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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步履蹒跚,再也不复洪武、永乐时的勃勃生机。
一直到张居正时候,这位手腕高超又胸怀大志的宰相,终于扭转了这种局面,他的武器就是考成法。世人说起张居正,都会提到他的一条鞭法,清丈田亩什么的,可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张居正的首创,但是前人干不成的事,到他手上干成了,靠什么?真正奠定张居正改革基础的,就是考成法。
考成法,是仍旧以言官系统去监察行政系统,但言官系统的监察结果,却要通过内阁,简言之,就是整个文官集团的两大系统,最终统合到了内阁的手下,这才使得权力真正得以集中,张居正的意志,成为了真正的最高意志。以当时的情形而言,别说万历皇帝还没成年,他就算成年了,张居正想不交权就可以不交权,因为他真的最大。有了权力,才能做事,才有了一条鞭法,才有了万历中兴的改革成果。
可是张居正这么搞法,言官系统当然不干,他们原本是和行政系统平起平坐,甚至经常凌驾其上,直接向皇帝负责的,现在却被内阁管起来了,谁会忍受手中的权力被削弱?因此万历五年时的张居正夺情事件,就是言官系统的第一次反击,言官们的怨念如此之大,以至于张居正自己的学生都上疏要求他回家丁忧守制去,把手中的权力交出来!
所以从这根子上说起来,顾宪成他们都是属于想要革内阁的命的一群,至于借口,那还不好办么?先前张居正掌权,他们就说张居正不守制是不孝,又说张居正骄奢淫逸,最后吃春药吃死,反正监督官员遵守祖制和礼制都是言官的本职工作;等到万历皇帝亲政了,他们先上书要求“广开言路”,意思就是我们言官要求更大的权力!
结果万历皇帝一点都不傻,打倒张居正过后顺理成章把张居正的那一套给接管过去,甚至一度还想恢复考成法。虽然在言官们的反弹下最终没有成功,可是他还是把内阁拉了过去,再加上手中的内廷太监们的帮助,言官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言官们一看,死了张居正,又来一座大山,还是更大个的那种,不造反就扳不倒!这下斗争升级,矛头对准皇帝了,一旦涉及到手中的权力,父子都能成仇,皇帝这个理论上大家共有的父亲也就不在话下了,像雒于仁的“酒色财气疏”这样指着鼻子大骂的奏折,也就堂而皇之地出炉。万历争国本,就是言官集团向皇帝发起的一场持久而决死的斗争,目的就是要皇帝交出手中的权力,让我们言官重新过上以前的好日子!
大明朝后期惨烈的党争,根子其实就在这,所谓的明亡于万历,根本上来说,还是官僚集团内部的权力分配出了问题。问题就在前三排,根子还在主席台,这句话是政治体制中的至理名言,所有的问题,根源还在于上层。
说了这么多,只解释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宪成他们这一伙,和王锡爵的政治立场实际上是对立的,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有可能是王锡爵的人在朝鲜战事中发挥这样重要的作用。
很简单,石星看得到的事,他们的脑瓜也能看得到,这份揭帖中蕴含的意味,他们都能分析出来,这就是给了王子晋最大的发挥空间,同时又对他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这样的手段,朝廷里能想到的人不多,能办到的人就更少,除了王锡爵还有谁?其实他们也没猜错,这件事如果不是王子晋一开始就有意无意打起了王锡爵的大旗,还真不可能走得这么理想,只是除了他之外,谁也没想到,王锡爵本来是要杀了王子晋的
有了这样的判断,大家就再也坐不住了,先前还只是担心国体之类,那都比较遥远,可是牵涉到政敌了,那就不能忍,这是刀架到脖子上了!
顾允成就先跳起来了:“小弟去上弹章,参劾此辈沐猴而冠,有辱国体!”
顾宪成当即喝止:“糊涂!此揭帖乃是中旨,未曾露布,你弹劾什么?”顾允成立时哑了,是啊,你想要弹劾的对象,就是这份揭帖,万历皇帝可没有公开啊,严格说来,这甚至是不被文官们承认的一道旨意,你用得着弹劾吗?大不了你不奉旨而已,不过在这件事上,并不需要通过监察系统,所以谏官不奉旨也没啥了不起的。
弹劾是没办法,想要参与进去呢?临时往这个使团里掺沙子进去,显然不大现实,人家这都快出发了!
