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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需要典籍图册的,除了倭寇侵略者,就是自己这些外来户想要占便宜的吧?王子晋心里那个恨啊,心说李昖啊李昖,等我见到你,石头里不榨出油来,我跟你姓!反正汉人姓李的也不少,以后还能冒充李成梁家的家丁呢!
恨归恨,烧了也没办法想,王子晋只得让人陪着高攀龙和叶茂才俩人去官署找找看,是否有漏网之鱼,一边等着金命元筹措马匹和路上吃的粮食,顺便把使团给整顿一下,有战斗力和没战斗力的人都给挑出来编队。
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王子晋倒是不怎么惊慌,意思就是住一晚再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心里有底,这条汉江大概能挡住小西行长三天到四天的时间,再加上赶路,无论如何五月初三之前汉城还是安全的。
可是别人哪有他这么淡定?沈惟敬等人从码头走到汉城,已经被朝鲜人惊慌的模样吓到了,那种不顾一切,只想着亡命奔逃的模样,让所有正常人都觉得惊惧,也难免受到些感染。就算遇到日本人没事,可是如果乱民暴动呢?没看人家王宫都被烧掉了!
王子晋一个人拗不过这许多人,也只能顺从了,大不了就是打着火把赶路,各人小心脚下罢了。倒是高攀龙带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北方不少州县的义仓资料,都整理了装在两个箱子里,专门弄了两头骡子背上。
这下全齐活,于是大明使团趁夜告别了都元帅金命元,在老元帅鄙视的眼光中仓皇北上,去追赶先一天一夜出发的朝鲜国王去了。
谁知人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爆发出来的能量实在不容小觑。原本王子晋想着,像朝鲜国王出奔这种队伍,里面老弱妇孺全有,还带着大臣和护卫,坛坛罐罐少不了,相差就一天的路程,怎么着也能追上了吧?
谁知就这一天,追到开城也是差一天,追到碧蹄馆也是差一天,跑得郑板桥都差点断了气了,一天还是一天,一直追到平壤城下,才听说国王一行早五个时辰进了行宫!
王子晋这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有这奔命的功夫,早干点正事不好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能干正事的话,要不要奔命也是个问题了!
大明使节从日本回来,这对于惊慌之中的朝鲜君臣无疑是一针强心剂,所以即便李昖等人惊魂甫定,连气都没喘匀乎,还是赶紧召见了明国使节。其实与其说是召见,还不如说是拜见来得恰当,因为一见到沈惟敬和王子晋的面,这位朝鲜国王就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口口声声叫着“求天朝父母之邦垂怜!”
李昖再怎么说也是个国王,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到底还是被吓出来的,他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从小没吃过大苦头,这一次不但是奔波劳累,更难熬的是那种心理负担,要知道倭寇的进军速度快得简直吓死人,谁知道会不会跑着跑着就被倭寇给追上了?
其实到了平壤他也没放心,这地方的形势比汉城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实在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明天再接着跑!所以王子晋如果再晚一步,这李昖还真的只能到义州再见了!
柳成龙和尹恒寿站在旁边,见自己的君王如此失仪,对着大明使节五体投地一样,都是脸上无光。更加无光的是朝鲜战绩如此之差,就连稍稍延缓一下倭寇的进军步伐都做不到,跑还跑得这么狼狈!这叫他们如何能开得了口?
第三十二章()
好说歹说,李昖总算是从地上起来,整顿袍服再度落座,奉茶什么的就免了,他劈头就问王子晋出使的结果如何?王子晋当然不能对他说,我们大明和丰臣秀吉商量了一下有关以后日本和朝鲜的地位问题,顺便探讨了一下朝鲜以后是否要继续存在,不过你放心,我们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只是叫李昖放心,日本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我们这回去就要禀报万历圣上,天兵是一定会到的,朝鲜是我们必保的属国,犹如慈父之于赤子一般,哪里有慈父不爱护自己的赤子,任凭他被别人欺负的?打了孩子娘出来么!
李昖这才放心了,可是随即王子晋的问题又让他如坐针毡,因为王子晋毫不客气就问他,为了大明天兵入朝,你们做了哪些准备?
