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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曲线救国”这种逆天的理由都想到了,可唯独没想到这一点,这小女孩居然问自己,大明是不是要吞并朝鲜!
王子晋一时倒真的来了兴致,事有反常必有妖啊!这小女孩,她爹当了朝奸,而且是明目张胆叛逃的那种,她如果稍有理智的话,自己脱身都来不及,哪里会操心这种事?就算要关心,那也是朝鲜王室和大臣们要关心的吧?
他不由得看了李映一眼,就这一眼,李映吓得魂飞魄散,趴的地下把头磕使劲磕,磕得地板梆梆响,带着哭腔道:“王大人,天使大人!这大逆不道的话,可不是小臣授意,小臣原本是不肯翻译,是天使大人一力要求,小臣才敢,才敢说出来啊!”
王子晋哼了一声,心说未必就不是你授意的!他其实不知道,李映上次跟着柳成龙一起来找他,就是担负着朝鲜国王李昖的使命,想要内附大明的。不过朝鲜国王向来在国内没有什么权力,手底下也就是个筛子,这事一次两次没说出来,手下的大臣倒已经知道了。
在中国传统名著三国演义之中,有这么一段:曹操大军进攻江东,东吴君臣商议战守,鲁肃对孙权说了一句话,别人可以降,唯独将军不能降,别人降了,照样做大臣,将军降了,还指望有南面之尊嘛?能保命就算不错了!就这一句话,让孙权下定了抵抗的决心,为了自己的霸业,怎么都要搏一记!
用这一段来说明朝鲜国王和大臣的立场,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妙就妙在,这时候国王和大臣的立场是颠倒过来的,国王可以内附大明,大臣却不能!朝鲜原本就是大明的属国,国王李昖又一直大权旁落,在国内没有什么权势的,所以他如果内附,照旧是当他的逍遥王爷,还可以托庇于大明的卵翼之下,不用再承受颠沛流离之苦,也不用去想着卧薪尝胆复兴朝鲜的伟大使命,何其快哉?
反观朝鲜大臣们,早就掌握了实质的权力,整天玩党争玩得不亦乐乎,一旦朝鲜内附的话,实权势必要交到大明朝的手中,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要沦落到奉命行事的小吏,而且也没有机会加入到大明官场当中去获得更高的权力。试问这样的落差,谁能受得了?
因此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国王李昖就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大臣们哭的哭闹的闹,上吊的上吊,十八般武器都搬出来了。吵得李昖受不了了,就说了一句话,大臣们立刻全都安静了。国王说了什么?“孤已经派使者携国书前往大明京城,向大明皇帝请求内附去了!”
原来,李昖早就暗渡陈仓,派了自己的心腹之人,跟王子晋前脚后脚,朝大明京城去了!不过王子晋是从海路到天津卫上岸,穿过了黄海北部和整个渤海湾,这脚程比朝鲜使者可要快得多了,等到王子晋从京城向广宁出发的时候,这使者才刚刚进了山海关呢,路上刚好错过了。
朝鲜大臣们这下可没辙了,他们只能是派人带着礼物什么的到北京去活动,游说大明掌权的大臣,让他们出来反对朝鲜国王内附的请求。至于国王,现在战乱时期,国事艰难,如果没了这个国王,那朝鲜的天真的要塌了!所以还是只能软着来,每天轮班派人劝说国王,你不能内附你不能内附之类的,这就不用说了。
有了这个前因,李映现在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如果不是在王子晋的面前,他现在就很想一刀捅死这小女孩,这是要自己的命啊!别说王子晋这一关怎么过,只要被国内的那些大臣知道自己向大明天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再加上自己的国王亲信身份,那还不把自己看成是出卖朝鲜的急先锋,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不过他也很好奇,这小女孩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居然会对大明天使问出这样的话来?好在,王子晋也有着同样的好奇,先没有回答这小女孩的问题,反倒饶有兴趣地问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叫你问的?”
那小女孩皱了皱眉,又是几句话冲出来,李映又想翻脸瞪眼了,不过还是照样翻了出来,这小女孩居然反问王子晋,别管是谁说的,是谁教的,大明朝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打算?
