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与此同时,通州码头。
这里是北京城人流和货流最为集中的地方,因为大明朝最大的运输大动脉,京杭大运河,就是在这里终结。无数通过这条水道北上的船只,在这里卸下货物,然后掉头南下,他们中有很多,甚至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回到出发的地方。
在诸多船只之中,官船无疑是具有最优先的通行权,而官船之中,挂着“娄江”字样灯笼的船只,又是稳居最前排,这条船甚至有资格霸占着码头最繁忙的地段一整天,只为了船上的主人一时还不高兴下船!
在这条船上的,自然就是即将接任内阁首辅,被封为文华殿大学士,走上大明数万官员梦寐以求的巅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最显赫位置上存在的王锡爵,王娄江了。此时此刻,王锡爵未必会想到,王子晋正在相距不过一天路程的京城里想着他的到来,可是无比巧合的是,他也正在和人说起王子晋。
“祖父,这王子晋好不可恶,借着祖父的名头招摇撞骗,京中大臣居然没有一人出来揭穿他!祖父执政之后,定要教此人身败名裂才行!”
王时敏脸上满是兴奋,这一次王锡爵进京,家里最高兴的就是他了。他爹,王锡爵的独子王衡,因为身体一直很差,当初参加科举的时候又因为有个在内阁的爹,所以饱受非议,因而一直都没有迈入官场,这一次也没有随着王锡爵北上。而王锡爵丧偶已久,身边也就是几个侍妾而已,家人之中真正陪着他北上京城的,就是王时敏一人。
王锡爵正在案头写着什么,听见自己的孙子这般说,却只是轻轻摇头:“时敏啊,你怎么就是不能放下此人呢?说起来,还是咱们先对不起人家的,圣人讲忠恕之道,他既然不在江南,也不在中枢之中,我也不当再针对他做些什么了,否则心中何安?”
王时敏见祖父还是坚持己见,这可有点着急了:“祖父,你是为了大明江山的安危,才驱逐了那王子晋,放了他一条生路,此人不知感恩,却在京城和一帮朝中奸党搅在一起,密谋反对祖父你呢。祖父曾教孙儿,不可有害人之心,却不可无防人之意,我看对这王子晋,还是要提防些好。”
朝中奸党——王锡爵停下了手中的笔,也沉吟起来。他对于朝中的局势,那真是洞若观火,这一次被万历皇帝几次敦请,最终应允出山执掌大局,也做好了最艰难的准备。如今的大明朝,为政不易啊!就连老师张居正那般的滔天权势,万历五年还有一次夺情之变呢,何况是他?
对于朝中现在的症结所在,王锡爵看得很清楚,无非就是在张居正时代一直被压制的一些人,现在企图重新翻过身来。他们或许有他们的道理,可是现在这个体制,是皇帝最想要的,王锡爵又能有什么办法加以调和?这,就是一场谁都没有退路的战争啊!
想到战争,他便想到了朝鲜战事。身处江南,心系天下,王锡爵当然不会放过对朝鲜战局的关注,玉碎计划的成功,是在十月份传到娄江,当时王锡爵也深为震惊,在大明还没有正式出兵讨伐倭寇的情形下,朝鲜便能取得这样的胜利,对比前期朝鲜军队的表现,那简直就是一次奇迹!随即,他便注意到了王子晋的存在,虽然邸报上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但是王锡爵是什么人,岂能看不出,这是王子晋的功劳?
“时也,命也!”王锡爵放下手中的毛笔,负手走上船头,王时敏慌忙捧着一件大氅要给他披上,却被王锡爵挥手拒绝了。
站在船头,王锡爵四下望了望,忽然轻声叹道:“时敏,当日我之所以下狠心要除掉王子晋,乃是因为此人深有才具,而且乃是摇动天下之才,任他在江南这么成长下去的话,多半会动摇我大明的根基;不过,后来之所以放过他,也是因为怜惜其才,观其作为,可知果然当日我所见不错,确实是一员奇才啊!你说,若是能将此人收为我所用,他还能愿意么?”
