人伏地哀鸣,幸亏太子求情,才保住性命。关于这些传言,杨帆倒觉得,虽有夸张,却非杜撰,当然,那些吐火、成冰、刀枪不入、油炸不伤之类,不会是林灵素真得拥有仙术,而是他借助了火磷、硝石、米醋等物的物理属性,再加上高强的武功,从而完成了几个精彩的魔术表演。至于那十几个僧人,估计就没那么多的把戏,只能落个伤残或是认输的结果。
赵桓本就对林灵素成见较深,再加上林灵素如此让他吃瘪,两人这梁子可就结得深了。若说谁有动机、有实力在背后阴林灵素一把,这太子赵桓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真是太子所为,那倒有些难办了。”
“呵呵!”林灵素笑道,“太子虽然身份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历朝历代太子只学理政,从不干政,本朝太子自然也不例外。这也是太子虽然对蔡太师、王太宰以及贫道等看不惯,却无法将我们赶出朝堂的原因所在。当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即位之后,自然要清理那些他看不惯的臣子,可当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季,怕是这一干得宠的臣子告老致仕之后,太子也登不得大宝。何况争嫡之路凶险异常,能否笑到最后,谁又能敢保证?唉!咱们这太子,就是没得主见,尽被身边一帮酸儒迷惑。其实,太子殿下虽然厌恶贫道,但贫道向来不参与这皇家家事,只求安安稳稳地这神霄宫打下一片基业,便归隐山林,可谁想到还是落得了如此局面。。。。。。”
林灵素这意思很明显:太子虽然地位高,但登基之前你也有奈何不了我,等你登基之日,老道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天,所以也就没必要怕你。我本来不想参与你们皇家的争嫡家事,可你老是针对我,那我也不会客气了。
这恐怕是大部分为赵桓所恶之臣的的心思。可是他们不会想到,几年之后,金军临城下,赵佶撂下皇帝的担子给了赵桓,仓皇出逃。金兵退后,赵桓秋后算帐,“六贼”下场凄惨。
“世事难测,对于此事,道长还是小心处理为好。”杨帆提醒林灵素道。
林灵素只是微微点点头,杨帆知道此时不会轻易说服他,便转开话题,说了会其他事情,随即告辞。
外面的雨仍在下着,雨滴像铁丸一般砸得车顶噼噼啪啪地响着。杨帆拉开车窗帘子,便只见一片雨幕笼罩着天地。。。。。。
第一百〇六章 暴雨()
雨一下便是几日。
杨帆本欲赶赴梁山,尽快启动第二期特务培训班,不过大雨阻路,他不得不推迟行程。
从神霄宫回来之后,杨帆对于朝堂之上的一众大臣越发没有信心起来:蔡京、王黼、童贯等人自不必说,整个心思都花在如何讨好赵佶,以便自己加官进爵上面,指望他们,阻挡不了金人的铁碲;而太子阵营中的一干“清流”,诸如耿南仲、唐恪、吴敏等人,虽然表面上自命高洁、针砭时弊,可杨帆知道,在未来面对金人之时,他们全是一帮只知“议和”的软蛋,同样指望不得。与其在朝堂上看这些人扯皮内斗,还不如出去做点实事。于是杨帆想抓紧启动自己的培训计划,为未来的战争多培养一些可用之才,却不想天公竟也不作美,连日地下起雨来。
天还是毫无放晴的意思。
由于连日大雨,开封城内大小河流的水不断地涨起来。雨不断地下,河水不断地涨,终于在六月二十四日这天,城内四条大运河的水面漫过了堤岸。杨帆这日上朝,路上的水便已没过半个车轮。
然而,雨还在下,开封府、工部等几个部门请求整治水患的折子每日里都是早朝讨论的重点。这几个部门这几日里也组织也大批的役夫加固堤岸、疏通河道,希望将城内积水排出。可是六月二十六日这晚,又是一夜的大雨。这天夜里,城内地势较低的几个坊市,水漫屋脊,房子大片倒塌,砸死、溺死百姓无数。二十七日这天,被淹市区的难民,拖家带口涌向皇城附近的市中心区,引得京城朝野震动。
