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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窃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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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语问苍天,王子晋向诸位穿越前辈比了个大大的中指,哥被你们坑了啊!

    要不是他路过申时行的府第,灵机一动,用自己明显料子不俗的休闲装,和一间当铺的朝奉换了一身长袍,然后跑进申府中忽悠了一通,混了五两银子的盘缠,这穿越生涯只怕会在短短十天之内宣告结束。

    此后就是一路往前冲了,身为商业精英的王子晋,需要的不是什么生产设备和先进技术,他需要的是文明社会和交易平台,当然最重要的是人脉,有这些他就能玩得转,五两银子滚雪球一样地扩大,和他发生交集的当地士绅也是集团式增长。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贸易中心之一的苏州府,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按照他的计划,两年之内就可以将自己的商业触角沿着已经初步连接起来的全球贸易网络,一直延伸到极西的英吉利国,然后考虑考虑殖民地之类的大买卖了如果不是那次遭袭的话。

    “如果不是有人忽然想要我的命,我现在恐怕是在去往长崎的船上吧,说到东亚的国际贸易,日本是绝对绕不开的一环呐。”走在阔别多日的苏州街头,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过往半年多的艰辛奋斗和半途而废一起涌上心头,王子晋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曾经成为许多男人座右铭的念头:

    我不是想要人知道我有多么了不起,我只想让人知道,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折和失败的人,永远无法理解这种信念的强烈吧?(向英雄本色致敬,属于真正男人的经典)

    不过,即便是再男人的男人,在这世界上也还是有克星的,那就是女人王子晋强大的斗志和信念,很快就遭到了身边女人的干扰和打击,因为樊素是不会管他心里烧着什么火的,因为樊素已经被购物之火给烧着了。

    “王相公,你看这块料子好不好?嗯,做件对襟小袄,过年穿刚好,不过这家的式样不怎么新,得去看看老福记有什么新样子出来”

    “我跟你说,王相公,老福记的样子就是比瑞大祥的新,瑞大祥今年才出了左袖向里多收半寸的样子,老福记去年就有了,今年他们的新样子是右边袖子往外多放半寸”

    “头花,头花,我最喜欢头花了!啊,这朵花是用番种做的,好好,戴回去准保让小蛮嫉妒死,别看她嘴上不会说,第二天就会满街打听我的头花是哪里买的”

    王子晋仰天长叹,本来不是说陪我上街散心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时的苏州,是引领全大明,乃至整个大明中心经济圈的时尚之都。那些老福记、瑞大祥的衣服样子,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播到南京、北京、泉州、长崎、汉城、乃至暹罗、天竺等地方,在那里,这种衣服样子会被称为苏样,意思和现代的所谓“巴黎时装周今年新款”差不多。

    这就意味着,苏州在整个经济圈中的位置,是处于绝对的中心,其所输出的不仅仅是商品,还有文化和消费理念不用怀疑,这是真正的中心!在现代的话,中国根本就没有一个地方有这样的商业地位,你只有去纽约才行!

    输出商品,然后输出文化,如果经由王子晋的手来整合,下一步就会是输出资本,直到输出商业规则和标准了他的拳头握得更加紧了,该死,该死啊,如果不是那次遭袭,如果不是有人对我下黑手,这条路的前头会是多么光明宽阔,会有多少人能从中受益啊

    咦,樊素怎么不逛街了,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欠了她多少银子没还一样?

    “素姑娘,何事?”收回了自己的心绪,安抚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王子晋笑脸相迎,他一点都不讨厌樊素,甚至还很喜欢和她相处,这女人的性格很让他想起自己当初的某些朋友,很让他觉得亲切。如果不是想到樊素所从事的职业的话,王子晋说不定会想要和她发展一下试试看——前提是先搞明白这时代男女之间的情感模式,毕竟所谓的爱情基础婚姻观,即便在西方也是十九世纪才搞起来的,那是人家贵族之间玩了几百年相互戴绿帽子的游戏之后才定下来的游戏规则,可笑现代的许多中国人居然就拿着这根棒槌当真了,害得王子晋现在要从头学起。

    其实,对于穿越人来说,文化的冲突才是最难调和的,不是吗?

    呃,其实也没那么难,至少女人爱逛街,爱折腾和她一起逛街的男人,不许这个男人开小差,这套模式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樊素现在就在为这个发脾气。当然,身为头牌花魁红姑娘,对男人发脾气也是一种学问,绝对不能趾高气扬地一个劲使唤,要娇嗔,娇嗔知道么?先撒娇,再发嗔,七分娇柔三分嗔,先把男人的骨头给揉酥了,再用“嗔”给酥软的骨头塑形,那就可以得到理想的形状了

    无疑,樊素是深谙此道的,这不,她发脾气的结果,是自己的眼睛里开始水汪汪了:“王相公,奴家能出来走走,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那些男人,在楼里是一张面孔,出来见到了又是一张面孔,一个个眼光都能杀人还有,云楼全年无休,除了春上踏青,重阳登高,清明祭祖,我几乎都没有在白天出来过,而那些日子都有事情要做,又有多少空闲时间能用来逛街看看新货呢?”