王子晋微微一笑,大明朝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是如果他王子晋有发言权的话,朝鲜这块地方吞了也就吞了!哪怕不是化为大明的郡县,至少也要搞搞殖民统治什么的,用几十年的时间,让朝鲜彻底成为大明的一部分,反正朝鲜这个国家现在连自己的文化都没有,这么搞搞难度也不会很大吧?
可问题是,你是谁啊?你一个朝奸的家属,十岁的小女孩,现在能保全首领已经是难得了,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种话?他很随意地摆了摆手,道:“想说,就回答我的问题,要不,你就走你的人,趁着本官现在心情还不错,不然的话,就问你个株连之罪,先砍了再说。”
他说这话,真不是吓唬人,以现今大明军在朝鲜的地位,想要杀个把犯官家属,即便是朝鲜王室的直系,也没有多少难度,何况这母女俩还只是王室的旁支?
那小女孩沉默了一会,仔细打量着王子晋的表情,似乎在评估他这话到底是实际威胁还是虚张声势而已,最终大概还是认为王子晋这么漫不经心的表情,正说明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说什么,这才老实了一点,说这话是她从明军的口中听来的,正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话,所以她才会挡住了明军的马头,想要问个清楚。
王子晋一听就知道这话多半是实话了,他很清楚那些当兵的德行,很多人都是喝了几杯就开始胡说八道,真正能管住自己嘴巴的人是很少的。当然这种话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大明朝现在出兵帮朝鲜打仗,连军饷都是自己承担的,甚至如果没有王子晋事先要求,事后敦促,朝鲜到现在连明军的粮食都拿不出来!这样的事实,落到辽镇这些官兵的眼里,当然就很不服气了,觉得自己就跟圣人一样,舍命拼杀为的都是朝鲜人,自己却没有多少好处可拿!
这么一来,这心里当然就不大平衡了,还好明军此时的军纪还是相当森严的,大家不敢对朝鲜的平民有多少侵犯,最多也就是嘴上过过瘾而已。但是这么过嘴瘾,那可就没有多少把门的了,有些人就在那里想,你朝鲜连自己国家都保护不好,那么干脆就变成我大明的一部分,这样咱们打起仗来不也就有点动力了?这是口气比较大的,还有那稍微“实际”一点的,就说弄得好了,还能在朝鲜占一块田,传给子孙什么的。这话,听着不起眼,却更吓人,这是全面入侵啊,都不是傀儡政权那种档次的统治了!
这小女孩就是听到了这种话,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冲到那些大明军面前就质问。佟大刚这一拨人,都是明军的精锐骑兵,其中一半多都是所谓的“夜不收”,现在前线和倭寇交战最多的就是这帮人,哪里受得了一个朝鲜人这么质问他们?过嘴瘾也轮不到你来管!所幸这只是个小女孩,佟大刚他们才没有动手,只是嘴上调笑一下算完事。
听完了来龙去脉,王子晋反而皱起了眉头。这个苗头很不好!虽说他也觉得,大明朝应该把朝鲜给吞了完事,要不然这一仗打得太亏了,现在明朝的财政状况可是很窘迫的!可是,这么想,不代表要这么说,更加不能当着朝鲜人的面这么说,这种流言传播开的话,会让朝鲜人对大明军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以后明军在朝鲜作战,要是想得到朝鲜地方军民的支持,这个立场要早早表明为好。
再一个,明军拿这种事来过嘴瘾,也是士气不高的一种表现,再严格的军纪,也挡不住人内心的懈怠,如果明军都觉得为了朝鲜国家和人民流血牺牲很不值得的话,这一仗还怎么个打法?要知道敌人可是二十多万倭寇!
他坐正了身子,对着李映,也对着这小女孩,正色道:“本不当对你们说,不过左右也不是什么机密,就借你们几位之口,传我肺腑之言,大明军入朝,确实是为了朝鲜百姓,是吊民伐罪的天兵,绝无半点觊觎朝鲜国家的意图!此言,乃是我大明九连城守备,钦命暂时监察朝鲜军事使者王子晋,亲口所言,你等出去,尽可这般对人言说,不管是谁前来求证,我王子晋,皆无二言!”