老实说,这一路上李昖只顾着逃命,就连离开汉城时的一些准备都是臣子们帮着安排的,比如立了光海君为储君之类的,他哪里能想到这么多?到了平壤他还想继续跑呢,估摸着等跑到义州,隔着江都能看到大明的旗帜了,大概才能安心一会。
现在被王子晋这么一问,顿时张口结舌,好似才想起这个问题来。好在君王不必事必躬亲,自有手下出来挡驾,柳成龙倒是比较镇定,立光海君为储君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这是免得国王万一出了意外,国家还能有个新的核心。
除此之外,他还安排两位皇子和其他一些官员分散到北方的州县去,组织当地的民兵进行抵抗,总不能再像这样一路溃败下去,完全指望着大明天兵吧?那样的话,朝鲜这个国家是否还有存续的价值,都要打上个问号了!
柳成龙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王子晋还是觉得不满意,你们怎么抵抗是你们的事,虽说这次朝鲜战争中,地方游击还是很有些英勇事迹,不过终究不能取代正面战场的作用!“贵国君臣临危不惧,这个,还是分派得很有条理的。不过,在下的意思是,贵国君臣现在就要为我大明天兵入朝之后的作战做好准备了。呐,首先,粮食从何而来?”
柳成龙倒是个能吏,对于州县的情况比较清楚。事实上,朝鲜历来是个粮食比较短缺的国家,国内耕地面积狭小,近二百年没有大的战乱,又使得人口增长很快,早就到了饱和的程度——事实上,也就是这样人口饱和的国家,内部矛盾才比较激烈,也才会有党争这种东西出现。
朝鲜北方的粮食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因为朝鲜的主要产粮区都是在南方汉江两岸,国都汉城建立在这里不是白建的。而北方山地较多,粮食都要靠南方调拨,现在南方显然已经是糜烂了,还怎么有粮食能够调出来?
王子晋眉头大皱,这会儿也顾不上客气了,沉声道:“恕我直言,贵国君臣眼下的首要之务,就是为我大明天兵入朝做好准备,余下都是庶务!”
这就等于是指着鼻子说,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忙活的都是些无用功,都给我停了,乖乖打下手就好!李昖好歹是个国王,柳成龙和尹恒寿好歹是左右议政,平时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怕你是大明天使,也不能这么当面打脸罢?一个个都是面色铁青,坐那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朝鲜到现在是败得极其丢人现眼,腰杆直不起来啊!
王子晋见状,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了,脑筋一转,想到了个转圜的借口,当即挤出一丝笑容来:“来此之前,我等曾在海上见到贵国三道水军大破倭寇水师,那一仗倒是打得相当漂亮,这里是捷报。”说着袖中取出李舜臣那份捷报来。
柳成龙惊喜交集,这可是开战一个多月以来唯一的好消息!战争之中,最怕的就是一直看不到希望,就连二战时美军对日本作战,珊瑚海一战其实是个败仗,只因给日本造成了一些伤害,也就拿来大吹特吹,事实上也为后来的中途岛海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轰炸东京这种象征意义大于战略意义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飞行员都是靠着中国的老百姓给捞回来的。
美军尚且如此,朝鲜自然不能免俗,这一场捷报就是沉沉黑夜中的极大亮色,简直可以用曙光来形容,柳成龙捧着这份捷报给李昖念,念着念着眼泪就下来了,几度是泣不成声,最终不能卒读,李昖和尹恒寿也是一般,听得眼泪哗哗流,场面煞是悲壮。等到柳成龙终于读完了,李昖就领着俩人跪在地上,朝着南方宗庙所在地三跪九叩,大哭一场。
王子晋和沈惟敬坐在一边,很是尴尬地等着他们几个折腾完了,半真半假地表示了祝贺,又表达了对于朝鲜战事必胜的信心,然后强调自己主张的正确性:“大凡交战,讲究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日军二十万入朝作战,后勤全在海上,因此贵国水师如能奋战获胜,使倭寇后顾有忧,则是上善;相对咱们这边,大明天兵入朝者少则五六万,多则十万,否则不能获胜,如此大军日费惊人,总不能全指望国内转运,就算大明地大物博,给养充足,到了鸭绿江边运不上来又能如何?”
