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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明朝这种作派,王子晋真的是很没眼睛看的。你对外硬气不硬气,不在嘴头上吧?当真励精图治、国富兵强的话,就算公主和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大汉对匈奴也和亲呢,最后还不是把匈奴打得连老家都保不住,撵到西方去祸害欧洲人了。大唐对吐蕃一样和亲,也是耗了上百年才把吐蕃给耗垮了,终究成果还是好的么。
而大明呢?坚挺那么久,最后还不是用隆庆和议搞定了土默特部的俺答汗?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就是王子晋对于大明朝对外政策的评价,说起来是热血,其实是不切实际!
骂皇帝这种事,王子晋是不会干的,况且这是大环境,也不是皇帝一个人的责任。他低头道:“圣上,日本百年前亦曾入贡,只是后来宁波争道,导致东南倭乱数十年,其国中又是战乱纷起,竟无主持大局之人,所以贡路断绝已久。如今他要求入贡,我天朝悯其情,自然是可以应允的,甚至堪合贸易,亦可酌情开放,不过如今倭军入朝节节胜利,势必气焰嚣张,现在准许其入贡的话,他们没准还觉得我大明天朝畏惧其兵锋”
说到这里,王子晋也有点心虚,皇帝面前扯淡,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好在皇帝面色如常,就是平静地听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倒是那老太监面色不善。
王子晋把心一横,老太监不喜欢就不喜欢吧,真是养不熟的家伙,当初还收过我五万两银子的礼物呢!接着扯淡:“圣上,如今准许日本入贡的话,说不定他们对我天朝缺少敬畏之心,会提出些有辱天朝上国国体的要求来,那就不好了。因此臣以为,现在讲封贡之议,并非其时,还是打了再说。”
这算是退了一步,既然你讲了封贡,我也就跟你讲封贡。严格来说,王子晋这也不算扯淡,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现在讲和确实不是时候,朝鲜基本上都已经被日本给占了,大明朝空口白话就让人家退出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万历皇帝当然也是深以为然,可问题在于他根本不是要问这个问题啊,难道这种浅显的道理皇帝会不懂么?眼看王子晋这小子滑不留手,万历皇帝终于决定不再保留了,要单刀直入:“王爱卿所言极是!只是眼下,朝廷大军还在宁夏平乱,啺莞合詹环鼻心岩云蕉ǎ室讶煌呓猓量艽缶北莆伊啥呔场M醢洌憧捎辛疾咧频校俊�
王子晋把头一低,很干脆地答道:“圣上,若是以辽东现有兵力游斗,辅以水师助战,当可迁延三个月,再往后则难有把握。”
万历原本以为他又要胡扯,想不到竟然弄出个三个月的期限来,这可是王子晋没有对石星和两大铛头说过的,不由得甚是上心,道:“却是为何?爱卿为我细细道来!”
这原本就是王子晋保留下来的内容,要是之前把底牌都掀给石星他们看了,皇帝都知道了,这次来难道就是直接摊牌提条件吗?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条件好提了,皇帝直接把你搓揉搓揉,然后意思意思丢两根骨头出来以示安慰,这就完事了。
如今皇帝果然是起了兴趣,王子晋当即抖起精神,“细细”道来:“圣上,朝鲜这一战,关键其实是在海上。倭寇兵甲之利,莫过于鸟铳,其形制乃是仿制红毛人鸟铳制成,数量极多,有关的兵法也是久经考验,甚是犀利。然而此物打造不易,用起来却很容易受损,朝鲜本处并无懂得打造此种鸟铳的铁匠,铁料也是极其缺乏,所以此物都要仰赖其国内打造,而后经由海路运到朝鲜。鸟铳所需的火药,也是一般,要在日本列岛配制完成之后,再从海路运到朝鲜,以及数十万大军的粮草用度,历历都是要从海路运输。我大明若能将海道控制在手中,则此战必胜!”