第五十三章()
王子晋会这么说,当然是出于大局考虑。有些事情,是可以做,不可以说的,比方说贪图人家的国家土地,就是其中的一种典型。哪怕是当年日本侵略中国,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嘴巴里叫的也不是“将中国变成郡县”,而是喊“大东亚共荣”!这口号流毒至今,都还有人在那里讨论,如果真的中国和日本结盟的话,世界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
这世界上永远有人脑子里某些部件发育不完全的,就不用说了。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此种言论的迷惑性,因此王子晋对于这样明确的表态,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算将来我真的要露出獠牙,一口吞下朝鲜了,那也是为了朝鲜人民能够和大明的人民携手发展共同进步嘛!就跟那些跟犯罪分子谈判的专家一样,上来都是一句话,“我是来帮你的!”
没错,王子晋已经看到了这种流言所带来的反效果,会严重影响到大明和朝鲜之间的信任和合作,而这种信任和合作,正是对抗倭寇的最大武器!在赶走倭寇之前,绝对要维持双方的紧密联盟关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因此,在义正词严地表明了立场之后,王子晋立刻施展转移视线大法,拿手指点了点那小女孩:“你们啊,也不想想,若是我大明都靠不住了,朝鲜还能指望谁?去投靠倭寇吧,只有这条路是吧!那么,这流言到底对谁有利,不是一目了然么?”
李映倒是很配合王子晋的步调,登时叫了起来:“没错,没错,这一定是倭寇散播的流言,这是他们离间我们和大明天朝之间感情的奸计!”边说边向王子晋磕头道谢,还是秉承他一贯的作风,头磕得邦邦响:“不愧是天使大人,这么快就识破了这条毒计!感谢天使,感谢大明!”
王子晋摸了摸下巴,心说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呢?倒不是这个场面,而是李映的这种反应,我必定是在哪里看过的——对了,就是后来的很多电视剧吧,上面那些总爱翘着嘴巴说话的某国人,对待事物进行思考之后,都是这种反应,一脸被人骗了卖掉还要帮着数钱的表情!
不过呢,作为主角,如果配角都是这种水准的话,那么还真的是轻松愉快啊!这会王子晋就想叹气了,自己怎么就没有穿越到异界去呢,那都是人傻钱多的地方啊,就自己倒霉,穿过来还没半年,就碰到王锡爵那种老奸巨滑的家伙,要不是老家伙过不去他心理那一关,没有真正对自己下死手的话,自己现在已经是路边枯骨了吧!
他还真的就叹了口气,把李映从地上扶了起来,道:“朝鲜待中国如父母,中国自然待朝鲜如赤子,赤子被人侵害了,父母怎能不出面?又何须赤子用自己的家产酬谢父母之恩?须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啊!”
“是的,是的,无法报答的,那是父母的厚恩啊!”李映眼泪水狂飙,也不知是被王子晋这句诗给感动了,还是被大明的无私大爱跟感动了,使劲拿袖子抹眼泪,又回头对那小女孩说道:“你听见没有?这样的父母之邦,也是你可以质疑的吗?还不快快向天使大人赔罪!”
那小女孩这会也迷糊了,也不怪她,她只有十岁而已,虽然是有点聪明,到底是欠缺了人生阅历,再加上王子晋这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他是在商场上打滚的精英人士,商场上讲究的就是无商不奸,骗死人不偿命的,他这么睁眼说瞎话唱高调,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哪里能分辨出来?被李映这么一说,再被她那已经提心吊胆半天的母亲拉了好几把,这小女孩终于是低下头去,给王子晋磕了个头,嘴里嘟囔了几句,大概是谢罪了。
王子晋当然是不为己甚,话说他这么义正词严费尽心血的演戏,目的也不是为了忽悠这个小女孩,而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口,将自己的话传播出去,以消除眼下这种不利于大明的流言所带来的消极影响。
于是,索性做戏做到足,他便又上前扶起那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你家门不幸,原本也不是你的错,须知虽然是你父亲走错了路,终究还是那倭寇的错,若不是倭寇凶残狡猾,侵犯了朝鲜国,又用言语欺骗了你父亲,让他作出了错事,你们母女又何以至此地步?纵然是一时颠沛流离,终究还是能共享天伦的吧!”
这一说不要紧,那女人登时嚎啕大哭起来,死命抱着自己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