他这话当然是有所指的,水师的重要性,当初王子晋第一次见到朝鲜君臣的时候就指出了,这李舜臣的三道水师都统制官衔还是他给弄下来的。现在李舜臣打了胜仗,王子晋的腰杆顿时就硬起来了,要不是我一力举荐,你们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嘛?
事实上,还是能的,只不过可能没这么大的战果而已。可是李昖等人哪里知道?被王子晋这么软硬兼施地,也是没法可想,只得低头认错,承认大明天使的高瞻远瞩,于是顺理成章,也就得按照王子晋的要求,好好整备大明天兵入朝的准备工作了。
几番商议——其实就是王子晋指出问题,柳成龙等人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再想办法——折腾了半天,直到天将拂晓了,才终于弄出一份计划来。在这份计划中,朝鲜将立刻设法集中所有能搜集到的粮食,以及至少五万民夫,在从义州到平壤的这条线上建立兵站,囤积粮草,平整道路,同时要在汉城到平壤一线设置观察哨,侦察日军的情报,为大军指点目标,以便明军入朝之后充分发挥战力。
这计划一式两份,王子晋手里一份留底,柳成龙拿着这份计划去督促下面人做事。不管是如何烂的国家,只要还有个机构在,就能发挥出一些力量来,对于这场战争而言,现在才刚刚开始,多一份力量,就意味着胜利的希望多了一点!
至于将补给线定到平壤为止,也是王子晋的主意,历史上小西行长就是打到平壤就停下了脚步,两个月的狂奔,哪怕对手是朝鲜的豆腐兵,他们日本兵也不是铁打的,总要喘口气吧?然后就在这里遇到了大明军,一场打下来,小西虽然获胜了,却也没能再前进一步。
所以不管怎么说,到平壤是比较安全的。对于他的这个判断,朝鲜君臣都觉得不怎么靠谱,汉城眼看就要丢了,平壤也是无险可守的地形,也没多少兵马,拿什么来守?
李昖见王子晋说得这么坚决,忽然灵光一动,扯着王子晋的袖子可怜巴巴道:“敢问天使,是否大明军已经到了鸭绿江边,只等天使信到,就会过江来驱逐倭寇,还我家国?”
王子晋心说你在做梦么?这会才五月,你们朝鲜吃了这么大败仗的消息,朝鲜半岛都没传遍呢,大明哪里会知道?最快也得到六月底,辽东才能出兵吧,而且也不会是主力大军,那都还在宁夏和啺蓣檎轿С悄兀�
可是看李昖这么殷切希望的样子,王子晋却又不忙着否认了。他看出眼下朝鲜君臣的状态,实在是不怎么好,先前是只顾着逃命,对于以后没有半点规划,全都指望着大明的援助,自己就跟烂泥一样躺那不动了。这样可没有什么好处,他们能多出一份力,大明不就少流一滴血么?自己不就多一分功劳么?
此时能多一点希望,都能让这些朝鲜人打起精神来,而且,这样的消息传递出去,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其余朝鲜人也是极大的鼓舞吧?否则,人在陷入绝望的情形下,没准就会干出许多蠢事来。
王子晋索性就顺水推舟,故作神秘地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明说什么。就这点暗示,李昖那脸上就跟晒了三天的向日葵终于浇上了水一样,顿时阳光灿烂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说话气都粗了!
哪怕是比较理智的柳成龙和尹恒寿二人,就算明知王子晋这个暗示水分很大,甚至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却也忍不住要报一份期望。无论如何,大明使节现在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要求为大明天兵入朝做好准备,这总不是假的吧?
眼看天色大亮,终于是商议得告一段落了,沈惟敬年纪比较大,这一路急赶也是撑不住了,先告辞回去歇息去了。他走了,王子晋可还有件事放心不下,拉着柳成龙走到一边,低声道:“柳议政,在下这心中还有件大事,你可得帮我。”
柳成龙心中一沉,这王子晋年纪虽轻,人可不好对付,如今手里已经握着李舜臣这么一张牌了,话语权自然更加强大。况且他自己和李舜臣又是童年的好友,一直是站在同一阵线上,顺带着跟王子晋自然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王子晋这请求,他硬着头皮也得答应啊!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