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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前期准备到位,这就是用的时候了,王子晋又下了一道命令,要在朝鲜南部沿海,找一个隐蔽的海岛,让敌后几个大的起义军头领择期来会。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张彪从前后两条命令中,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这是要大干一场啊!从王子晋的语气中他就听出,这次敌后起义军的首领大会,很有可能是王子晋要亲自出席,因为在此之前,尽管这几路起义军已经相互之间有了所知,可还从来没有正式见面过。
而想要让这些割据一方又素未谋面的义军头领见面以后不生事端,更能够接受统一指挥,势必要有一个能够统管全局、身份又足够高的人在场。在张彪看来,这显然不能让朝鲜官方的人知道,否则这些力量全都被朝鲜的朝廷给收拢过去了,大明朝要想在朝鲜再随心所欲,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嗯,准确说起来,是他张彪手里的权力,还有他捞钱的门路,都会大大缩水了!
想归想,他是不会直接问王子晋的,厂卫出身的人,这点自觉性还能没有?反正这日程安排都在他手里了,到时候只要看看王子晋的行程,自然就有数,何况张彪也想不出,王子晋有什么理由把手中这些资源拱手交给朝鲜人,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的确,正如张彪所想的,王子晋确实是想要自己亲自去见一见这几路起义军的首领,这一次作战恐怕会有很大的风险,如果自己不能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的话,那么这些牺牲可能会让某些起义军首领发生动摇,从而影响到全局。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个计划的整体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他不去的话,谁来指挥?
最后的一个卷宗,是关于明军自己的情报。从卷宗上看,如今大明在朝鲜的部队已经接近了一万人,其中战兵居多,达到了七千人以上,剩下的则是些辅兵。辽东的军制和大明别处军镇大体相同,不过也有不同之处,在李成梁当上总兵之前,辽东接连战死了三个总兵官,损失非常惨重。面对这种局面,李成梁采取了近乎极端的手段,他将辽镇的商贸之利全部收入囊中,然后供养出一支超级庞大的精锐部队来,这里面光是他自己的家丁就有八千之众!
所谓的家丁,其实就是兵为将有,这些家丁拿着几倍于普通兵士的军饷,装备也比普通士兵精良许多,很多人干脆就是改姓李了,等于是李成梁的私兵。在此基础上,李成梁又分布自己的心腹家将和兄弟子侄,占据辽镇的大小军职,这些人也都有自己的家丁家将,总数加起来接近三万人之多!有了这支军队为骨干,李成梁才得以将辽镇全数掌控在手中,极端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动员起超过十万的大军来,而且没有指挥上的困难。
李成梁离任之际,他手下家将做到参将以上的多达五人,而如祖承训、佟养正这样的心腹将领,则是已经成为了副总兵的高官。当然,如今祖承训因为首批入朝作战有功,业已成长为堂堂的总兵官,又当别论了。
回到辽东的军制上,正因为在辽东当兵成为了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所以辽镇的军队中,辅兵也是很有战斗力的,他们不是家丁,却指望着通过战斗获取军功,从而提升自己的地位,成为那些装备精良待遇优厚的家丁中的一员。准确地说,是李成梁为他们描绘出了一副很励志的画卷,一个勇士只要敢于作战,努力向前,在他的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直到他升到参将级别,那几乎是一个小兵所能梦想的人生最高境界了!
第五十八章()
所以这将近一万的明军之中,即便是那两千辅兵,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更令王子晋满意的是,明军不到一万,战马却达到了一万两千匹之多!这充分说明了李成梁统治辽东二十年,所积累下的雄厚实力。
在史书上,对于李成梁素来是贬多于褒的,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史书,也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早期的李成梁,确实是辽镇的擎天巨柱,没有他,辽镇的天恐怕早就塌下来了!他走后,所留下的军队依旧保持着战斗力,这让王子晋很欣慰,因为他曾经用自己的双眼验证过,明军的骑兵对付以步兵为主的倭寇军队,确实是极有优势的。
先把张彪送走了,然后王子晋带着手头的卷宗,来到祖承训的总兵官署,祖承训正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喝茶呢,一看王子晋来了,大为喜欢,忙起身相迎,又将自己喝的茶给他斟了一碗,道:“来得正好,王贤弟,这茶你可要尝尝,正宗的朝鲜人参炖的参茶,补身!”
