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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怔,他也笑了起来:“娘子,早。”
樊素的脸上立时就跟开了一朵花一样,让人觉得真是春风吻上了她的脸。她一口一个官人,把王子晋从床上拖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衣衫半裸,大片大片雪白粉腻的皮肉都露在外面,让早起的男人很有点坐不住的感觉。
王子晋本还想做些什么男人应该做的举动,樊素却不由分说,硬拉着他摁到梳妆台前,哄着说:“官人乖啊,你就坐在这,奴家给你打洗脸水去,服侍官人洗漱。”说着拉了拉身上的衣物,转身出门去,然后随即就转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毛巾也浸在里面了。
门口的檀香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再看看面前开了一下又关上的房门,小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等了大半个早上,换了第三盆水,让你去献殷勤的吗!小姑娘有心要发作,可是脑海里闪过刚才惊鸿一瞥的樊素,那身材,那皮肤,那模样,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也不晓得到底哪里好看,可是怎么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女人呢?
她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再想想洗澡时自己身上的样子,马上又开始丧气了,嘴里继续嘟囔:“坏女人,狐狸精,生得这狐媚样呀!”陡然想起一件事,小脸都吓得白了:这狐狸精会不会以后就成了自己的主母了?
樊素才不管外面的小姑娘纠结什么,她捧着洗脸水放下,拿起毛巾来,细细地给王子晋抹脸,眼角啊,耳朵孔啊,嘴角啊,脖子啊,一处一处细细地擦,擦完了马上就再浸洗一遍,让毛巾始终暖暖的。
王子晋闭上眼睛让她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忍不住伸出手去,揽着樊素的腰身,开始缓缓地移动。也不知是触到了樊素哪根痒筋,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拧着身子挣开,把洗脸水又送到门外去,只听见她指挥着:“檀香,再去打一盆水来,换条拭身的毛巾!”
王子晋听着,想着,就有些出神。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就连最贴身的丫头檀香,似乎也不曾这样对他吧?这是家的味道么?似乎又有点不那么像,因为自己的心里好像还是不怎么服帖,倒是有些放纵的感觉?
樊素转身又回来,拿起梳子来,把王子晋已经留长了不少的头发一点一点梳起,一边梳一边嘲笑他:“官人,你这发色倒是乌黑油亮,怎么这么短,好掉头发么?八成是一个人闲着,都自己弄箫了吧?咯咯,那可亏得慌!”
王子晋一头的黑线,这花魁娘子果然是什么都敢说啊!这事他还真没法说,当时男人不是没有剪头的,不过都很少,而且通常都是留长发,没有说把头发普遍剪短的。如果樊素仔细看的话,他的发梢断口就和自然长出来的不一样了。这哪里是什么身子亏导致头发经常掉落了?
他哼了一声,一把揽过樊素的腰,随手在要命处掏了两下:“官人的身子亏不亏,你不晓得么?是不是还要领教一下?”
樊素被他一捞,身子登时就软了,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尽是媚人的春色,嘴巴里却叫着:“官人好色,奴家不依,乖乖地让奴家给你梳了头啊,别动嘛~”
我说你这腔调是叫人别动嘛?我偏要动!王子晋索性放纵,动作益发大了起来,樊素吃吃地笑着左推右挡,可是手上半点力气都没有,恰好凑了王子晋的兴致。
早上起来原本男人就元阳充足,经不得挑逗,何况是这样的撩人尤物?王子晋兴致大发,把怀里已经软的像一团暖玉一样的娇躯放到梳妆台前,正要撩起衣衫来剑及履及,哪知房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推了开来,王子晋一惊,忙回头去看,却见檀香端着一盆热水,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梳妆台前体位诡异的男女,肉眼可见的红潮从脖子上升到头顶,直至发出一声尖叫,慌得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把手中的水盆望地上一丢,咣当一声水洒了一大片,人早就没影了。
这么一闹,王子晋顿时没了兴致,樊素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着又把头抬了起来,转到王子晋的身后,又按着他坐下来。她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遮住多处勾人肉,重新拿起梳子来,冲着铜镜里的王子晋笑道:“官人,你还是乖乖的哦,让奴家帮你把头发梳了。这会来得是檀香还好说,待会大娘娘来看到了,看你还抬得起头来不?”