万历皇帝频频点头,这话他也不是不知道,朝鲜前线明军对于日军的观察和试探,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月,大小战斗数十次,几乎都提到了日军铁炮的犀利处。这当中,对付日军成建制铁炮部队战果最大,自己损失最小的就是王子晋所参加的顺安之战,因此王子晋对于倭寇战斗力的评价,万历皇帝也最是重视。
不过大明朝的水师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因为大明近海基本上没有什么强敌,而大明官方政策还是实行海禁的,意思就是朝廷对于下海的民众不加保护,所以这水师平时都是挂个名而已,投入很小。只是到了有用的时候,才开始打造战船,扩充水师人手。
好比这一次,从去年听说日本进行了动员,要入侵大陆,大明朝最为紧张的其实并不是辽镇,那边毕竟还隔着个朝鲜呢,虽然老百姓挺紧张,官方倒并没有什么大动作。真正紧张的是浙江和福建一带,那里曾经经历过倭寇之乱,至今官民记忆犹新,一听说倭寇又要杀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重整水师军备,此时在福建和浙江沿海,已经有数百条战船在同时打造,其中有些已经从船坞上下水,加入到了水师之中,日夜操练。
万历皇帝身为总领全局之人,虽然平时基本上不上朝,可是他对于朝政还是一直抓着的,这些举措,地方巡抚等大员都有报告上来,因此他对于水师的建设进展也是了如指掌。而前期所接到的报告中,也不是只有王子晋一个人指出了朝鲜之战水师的重要性,万历皇帝也曾经向资深的水师将领咨询过这个问题。
但结果是让他很失望,水师要恢复到能够跨海出征,并且控制朝鲜和日本之间的制海权(当时并没有制海权的概念,不过后勤的概念在中国的兵法中是早就有了,海道运输关系到在朝鲜日军的作战能力能持续多久,这也就是制海权的重要性了),按照目前的进度,至少也要到一年以后,也就是万历二十一年的年中,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所以,这实际上还是远水不解近渴,而且水师比步兵更加费钱,大明现在缺钱缺的厉害,能不用岂不是最好?
第二十四章()
当然王子晋所说的,并不是为了忽悠皇帝,而是为了强调他的理论:“海道如此重要,乃是倭寇必争之所,而海上之事,天时胜于地利,地利胜于人和,夏季风大,即便无人干扰,单单是对马岛一带的海风和潮汐,便足以给倭寇的粮饷军器转运造成足够大的麻烦;倘若辅以朝鲜水师相助,九月底之前,倭寇别想在朝鲜再度发起大规模的攻势。”
不等万历皇帝有什么反应,他接着道:“而十月之后,朝鲜苦寒,甚至有甚于辽东者。倭寇此次入朝之兵,大多来自其国九州岛和本州岛西部一带,其地寒冷远远不及朝鲜,加上倭寇骄狂,入朝之时期盼速胜,多半并无御寒准备,所以一旦入冬之后,光是朝鲜陆地上的严寒和道路险阻,就足以使得倭寇无法集结大军发动进攻。”
最后,才是他的结论,也是他引诱万历入彀的最大诱饵:“因此,臣唯恐朝鲜之危,就在初冬十月前后!”
万历皇帝听得深为触动,这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看过多少王子晋的报告,读过多少人对他的观感和调查,都不及当面听他说一段话来得亲切,此人最特别之处,就是说话的逻辑和常人迥然不同,往往用词直白,却又直指本源,比起朝廷里那些大臣的奏折来,听着爽利无数倍!
这当然不是说,大明朝中全是一帮腐儒,说话说不到点子上,事实上无论用什么方式说话,事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大明朝的文官集团把一个庞大的帝国维持了二百六十年,岂能全靠书生治国?能臣干吏,在大明朝从来就不缺少,万历皇帝当然也留心了很多。可王子晋是后世的商业精英出身,他自有自己处理问题的一套思路,这跟儒家经典教育下培训出来的大明官僚们相比,当然是令万历皇帝耳目一新了。
更重要的是,万历这几年对于大明朝的大臣们,实在是腻歪透顶了!这帮大臣一上书,就是指责皇帝这不好那不对,皇帝不听他们的,那就是桀纣之君,只有全照着他们说得去做了,那才是尧舜了。问题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这根本就是大臣们和皇帝争夺权力的手段而已,万历皇帝敢肯定,只要自己在哪个问题上一让步,大臣们必定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反正要找他的岔子,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所以这种问题上,万历皇帝是一步都不会退的,一退,势必又会退到他二十岁之前,朝政全都被张居正以下的朝臣把持的那种境遇中去!可是以天子之尊,又不合适跟大臣去吵架,所以皇帝无奈才一直不上朝,就在禁宫里处理朝政得了。
被大臣们骂了这么多年,现在陡然听到一种和大臣们截然不同的处事作风,万历皇帝不由得兴趣大增,对于王子晋这个人,他还真是上了心。原本万历对于王子晋,也只是当作草莽幸进之人,大明朝何其广大,奇才异能之士何其多,一个王子晋再怎么突出,又能突出到哪里去?这一次用他,也不过是因为他通晓倭情,处事干练而已。
然而现在,万历皇帝却发现,王子晋的身上似乎有着很特别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那到底是什么,在大明群臣的衬托之下,显得如此矫矫不群?
