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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小西行长心里也在打鼓,他虽然离得远,可是已经有人向他报告了大村部的惨状,仅仅一刻钟的交战,大村军就几乎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基本保持完整的只剩下了大村身边的武士队,以及不到一半的铁炮队,其余都在骑兵的追杀之中损失惨重。
当然冷兵器时代的战斗,看上去很惨烈,但是伤亡往往不像想象的那么大,先前明军的战斗主要是瓦解大村军的组织,使其分散开来,失去抵抗的能力。如果不是小西行长主力的到来改变了战局,此刻才是明军开始大规模收取战果的时候,分散在战场上无法相互支援的日本兵就像是田里的庄稼一样,将会任凭明军割取!
而现在,由于小西行长部及时到来,使得明军被迫停止了追击,大村军也就得以从绝境中逃脱,在顺安村中重整队伍,舔舐伤口。不过看那副凄惨样,小西行长也知道这次战斗是别指望他们能够再参战了,以后要用多久时间恢复都是问题!
“大明军,大明军”小西行长暗自咬牙,这大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还是这么强悍!从登陆釜山以来一直所向披靡,连克大城,小西行长早已是骄横不可一世了,直到此时,亲眼见识到了明军的强悍,他才猛然想起,在朝鲜的身后,还有这么一尊巨兽存在,而此刻在眼前,这尊巨兽已经开始慢慢显露出了他的獠牙!
堺町商人出身的小西行长,手里自然也少不了千里镜这种时髦的南蛮物(日本对于舶来品的叫法),他一边让部下排成阵势,预备交战,一边用千里镜打望明军的阵列。陡然间,小西行长浑身大震,在明军阵列的后方高处,他看到一个人正在用千里镜向自己这里张望着,而且看那身形,似乎是个熟人!
小西行长兀自不敢相信,天下之大,焉有这样的巧法?可是对方随即让他看得更加清楚,只见其人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朝着这边招了招手,似乎还笑了笑?小西的千里镜倍率不是那么好,只能看个大概,不过这样子打招呼,看上去真的很像是那位大明朝的副使王子晋!
老实说,一见到王子晋,小西行长这心里就开始打鼓,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根据从国内传来的消息,这家伙对于日本内部的情报实在是太过于清楚,简直就是个日本通!日本和中国大陆的文化交流是相当频繁的,孙子兵法这种东西都有所流传,要不武田信玄当初怎么会弄出个四如兵法“风林火山”来呢?
所以小西行长虽然是个商人出身,也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在他看来,像王子晋这么了解日本的人才,大明朝是一定会派到朝鲜战场上来,而且一定会委以重任的!如今果然噩梦成真,真的在朝鲜战场上见到了这个对手的身影,小西行长顿时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再看大村喜前部那种惨状,倒不觉得有多少难以接受了。
此时大村喜前也已经到了小西行长的马前,将自己方才遭遇的打击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小西行长的脸色阴沉无比。他也不敢催,也知道小西行长的忌惮,这到底是大明军啊,传说中的对手,尽管在参加过倭寇的人口中,大明军是很弱的存在,既没有勇气也没有组织,可是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大明军最终还是将倭寇给赶出了大陆。
出于鼓舞士气的宣传需要,日军上层并没有大肆宣扬大明军的战斗力,不论是强化还是弱化,因为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们还是要专心对付朝鲜人,大明军那是之后的事。然而在比较明智的心中,却从未忘记过这个对手,尤其是在王子晋等人出使日本之后,就更加警惕起来,因为在日本竟然有一个潜伏很久、能量很大的组织和大明勾结,甚至根本就是大明朝扶植起来的!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人往往是会自己吓自己的,尤其是在战场上,轻敌和畏敌都很难避免。现在小西行长就是有些畏惧敌人了,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我对大明军的实力了解不足,怎么能轻易投入主力决战?万一后面是大明军的主力,人数比我还多呢?