“什,什么——”王时敏震得说不出话来了,当初我和这王子晋的交情还不错的,是你要我对付他,背后找人打了他的闷棍,差点没要了他的小命,现在大家都撕破脸了,你居然还说什么收他为己用!祖父,你是不是冷风吹了脑子,糊涂了?
王家自幼家教森严,王时敏肚子里的话当然不敢就这么往外说,只好是憋着不说话。王锡爵似乎也并没指望他回答,看了看自己的孙子,笑了笑道:“是啊,如今就算老夫向他开解利害,请求他的帮助,多半也不会得到他的谅解吧?这小子,对于大明的朝政,可是一肚子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王时敏憋到这会,终究是憋不住了,闷声道:“祖父,您未免太高抬此人了吧,他就算有点本事,不过是会赚钱而已,又哪里来的社稷大才,能够影响到朝政?”
王锡爵看着自己的孙儿,再一次确认了自己对他的判断,这个孙儿,聪明是聪明的,也有才华,但是终究是心性上不适合官场了。现在的朝廷又是这么混乱,还是别让他出来做官了吧?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人之所趋,我之所取,这是棋道上的精华,你也当知晓。如果王子晋不是这般要紧的话,那些朝中的大臣为何会看中他,下了偌大的功夫去拉拢?你去,将我桌上的信封好,明日派人送去。”
等王时敏拿起那张信笺时,惊得几乎拿不住,那竟是王锡爵写给王子晋的亲笔信!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王子晋预定的行程是前往宁远伯府。名义上,他是去见李如桢的,不过他却很期待着与李成梁的会面。
李成梁,这位历史上充满了争议的名将,虽然和戚继光一时齐名,但是却没有像戚继光那样名垂后世。他的名字,因为种种原因,而带上了许多复杂的色彩。明史对于他,基本上是持了先褒后贬,贬大于褒的态度,不过,考虑到明史在对待明朝后期人物,尤其是与辽东事务有关人物时的立场问题,这种记述和评价到底有多客观,必须是要打上一个问号的。
就王子晋自己所知所见,李成梁至少有一点功绩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在他成为辽东总兵之前,连续三任辽东总兵死于战事,短短十年间!单单这个数据,就足以说明当时明朝在辽东处境的险恶了。后世有些人指责李成梁的那些战绩是耍手段,是养寇自重,可是结合这个数据来看的话,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李成梁有多少资本,可以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玩什么养寇自重的把戏?他就不怕养寇养到自己脑袋不保吗?
再和建州的努尔哈赤、舒尔哈赤等人交往之后,王子晋对于眼下辽东的局面看得就更加明白了。李成梁在历年征战的过程中,或许确实没有对某些敌人穷追猛打斩尽杀绝,不过这绝对不是由于什么养寇自重,而是出于各种考虑,或者是为了维持辽东异族各部之间的平衡,不使一家独大;也或者是因为东西两面同时受敌的窘境,使得他很难向某个方向专心攻略,而不得不将自己的进攻限制在某个程度之下。
总而言之,要说到对于辽东局势的洞察,王子晋深信,放眼天下,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够超过李成梁的了。也正是因为这个认知,王子晋就更加想见见李成梁本人,听听他对于辽东局势的看法,如果有可能的话,提醒一下他建州可能产生的威胁,看看李成梁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应该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进府拜见了李如桢之后,这个李家兄弟中和王子晋最谈得来的锦衣卫头子,二话不说就把他拉到了后院一个极僻静的所在。穿过月亮拱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平整的黄土地,十来个家丁在那里舞刀弄枪,射箭打拳,颇显将门之风。
李如桢一面笑着点头,一面带着王子晋穿过这片场地。王子晋走在李如桢的身后,已经注意到了,在前方大树之下,放着一张茶几,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老人,也正在看着这十几个家丁打拳。这,便是李成梁本人么?