说实话,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了,或者说,是屁股决定了看法。王子晋还是王子晋,不管他再怎么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时代,有些东西,比方说他做人的根基,思维的逻辑,都是很难变化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可是同样是这个人,王锡爵就能看出王子晋身上的危险之处来,他的思维逻辑,很可能会威胁到占据统治地位的儒学的生存!因此居然以阁老之尊,对一个白衣书生下了毒手!
而万历,因为对于群臣的反感和无奈,居然对于王子晋这一套东西听顺耳了,看顺眼了!当然,这也跟王子晋和俩人所说的内容不同有关,王子晋跟王锡爵说的是商业理论那一套,而封建王朝时代,由于生产力、交通、通讯等方面的限制,使得王朝对于地方的控制力有其极限,因此对于商业的发展,一直是采取限制的态度,这也是王锡爵为何会警惕王子晋的关键,要不他怎么把王子晋赶出江南就收手了呢?就是因为离开江南这块大明朝最为肥沃的商业土壤,他就认定王子晋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了。
而万历则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如何解决朝鲜问题,自然观感又是不同。总而言之,王子晋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简在帝心了”,当然身为执掌大权十年之久的皇帝,万历还不会这么没有城府,表面上他还是一如往常,仅仅是点了点头,继续追问:“然则,王爱卿,这最为艰难的十月,将如何应对?”
王子晋这下不多说了,因为火候已经到了,他就是一低头,蹦出一句话来:“当用非常之策!”然后就直接闭嘴。一切尽在不言中,你皇帝也该有所决断了吧?别都指望我扛雷啊,小生肩膀就这么大,扛不起那么大的雷!
万历显然也明白,他原本也没打算就这么把王子晋当替罪羊给坑了,现在对王子晋的兴趣是越来越大,那就更加不舍得了。他想了想,却把眼下的话题给舍了,转而说起另外一个话题来:“王爱卿,你前次出使朝鲜和东瀛,成果斐然,可称不辱使命!至于未能令倭寇束手不前,乃是时势不与之故,非尔之过,此功当赏!听封!”
王子晋心说这是第一道甜点了,先吃着:“臣王子晋在此!”撩起袍子跪倒。
万历皇帝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来,递给身前的老太监张鲸,张鲸接过来,不留痕迹地瞪了王子晋一眼,心说算你小子命大,居然得了万岁的青眼!跟着皇帝这么久,他自然能听得出,皇帝现在对于王子晋的观感已经变得很好,甚至还起了更大的兴趣了。
圣旨相当简短,除了套话和文言粉饰的功绩描述之外,主要是将王子晋的官职提了一级,成为辽镇的一员游击将军,当然这个将军目前是没兵的,要兵你自己去找辽镇要吧!除此之外,还赐了王子晋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头衔!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个也不是锦衣卫里面的实职,进不了镇抚司的,只不过是一个虚衔而已,在大明这是常有的事,一些将门世家的子弟因为门荫而入仕,也经常得到这种官衔。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这官是升了,旁的还有些小福利,比如赐个十几二十两银子什么的,也就不必细说了,这方面大明朝向来小气,封侯的赏银也不过千两而已,王子晋现在也算是又有点身家了,哪里看得上?倒是赐的盔甲兵器,带出去还可以炫一炫。
封完谢恩起身,万历这个甜枣给过了,开始循循善诱:“王爱卿,前次你们出使东瀛,乃是以沈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