王子晋看看祖承训红光满面的脸,心说大夏天的,你喝什么参茶?可见这些日子你在朝鲜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怕补坏了你!他也能想象得到,朝鲜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国家都要不保了,除了依靠大明之外再无半点回天之力,因此他们对于明朝的大臣将领们,自然是百般逢迎,生怕招呼的有点不周到,寒了天朝上使和天将的心!这架势,很有点“量朝鲜之物力,结中华之欢心”的意思,爽的很!
祖承训和他关系不错,这些事王子晋也懒得去管他,只是笑着摇头:“小弟虚不受补,况且暑热炎炎,这些滋补的东西是吃不下的,还是大哥消受了吧。小弟此来,是想同大哥商议一下,这下一步作战的事宜。”
祖承训也听出他言语中的含意,只是尴尬一笑,随即便被后面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贤弟,你有何打算?做哥哥的自然是会全力助你成事,不过现在我辽东军过江的只有这七八千人,守或者有余,攻可不足啊。”
在作战这方面,祖承训虽然不算什么名将,却足足可以甩王子晋几条街了,他在塞外曾经有过率领三万大军作战的经历,而且是跨越上百里的长途奔袭作战。这点距离听上去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考虑到辽东的形势,出塞百余里就是深入敌境,随时可能陷入异族的包围之中,这种作战经验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在九边之中,此时辽镇的骑兵战斗力稳居第一,这毫无疑问。
而在朝鲜这几个月来,祖承训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整天玩朝鲜女人喝高丽参茶,他对于朝鲜的地形也做了很深入的研究。研究的结果就是后怕,如果不是王子晋在朝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情报和后勤工作都做得很到位,单凭他自己的话,绝对不可能取得顺安之战那样的胜利!
六月和七月,这是朝鲜的雨季,一下雨,原本就很简陋的道路就成了烂泥塘,再加上朝鲜的田地是以水田为主,平原上几乎就成为了沼泽地。如果没有可靠的情报和向导,再有比较准确的作战方案指引,骑兵为主的辽东军在这样的地形中势必威力大减,而一旦失去了机动性,要和作战经验丰富的倭寇们死打硬拼的话,这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所以祖承训现在对于王子晋的作用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也是更加信服了。这会还不知道王子晋到底有什么计划,只是看出他将要有大动作,祖承训就先表示了支持,这种态度,考虑到两者之间的身份差别,一方是总兵官,另一方是刚刚升官的虚衔游击将军,实职还是个九连城守备,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
王子晋也是真心诚意地谢过了,把自己带来的圣旨给祖承训看过了,这是必要的程序,表明了自己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私相授受,而是确实接受了重要的使命,以此需要在朝鲜明军的支援。
祖承训倒没料到王子晋这会有这么大的来头,看过了圣旨都不晓得说什么好,还是王子晋给他解围,笑道:“祖大哥,你也不必将这圣旨什么的放在心上,咱们兄弟还是兄弟,小弟绝对不会让大哥为难,也不会让大哥置身险地,只不过有这圣旨,大哥行事就少了几分顾虑了。”
原本以为,这样的表态可以让祖承训大喜,这简直是把这位在朝明军总兵官的责任降到了最低啊!可谁知祖承训却把脸色一变,怒道:“王贤弟,你把做哥哥的看成什么人了?当兵的还有怕死的么?我祖某人结发从军,至今二十年亲冒锋镝,从来没有皱过眉头,如今到了朝鲜的土地上,这身上可不是扛着我祖家的名声那么简单,还担着大明天朝的荣辱!哪里能畏惧一点艰难?你有什么事,尽管交待大哥去做,别为了顾全大哥这里,而去信任那些朝鲜人,我告诉你,那帮家伙根本不值得信任!”