王子晋没法子,只得任她在那里梳头,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身影——其实已经很清晰了,这是高级铜镜呢,可是当然和玻璃镜子是没法比的。穿越其实是一件苦差事来的!——看着她在那里忙忙碌碌,把头发一点点地梳好,编好,最终扎起来。
全都弄好了,樊素又拿过王子晋的衣服,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穿好,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按部就班做着事。王子晋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味道有点怪了,不像刚才那么欢喜,似乎有些淡淡的忧伤?错觉吗?
梳妆打扮,穿戴整齐了,樊素站在王子晋的身后,双手从他的肩膀上伸过去,捧着王子晋的下巴,左边扭扭,右边扭扭,似乎终于觉得满意了。她俯下身子,把下巴搁到王子晋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和他在镜子里彼此凝视,眼睛稍稍眯起来,微微笑着:“官人,奴家的手艺如何?”
王子晋望着镜子里的她,笑靥如花,耳鬓厮磨,可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浓,也不知如何说,只是点了点头,努力让气氛和谐一点:“嗯,帅!”
“帅?”樊素楞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我说是俊呢,官人说是帅。嗯,也对,官人懂的,比奴家多得多呢!官人呐,奴家这可是平生第一次,这么伺候男人呢,你信不信?”
说不信是傻子!王子晋连忙点头:“我知道,你待我好”他刚说了一会,樊素便伸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继续和他脸贴着脸,望着镜子,喃喃耳语道:“奴家是个不干净的女子,这辈子都不干净了,奴家能给官人的,也就是这一点点了。官人,能有昨日一夜宠爱,奴家这辈子,这心里,想起来都会暖和的,到了晚上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冷了”
她就这么低低地说着,眼泪两行从颊边流了下来,王子晋想要开口,却被她牢牢地捂着嘴,很坚定地摇着头阻止了。又或者,王子晋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官人,你不用说,奴家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奴家,不能那么自私,不能那么贪心,奴家所得到的,这辈子都知足了!”樊素把头转到王子晋的背后,额头抵着王子晋的脖子,无声地哭了起来,热流不断地从王子晋的脖子后流下去,流到他的背上,让王子晋的心里都觉得冰冷。
好一会,樊素才抬起头来,擦干了泪水,最后附在王子晋的耳边,小声道:“官人,昨日一梦,譬如春梦了无痕,请官人忘了吧。今生,奴家都不会再有任何奢望了。”说罢,转身便走,推开门,让阳光洒进来,洒在她的身上。这位云楼的当家花魁,迎着上午的阳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忽然回过头来,冲着王子晋一笑。
王子晋发誓,那是他今生所见过最灿烂美丽的笑容!
第四十四章随行人物()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试图挽回。因为樊素说的话,他都明白。
现在的两个人,会有什么前途可言吗?王子晋的身上,背负着他自己的前程,他自己的仇恨,也背负着云楼千余人的未来,不久后更要背负起许多朝鲜和大明官兵的生死。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在这里停下脚步,享受这醉人的温柔。
更何况,他知道,她也知道,彼此的心中,并不是了无遗憾的。一起在青楼那满地污秽的环境中求生存,想要让彼此都忘记身上的印记,有那么简单吗?杜十娘,就是做了一个这样的梦,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一点,无关时代局限,男人的心理就是如此,或许可以猎艳,却不能忍受情感上的分享;女人又何尝不是?樊素,她是个青楼的花魁,但当她想要获得真正感情的时候,她一样有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她也希望得到自己男人最真心的爱恋!
一夜缠绵,裸裎相见,他们展露的不光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深藏的内心。对于聪明而灵慧的女人,这不用说,也已经足够了。所以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子晋看着门外,看着在阳光下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远的樊素,也慢慢走了出去。当他站在阳光下,仰起头来闭上眼睛,任凭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心底最后的一丝阴霾也都随着这初春的阳光而散去了。春天都已经到了啊!担心什么呢?