这也不算杞人忧天,大明到底是个庞然大物,比日本大多了,人也比日本多多了。要说大明能拉出比日本多十倍的军队来,小西行长也不会觉得奇怪,反而说大明军的战斗力对于日本军可以做到以一当十,他说不定还要怀疑和嘲笑一下。
现在大明军对自己的到来显得很谨慎,这也可以理解,大概是主力还没有进入战场吧?不过看看对手的架势,小西行长也有些犹豫不决,他并不了解骑兵大部队机动作战的概念,看不出这到底是一支单独行动的军队,还是一支更加庞大的军队的前驱。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就从大村喜前的叙述来看,这地方不适合己方作战,而对手则是如鱼得水!
“使番们,传令下去,回转平壤!”
第五十一章()
看到千里镜中的小西行长下令回转,还冲着自己也招了招手,王子晋放下千里镜,很是舒心地笑了起来。小西行长的这种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身为一名大军统帅,掌握着一军之众的性命,是不可以鲁莽行事的,面对突然出现,战斗力又很强的明军,他选择撤退,而不是意气用事地为了给大村喜前部报复,而进入主力决战,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何况,战场条件确实对他们不利,这明显是适合骑兵作战的战场,大片缓慢起伏的丘陵不但能够让骑兵自由驰骋,也能为骑兵的迂回机动提供掩护,这是极其不利于步兵为主的日军作战的。即便明军只有眼前这一千骑,小西行长也没有多少办法来对付他们,想要合围明军的话,他需要派出别动队,进行更大范围的机动才行。不过,那显然不是今天仓促遭遇所能够策划的战斗了。
王子晋纵马奔到祖承训的马边,将对手的行动和自己的分析报告给了小西行长部,祖承训很是开心,那不是一场胜利轻松到手,还逼得小西行长退守平壤城垣么?这真是战前所能预想到的最佳结果了!
此时的战场上,仍旧有一些受伤比较重,失去自己行动能力的日军伤兵在那里或躺或坐,看到己方的大队远去,一个个都拼命大骂起来。这真是太令人绝望了!他们自从登陆朝鲜两个月以来,一直拼命奋战,战斗之余自然也没有干什么好事,烧杀劫掠显然是免不了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现在失去了战斗力又落到朝鲜人的手里,那能有什么好下场?嗯,是的,对于这些中下层的日本兵来说,很多人还是不知道对手是大明军。
祖承训也听到了这些骂声,不过同时,他也看到了部下们眼中闪动的光芒:这些都是战功啊!历来最容易出战果的地方,就是被己方控制的战场,那些受伤失去战斗力的对手,往往能够提供阵斩几倍数目的首级!拼命奋战,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喜悦吗,不就是朝廷的恩赏和升迁吗?
祖承训身为辽镇出身,行伍中积功升到了副总兵的高位,自然不会违逆部下们这么简单的发财冲动。他刚要下令进行“收割”,却听王子晋抢到:“祖将军,可否下令将士们,将战场上能够救活的敌军,都尽量施救?”
祖承训一听就愣住了,自来辽镇的军队作战,几时有留俘虏的习惯?对付那些异族,向来都是有得杀就尽量杀,刀下不留任何活口的!哪怕是李成梁率军,他要有意识地留下些异族的种子的话,也只能控制战斗的规模,而不能控制士兵们对待敌人的态度。现在王子晋这个新人,在辽镇几乎没有任何地位的家伙,竟敢悍然提出要留下俘虏,还尽量施救?