午后,睿思殿。赵佶批阅着今日中书省呈上来的奏折。这些奏折大部分是有关此次京城水灾的。赵佶有些恼火,今日的小朝会上,一众主事的大臣对这水灾束手无策,不曾发声,这会儿却让自己的手下递折子。可你递上来的这些折子,全是别有用心的内容,于那水灾治理全无用处。
“太子,太子。。。。。。又是太子失德!”赵佶烦躁地将几本折子扔在地上,一边伺候的梁师成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这些折子是要留中不发的。
“朕修建艮岳、劳民伤财,致使河道失修。。。。。。还要停建艮岳,赈济灾民,广开言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人叫什么?噢!,起居郞李纲,为什么要用此人来做起居郞?换了!换了!”又一个折子飞到了梁师成的脚下,他捡起来,在心里记下赵佶的批示。
“嗯?君臣奉顺不周,天帝恚怒,灾必随至。。。。。。胡说八道!朕身为道君,何曾。。。。。。”赵佶刚想将这折子扔给梁师成,却忽地打了一个激灵,又将折子展开细看一遍。尊道思想毕竟在他脑中深深根植,此时看到谏其轻慢天帝的折子,他心里自然而然地便反思起来。
“林灵素何在?”赵佶想了一会,问道。
“在神霄宫候着呢!”梁师成答道。
“宣他前来见朕!”赵佶吩咐道。
。。。。。。
神工楼位于汴河沿岸,但地势较高,本次大水受灾较轻,损失很小。不过神工楼的几个作坊建在城外,被淹得惨不忍睹,不少工人在二十七日这天被洪水困在了作坊的屋顶。
对此,杨帆召集神工楼的几个经理开了几次会,制定出对那几个作坊的救援方案。这几日里,神工楼用于运输的所有小船都被调住受灾的作坊附近,对被困人员进行救援。不过,相对于神工楼的救灾,杨帆更关注的是整个京城的情况。水灾发生之后,京城内的各门各户,基本还是各顾各家,官府也没有抽调出足够的人力,对那些被困人员进行搜救。对于此种情况,杨帆要求神工楼的救援队伍在救援过程中遇有能救之人必须及时救援,不可有门户之见。另外,他打算上书请求驻京禁军参与救灾,可被段智等几个经理劝止:天灾突降,谣言四起,在这种情况下,请求皇上调动军队,不但不会被准,还会落下意图谋反的嫌疑——“陈桥兵变”的前车之鉴,已经牢牢刻在了历代大宋皇帝的心中,他们对京城附近军队的掌控不是一般的严格。
大的救援行动不能开展,那便只好从小的细节入手。此时的救灾、赈灾已有通用的章程,但由于朝庭各部门不能通力协作,基本靠单打独斗;再加之救灾过程监督制约力量不足,很多官员从中谋私,因此,救灾效率极其低下,灾民基本处于听天由命的境地。
杨帆在制定神工楼救援方案的同时,也结合了后世的救灾方法,参考了段智几人的意见,拟了一个有关此次京城水患的赈灾章程,呈给了尚书省。这个章程较之现有的赈灾方略,更突出了官方的责任与过程的监督,尽管杨帆认为对于各官员的问责及监督已经相当宽松,但这个章程最后还是石沉大海。
雨终于在二十八日这天停下来,但开封附近的大小河流早已涨满,水仍不断地向城内溢去。雨后朝庭各方面的救灾工作仍是混乱不堪,各部大抵只是做些开仓放粮、维持等秩序的基础工作,其余的则由着受灾百姓自生自灭了。在这种情况下,几支打着“神工楼公益救援队”条幅的队伍,在灾民之中显得格外显眼。他们不但施舍这些灾民铁锅、水壶等物品,还叮嘱他们千万注意卫生,尤其不可喝未烧开的水、吃已经变质的食物。他们还在灾民聚集地建起临时茅厕,在脏乱之处撒上生石灰。神工楼所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