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站着的是陈淡如和小蛮,两个女人盯着他看,都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是女人都会八卦,此刻就是她们八卦之魂燃烧的时候吧?
可是王子晋不打算满足她们的八卦心,他只想把这当作和樊素之间的秘密,放在内心深处捂着,看看会不会有一天发出芽来,真正长成阳光下的参天大树!也许有一天,他俩真的能手拉手地走在这阳光下?也许呢!
“大娘娘,小蛮姑娘,恕小生倦勤了,这两日要筹划出使,小生也不曾出过这样的大差事,说不得要有许多劳烦大娘娘之处。”他一面说,一面就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陈淡如。
陈淡如极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男人好生可恶,不知道勾起人的八卦之魂后又不予解释地微笑不语,是最大的罪恶嘛!小蛮又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脸上破天荒地红了红。
王子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蛮会脸红?这可是个三无女啊,在床上大家面对面她都能面无表情的。现在大太阳底下,她居然会脸红?
老实说,昨天王子晋会抓着她的手指亲了一下,小一半是因为恶趣味,因为面对着这样一个好似绝缘体一样的女人,偏偏又是长得这么漂亮,看着就很吸引人的模样,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挑战一下,看看她会不会有别样心绪出现。可谁知还真的会有呢?
王子晋定睛再看时,小蛮就不脸红了,也不看他,附在陈淡如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陈淡如点了点头,小蛮就转头朝着后院去了。是去找樊素八卦去了么?王子晋也不敢确定,对着这些擅长对付男人的花魁,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自以为是。
还是干正事吧!话说要干的正事真不少,陈淡如看着手里的清单就有点眼晕。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居家女人,云楼的贸易往来账目,大多数都是她经手的,每次前往日本、朝鲜和南洋等地的船队,装着云楼自己的货物,别家托运的货物,还有到海外采买的货物清单,林林总总,比王子晋这张单子的量大了不知多少。
可是架不住琐碎啊!马匹刀剑等军用品这还好,王子晋写了个备注,意思是他去和兵部尚书石星申请,出使的人员都要挑选足够的武器和马匹,否则这路上不好走,别使团走到一半被或真或假的盗匪给干掉,那就丢了大人了。不过兵部武库司的腐败程度,所有人都知道的,到那就跟做买卖一样,没准你花了银子还未必能拿到钱,所以王子晋也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自己置办的话,代价是多少,他好计算计算,到底是跟石星直接要钱好呢,还是去武库司提的好。
那些也就罢了,接下来可就让陈淡如傻眼了,都是各种各样的稀罕物事,南方的珍珠玳瑁象牙犀角香料,这是一片大头;另外是中国本地的丝绸锦缎茶叶瓷器铜器家具,这又是一桩大头;单独列出的是大明朝官造的许多工艺品和器皿,因为来历的缘故,所以单独列出以示强调。这就完全是做买卖的架势了,难道说王子晋是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准备利用出使的机会大搞走私吗?陈淡如眼晕的主要是这个。
至于最后写的那些火枪火药,就更让陈淡如傻眼了。她大概能猜到,大明朝或许会让他们这个使团携带兵器防身,但是火器就很难了,对于一个主要使命是沟通和谈判的使团来说,火器由于没有后勤,还不如刀剑来得可靠:一旦随身携带的火药打完了,那就是根铁棍子而已,抡着砸人都不趁手——什么,你说三眼神机?拜托,那种打又打不远打不准,砸人又不够重量,重心极其不平衡的东西,抡起来都费劲,也就唬唬外行罢了,谁真的指望那玩意决定胜负?不过王子晋还是准备弄上十根八根带着,没别的,就想拿来吓唬吓唬日本人,不是听说日本有个大名伊达政宗,搞了个龙骑,就是在马上玩火枪的兵种吗?大家可以拉出来切磋切磋嘛!
陈淡如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既然朝廷都不大鼓励带火器出使,王子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