一片寂静之后,还是顾宪成叹息一声:“罢了,还是待我修书一封,问问道甫兄的高见吧。他在南边,又听说过王子晋斯人,该当比我等有所见地。”
第四十一章喜讯传来()
被那么多人惦记上的王子晋,本人还是一无所知,他现在大体上还只能算是个大明朝的香蕉人,或者准确地说,属于是造假的文物,外表由于被大明朝的空气和土壤浸染了,已经开始做旧了,不过内核还是现代的。对于明朝的政治体制,他都只是一知半解,因为他的知识多半来自于后世的论坛和网络,那上面能有多少人真正沉下心来揣摩史书的?
至于朝廷中的利益集团分割,那就更扯淡了,真正要梳理清楚这种东西,那可是要对整个官场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知道其中的沿革和纠葛,才能了解个大概的。就好像说到新中国建国后的山头,基本上都要上溯到四大野战军,甚至是红军的四大方面军时期一样,王子晋在这方面,真的也就是个小白的水平,他只知道眼下还没有东林党这一说呢,那得到十几年后东林书院开门招生才算吧?殊不知,这个政治集团的由来,还早在他穿越到这里以前。
无知者无畏,如果王子晋知道,自己居然被王锡爵的死敌给惦记上,想要给他使绊子的话,或许会仰面四十五度,任凭眼泪风中流,那可是差点要了他小命,逼得他在江南站不住脚的大波士啊!不过看得开一点的话,你拉人家的大旗,当然不会是没有代价的,只不过这代价的索价方有些出人意表罢了。
无知者也有无知者的快乐,王子晋现在只想回去跟陈淡如、樊素、小蛮这些云楼的姑娘大姐们报喜,花了人家上十万两银子,又费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是见到成绩了!
事实上,这几天他在兵部尚书府,虽然看着轻松,还拉了不少人手,可是内心真是有着很大的心理压力。这压力不单单是对于自己前途的担忧,更有着对于云楼的责任感,那一笔一笔,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啊!信任,就会带来责任,云楼到目前为止的全力支持,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王子晋深感压力,如果不能成功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当知道自己终于被任命为对日本的使节时,王子晋的内心,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不过那种如释重负之后淡淡的欣喜,却能够让他保持镇定,这大概是为人和为己的区别吧?如果真是单纯压上了自己的前程,王子晋不敢保证自己能比沈惟敬好到哪里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不负使命。等他回到云楼的下处,将这个好消息一公布,樊素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抱着王子晋,浑然不顾自己的身子会给贴近她的男人造成多大的困扰和诱惑,一个劲地在那里蹦,整张脸激动的通红通红,嘴巴里胡言乱语,都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就连清冷的小蛮,都和陈淡如抱在了一起,俩人笑着笑着,也不说话,忽然就哭了起来,陈淡如是嘤嘤抽泣,小蛮则是默默流泪。
王子晋看着,鼻子也觉得发酸。他身为一个金牌大茶壶,虽然从业时间不长,可是也见识到了这些青楼女子们的艰辛生活。要侍候好那些客人,真的不是往床上一躺就能完事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况且,只要有些希望的,哪个好女人愿意当小姐?这不是后世,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在这个礼教统治的年代,即便是最底层的人民,也会有相当主流的价值判断,当小姐对于她们,也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负担。
贱籍,这个因为所谓的倭寇身份,而留下来的贱籍,是笼罩在云楼上下,老老少少身上的一朵巨大的阴云,大到让人绝望的地步,大到让她们只要一想起,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可能都要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就会觉得人生都没有了半点光明,就会有种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冲动!
想到这里,王子晋忽然对还远在苏州的云娘娘起了极大的敬意,要不是她,这个团体还能一直坚强地生存到现在吗?还会这样充满生机和希望地,去搏取哪怕是最微薄的一点希望,向着阳光下的生活努力吗?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觉樊素也已经不笑了,而是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哭得真是肝肠寸断,也不管自己的眼睛会不会肿,也不管嗓子会不会花,因为她明天就不用再陪男人了,因为她或许以后都不用再去陪那些她不愿陪的男人了,不用再这样精心地保存自己了!