王子晋遽然而起,连忙道歉,他是真感动了!从祖承训的眼睛和语气,他就知道这完全是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的话语,听着很朴实,可就是让他有种莫名的感动。这,真的是后世被人诟病,骂得不像样子的那支辽东军么?或许,是几十年的时间,改变了这支军队的灵魂,而现在,在李成梁这个辽东军的缔造者刚刚离去一年的时候,辽东军依然还保持着那股锐意进取的精神?
无论如何,祖承训有一句话是让他深以为然的,那就是朝鲜人并不值得完全信任,不光是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大明和朝鲜,在很多问题上还是存在着立场方面的差异,比方说这一次谈判,大明那边就很不把朝鲜当一回事,如果不是王子晋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他也会毫不在意地出卖朝鲜的利益,尽管只是出于迷惑日本的需要。
既然祖承训有这样的决心和表态,王子晋就将自己的计划大略地向他解说了一遍。祖承训不听则已,越听这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瞪得眼睛里血丝都快爆出来了:“贤弟,你可真敢想,这种方略都能想得出来!”
话说王子晋到底有什么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要向倭寇后方的某个要点发起一次破袭战,其目的,从战术上来说,至少要让倭寇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弥补损失和重整态势;从战略上,则要逼迫倭寇重新审视其在朝鲜的战略地位,即便不能让倭寇的信心动摇,最少也要制造一个倭寇上层思想的混乱局面。唯有如此,王子晋才能营造出一个适合自己展开对日谈判的有利条件,从而最终达成直到今年年底之前,将倭寇牢牢钉死在现有的位置上,令大明得以从容调度主力的目的。
为此,王子晋圈定了两个目标,一个是对马岛,另一个是釜山!这两个目标,都是对于倭寇的朝鲜战事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战略性目标,对马岛处于对马海峡之中,是从日本进攻朝鲜的天然跳板,几乎所有的日本军队都是在这里完成最后的整编和登船,然后登陆朝鲜半岛的。现在,这里也是倭寇对于朝鲜进行补给的最大的中转站。
而釜山,则是距离对马岛最近的港口,因此也成为了在朝倭寇接受国内补给最大的据点。这两个地方,都是倭寇后勤线上最重要的节点,也因此最具有攻击价值。
那有人要问了,既然是到敌后打击后勤线,为何不干脆把名护屋城给端了,顺手把丰臣秀吉给抓起来一了百了?很简单的道理,因为王子晋去过名护屋城,那地方现在可不是空城一座,关东大名十几万大军在那守着呢,哪里有机会让你去抓丰臣秀吉?一个不好倒要全军覆没!这种军事上的冒险主义,王子晋当然是坚决鄙视的。
即便如此,打对马岛和釜山这样的想法,还是很出乎祖承训的意料之外,幸好王子晋对他说得很清楚,这次战斗最大的主力将会使用敌后的朝鲜义军,明军只担任正面佯攻和牵制的任务,这才让他大大放松了一下。没办法,虽然号称是不怕死,可是祖承训一想到要从海上运到敌后数百里,然后登岸作战,退路全都在海上,这个从小骑马长大的辽东汉子就有点腿软,这纯粹是对于陌生环境的一种恐惧,无关道理。
俩人正说着,忽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柳成龙求见!王子晋就是一怔,虽说现在大明是朝鲜的救命稻草,而且在自己的主持下,大明在朝鲜的影响力要比历史上大了很多,可是柳成龙好歹也是左议政,堂堂的朝鲜两大臣之一,可以说政治地位仅在国王之下,实权犹有过之!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主动登门来求见自己,理论上,自己现在可是闲人一个啊!
这倒不是说,柳成龙就可以对王子晋趾高气扬地说话,而是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涉及到两个国家的交往,这种规矩就更加严格了,里面随时都会透露出很多的讯息,外交的对等原则,绝不仅仅是礼仪方面的问题,而是牵涉到两国相交的姿态和实际话语权。柳成龙如果是来求见祖承训,因为祖承训现在是大明在朝鲜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权所有者,这还能说得通,可通报的人说得很清楚,他是来求见王子晋的!
王子晋不由得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