趁着还没有正式参见,王子晋抓紧时间好好打量了李成梁一番。李成梁现在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多年戎马风霜,让他的面貌变得很是苍老,脸上的沟壑如同刀刻斧凿一般,然而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丝毫不见老年人的浑浊,甚至还透着一股犀利,王子晋只是被那双眼睛盯了一眼,就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自己的身上。
看完,很是满意地低下头,王子晋心中暗暗称赞,这才是我期待中的李成梁啊!威震八方的宿将,确实是要有这种气势!至于李成梁看了他这几眼,心里对于他是否满意,王子晋就不得而知了。
李如桢带着王子晋走到自己阿爹的面前,循例引领着王子晋给李成梁磕头见礼,王子晋这会是游击将军,或许将要升作参将了,可是李成梁致仕前是辽东总兵,现在还带着宁远伯的爵位,身份可以说是尊贵无比,甚至能够和六部尚书级别的官员分庭抗礼,王子晋连拱手拜见都没有资格,只能是磕头了。
李成梁也不客气,就坐在那里受了王子晋三个头,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停了好一会,第一句话就很没头脑:“真是年轻啊——王将军,你可比老夫所想的年轻多了。”
王子晋心说这是什么话?你是相女婿么,还管我年轻不年轻?他可不知道,自己这随意的吐槽,却几乎命中了事实!李成梁还真的考虑着,要不要把他招为自己的女婿呢,顺手连他的姓都给改了也不在话下。
当然,以李成梁的城府,不会如此轻易地说出心中所想来,他见王子晋不知道该怎么接自己的这句话,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王将军,老夫痴长你数十寒暑,可是向来见你诸般布置,用心深远,见识手段都颇有可观,只以为你多有历练,否则不足以至此,哪里知道,你竟然比老夫最小的儿子还小了那么几个月!”
李成梁九个儿子,最大的李如松已经四十多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而王子晋本来就生得嫩相,他又是现代人,从小营养足环境好,这长相越发显得年轻了,看起来确实是二十出头。而且,他在这个时空的年纪也是他自己这么报的,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了好几岁,就是因为要是年纪太大的话,很难解释为何没有娶妻,乡里也没什么人认识他,要知道一个一看就很有见识阅历的成年男子,其必定是会有相当声名的。
因而,面对着李成梁以一个六旬老人的身份这么说话,王子晋也只能是持子侄礼谢过了。李成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沉默了好半天,直到王子晋开始有些不自在了,才沉声道:“我家大郎,二郎和五郎都在朝鲜,你想必都见过了,可知道他们几时能够回乡?”
这是问我,朝鲜的战事几时可以告一段落么?如果说是按照历史的进展,王子晋可以很有信心地告诉李成梁,你家几个儿子在朝鲜表现的都不错,敢打敢拼的,顶多半年多,也就可以撤回辽东了。
不过,现在随着他的介入,朝鲜这场仗到底会打成什么样,那就很难说了。或许,是明军用摧枯拉朽之势,将朝鲜的十几万倭寇扫荡一空,大获全胜;也或许,是丰臣秀吉当机立断地丧心病狂了,现在就把手上所有的兵马都堆到朝鲜,李如松那几万人还真是很难啃动三四十万大军!这仗就势必要长期拖下去了,没准还要玩玩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的把戏。所谓的兵凶战危,就是这样了,事先就算是准备再如何充足,结果如何谁能断言?
王子晋想了想,拱手道:“老伯爷,目前我军在朝鲜占据上风,然而兵力恐怕有些不足,想要一举荡平倭寇力有未逮。依小将之见,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万历二十二年的新年,或许老伯爷可以与几位少将军团聚。”
李成梁挥了挥手,道:“叫你名字可好?”王子晋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成梁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子晋,你深悉朝鲜和倭情,也在朝鲜作战多时,既然这般说了,老夫便信你。此间乃是私宅相会,不必拘礼,你马上也是我辽东的人了,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儿,就要你多多照拂了。”
王子晋这个汗啊,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官职可都不比我低呢!李如梅现在是参将,李如柏是副总兵,李如松干脆就是大军提督,位分比一般的总兵都要来得高!我呢,才是个小小的游击啊!你老人家太看得起我了吧?
他正要推辞,冷不防李成梁把头一抬,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就这一眼,王子晋只觉得全身被一股劲急的寒风扑面吹来,一下子气都没喘上来,哪里还说得出话?只听李成梁续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