王子晋抬了抬手,想要抱一抱她,这时候的樊素,当真是叫人心疼到了极点。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抬起了一只手,也没有抱住樊素的身子,只是伸到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那似乎,不是发自内心的怜惜,而只是表示温暖的安慰关怀而已。可是他的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王子晋自己也有些迷惘了。
最终还是男人比较理智一些,钱掌柜先擦干了眼泪,又去劝住了陈淡如,小蛮俩人,樊素则是最后才冷静下来,很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王子晋的怀抱,一面用丝巾擦着脸上的泪水,一面很幽怨地白了王子晋一眼。这一眼就白得王子晋很有些心虚,这花魁到底是花魁,对于男人的心理敏感到了极致,看来自己刚才的动作中显出的犹豫,一点都没有瞒过她啊!
恢复了仪态的陈淡如,由于希望的出现,显得更加容光焕发,也不管红肿的双眼,就向王子晋先行了一礼,王子晋自然连忙还礼,小小辞让一番,才能好好说话。
“若要出使,云楼这里,无论人力物力,只要王相公需要,开了口,自当全力奉承,哪怕是要停了云楼,停了海上的船队,也值得。”陈淡如一开口,就显示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一次,是关系到咱们云楼的子孙后代的大事,若是不搏一搏,怎能甘心?这么天大的担子,压在王相公一人肩上,奴家想起来都要寝食难安呐!”
樊素猛点头,道:“正是!王相公,奴家也识得说倭语,不如你就带了奴家去日本吧!”
王子晋大惊,这哪里行?那可是战场啊!去了日本,说不好就得跑路,到时候你个弱质女子怎么跑?樊素可是从小经受最严格的瘦马训练模式的,从没吃过什么苦头。
他连忙把局势说得无比艰险:“这一次能够得奉诏书出使,云楼的财力人力已经是给了小生莫大的支持,那也不必说了。此去朝鲜,日本,乃是刀尖上跳舞的活,或许是稳如泰山,或许有倾覆之危,便是小生,也得学些防身保命的本事了,哪里还能带着你?”
不等樊素表示不满,他便转向陈淡如,正色道:“不须大娘娘说,小生也要提的,这一遭去朝鲜,身边少不得信得过的护卫,最好是和日本那边见过仗的,应付起来胸有成竹不说,还可以拿来拉拢朝鲜人,以便我在这一战中浑水摸鱼。此种人才,还须大娘娘寻觅几个给小生随行。”
他这是早就想好了的,到了朝鲜,单单是来回谈判,那可不足以发挥他的优势,更不利于他立下足够换取筹码的战功。若是有几个真正懂得军事、了解日本人战术的人才,那可就大不一样了。朝鲜刚开战的时候,朝鲜官兵是一溃千里,局势乱得一塌糊涂,那就是他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以云楼的人为骨干,再招纳些朝鲜本地的有志之士,不但能够为李如松的大军提供相当大的帮助,更可以为大明朝廷的战略带来更多的选择,那可不就是他王子晋发出自己声音的资本?
陈淡如当然不会有他这么远大的志向,不过说起安全问题,这还是能理解的,毕竟是要经过战场,到敌国去谈判的么,难道要他一个文弱书生前去?当下便答应了,额外还承诺了要从沈嘉旺那边的船队中挑选人才出来,以便水上的通行无阻。
至于其余,刘阿三、六阿四这两个是从苏州云楼的大茶壶计划就开始帮着王子晋做事的,大家彼此也有了相当的了解和默契,这是一定要带去的,话说这俩似乎也有自保的能力?王子晋依稀记得跛爷曾经提过。
这么一看,倒是他的武力值最低了,那也是没办法的,当代社会不比古代,社会成员的分工越发趋向于专业化,打打杀杀都是专业人士来进行,寻常人干好自己那一摊子就不容易了,谁还有空去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