祖承训的神色中不以为然,王子晋自然看在眼里,他也不意外,不过既然对方并没有马上嗤之以鼻,他自然要抓紧机会游说:“将军切勿以此为多事,机会难得,适才那一仗咱们打得干净利落,敌人来不及整顿队伍收拢伤员便匆忙退走,这战场上说不得还遗留有些身份的武士,从中咱们能得到更多日军的情报。将军孤军入朝,主旨当不在歼敌多少,而以大军为重,等到我天兵大军到来时,详尽的情报和作战方略,想必能够为将军赢得更多。”
祖承训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以前不留俘虏,那是因为敌人都是些异族而已,平时大家都有往来,那些异族每年都会来关市卖马什么的,自己一方也可以买通商人和异族中的奸细,情报不成问题。不过现在到了朝鲜的地面上,辽镇对于朝鲜一向疏于了解,对日军就更加是两眼一抹黑了,如果自己不是从王子晋那里得到了许多情报的话,在日军那种规模的铁炮齐射之下,说不定损失会大了很多呢?话说刚才交战时日军那两百多支铁炮,虽然只是乱放一气,可是那硝烟和声势,还是很有些吓唬人的。
“有理!传令下去,史参将所部打扫战场,遇到有活口能医治的,尽量收治,尤其是有家名的武士,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条命令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到底能不能救得活,别说这些当兵的无法准确判断,就算他们能判断,为了战功一刀砍了脑袋下来,又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王子晋不敢怠慢,请祖承训派了自己的家丁出去监督,自己也让懂得日语的几名手下跟着,遇到装备比较好的日本武士就加以询问,这么一打扫下来,等到天黑时分,还真从战场上捞出了七八名伤势轻重不一的武士来。
嗯,只有武士,因为王子晋的手下们也很明白,在日本,一般百姓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就连他们本国人也不当一回事,只有拥有家名的武士,才有资格接触到一些较有价值的情报,也才有活命下来的资格。
入夜之后,祖承训也不撤退,他就占据了顺安周围,布置了警戒线,然后扎下营盘来宿营,话说这一带地形比较好,日军想要夜袭也没那么容易,驻扎在这里还能对平壤形成压迫的态势,有何不可?有斥候在外面,凭借着明军超过日军甚多的机动能力,想打想跑都很自由,不在话下。
王子晋可闲不住,他带着自己的手下一一甄别那七八个负伤的武士,绝大多数都很不配合,那也很简单,抓着一个极度不配合的一刀下去砍了脑袋,武士们就受不了了,这样子被杀的话,死后不能见到神佛啊!在战场上交战砍下对手的头颅,那是显示战功,可是对待俘虏进行处死的时候,通常都会允许对方自裁以保持武士的荣誉。
王子晋这般作为,令武士们深深恐惧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这里不是日本!不是讲究武士道的地方!如果自己没有价值的话,那么敌人是不惮于使用任何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于是这一批人,大概就成为了入朝日军之中最先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恐怖之处的人,也不再强项,而是有一说一,王子晋问什么就答什么。
“这样多好?放心,你们的伤势,我们都会帮你们尽量治疗,咱们大明郎中的医术,可比你们日本要强太多了。”这可不是王子晋夸口,日本古代的医术真是发展缓慢,这跟日本的地域狭窄,所能使用的药材较少也有很大关系,至于针灸什么的,就根本不用提起了。
审问完毕,王子晋回到祖承训的帐前,将自己的所得概括起来说了一遍,原来小西行长所部在攻克平壤之后,武士们都觉得非常疲惫,两个月从釜山打到平壤,这确实是一趟非常了不起的进军,即便对手是朝鲜这样的豆腐兵!这一路下来,真正在战斗中损失的日军非常有限,可是负伤和掉队的几倍于此,再加上后方的补给不足,尤其是粮食和火药都很缺乏,坏了的铁炮也很难修复,因此小西行长就决定不再向北方猛烈突击,而是试图向朝鲜开展劝降的工作。
这次大村喜前部前出到顺安村,一来是要驱逐这一带活跃的“朝鲜军骑兵部队”,二来是想要捉到几个有份量的俘虏,让他们带话回去给朝鲜国王,表达小西行长的谈判意图。那说小西行长连平壤都打下了,要找几个能传话的俘虏还不容易?无奈,还就是找不到,因为小西行长赶到平壤之前,平壤城里的人基本上都跑光了,这会他正派人到附近的山里去动员这些人回到城里来呢!
听到这里,祖承训立刻觉得不对了,既然小西行长并没有大举进攻的打算,为何来得那么快?那一万多人难道是假的?要知道从他们和大村喜前部战斗发起,到小西行长率军到来,中间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从大村喜前部驱逐佟大刚小分队,占领顺安算起,也就是一天一夜而已,这意味着大村部并不是脱离主力行动,而只是前驱罢了!
王子晋冷冷笑了起来:“祖将军,这自然是因为,小西行长临时改变了主意,知道我大明军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