    她越说越委屈,眼睛里的泪珠越发晃荡,就是不掉下来。王子晋被她说得头一点点低下来,心说我不就是开了会小差么,你至于把身为一名风俗业从业者的职业压力全都转嫁到我头上么?话说这世道,只要是出来打工的,谁容易啊谁没一肚子的苦水啊,你现在可是在我一手操盘下,每天能赚一百两的头牌啊,堂堂的金领啊,你应该感激我而不是对我吐槽啊

    会发脾气的女人,除了要掌握尺度,还要掌握时间,要在发泄自己脾气的同时,看懂对方的脸色。这当然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发脾气的时候自然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谁会去时时考虑别人的感受啊?悲哀的是,男人就需要这样,不管对方是自己多么宠爱的女人,都有个忍受极限,而女人要想不把男人气走,就得在自己任性的同时关注男人的警戒线扯远了,总之这也是樊素的强项,在触及到王子晋的警戒线之前,她就很巧妙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呐,我不管,下一间店很有名的,我要买几样东西孝敬云娘娘,你帮我挑,不许再心不在焉,你总要对得起我带你出来散心这一片心意吧?”

    我咧王子晋深沉地叹气,无奈地点头,心说你把话能说到这个份上,我服了!

    还没完!“问你意见的时候,要说真心话,不许敷衍了事,如果云娘娘不喜欢我送的东西,就唯你是问,成不?”小姐你太强大了!

    “还有王相公,你怎么了?”樊素发现王子晋的情形有些不对,脸色开始难看了,而根据她对王子晋的了解,这应该还没有触及到他的警戒线才对。

    王子晋抬着头,看了看眼前店铺的匾额,冷声道:“这间铺子,原本是我的。”

第十五章首辅麟孙() 
要说苏州的支柱产业,非纺织业莫属。

    从苏州往东,一直到大海,后世属于上海的那片地域,在大明朝叫做松江府。自从元代中国棉纺业兴起,传奇人物黄道婆将棉纺技术从海南岛引入大陆以来,松江府就成为了棉纺业的中心,其地出产的棉布行销万里,有“衣被天下”的美誉。

    然而在产业结构上来说,松江府是苏州城的上游,松江出棉布,而苏州则是制布成衣,“苏样”、“苏意”代表着苏州完全掌握了这个行业的话语权。现在,只不过是缺乏一个有效的机构,将这个话语权整合起来,成为一把神器,进而制定全行业的标准和规则,以此领导全东亚乃至半个地球的纺织业格局。

    不要惊讶,当时的苏州就是有这样的地位,直到满清入关,在江南一带遭遇了激烈抵抗,苏松等地元气大伤,再加上后来满清对海上贸易的漠视和防范,才使得苏州丧失了其领导地位,拱手将贸易权让给了东来的两个东印度公司。

    这样的有利条件,王子晋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事实上他之前所制定的发展规划,全都是围绕这个中心来进行的,原始资本的积累,当地士绅的拉拢,各种资源的整合,直到他觉得自己有把握的时候,就会朝着掌握纺织业至高点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大步迈进了。

    而这间机房,就是在他的资本刚刚超过一万两的时候毅然买下来,不是为了要那一点产量,而是集中了几员能工巧匠,试图改进纺纱机和织布机——一切,都在刚开始就被扼杀了。工匠,新的样机,研究的资料,还有当初自己最信任的人,而今安在?

    望着这间机房,王子晋心中犹如被袭击那日的雪一样冷。

    没有声音。

    机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织机开动的咔咔声,往来搬运原料的小推车木轮嘎吱声,工匠们改造织机的锯工刨工声音,相互争论不分高低的吵闹声,还有那一道银铃般脆亮的少女语声。

    全都没了。这里就像是死了一样,再也没有当初那热火朝天的勃勃生机,没有那呼之欲出的朝阳烈火,没有那照亮人心的点点希望,也没有了那个傻傻的只会叫少爷的小丫头。

    檀香,你还活着吗?

    我的事业,我的未来,都还活着吗?

    王子晋忽然发现,自从出事以来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比痛恨着那些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的家伙,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你们从我身上夺走了什么?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穿越时空的人,最怕的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那种身在异乡,仿佛无根飘萍一样的惶惑,每个午夜醒来,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孤独都会让他有种泫然落泪的冲动。

    他那么努力地赚钱,那么执着地推进各种计划,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并不是为了想要争取什么,而是想要给这个时代多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让自己能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找到属于自己的根。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把所有的努力全都毁了。

    哪怕是在他辗转床榻,生死挣扎的时候,他心中更多的也不是仇恨,而是迷茫,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翻脸?太不合情理了,一切都很怪异。假如真的是自己的几个合作伙伴在背后要害死自己,应该没有让自己孤身一人逃出生天的机会,更不可能将自己放在云楼这么久都没人找上门。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可是,这一刻,王子晋下了个决定。心中的谜团,还是要想办法解开,然而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好的理由,坏的理由,都没关系,做了这件事的人,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要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樊素有点蒙。她了解男人,被她了解过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了几乎没有什么男人会让她一眼看不穿的。她自问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也下了一番功夫,一开始是因为云娘娘的吩咐,后来又加上了自己的部分好奇心,到目前为止王子晋的种种言行,基本上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身为一个阅男千数的红牌,这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有点看不懂王子晋在想什么,她只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好像有一层迷雾,将原先能够一望到底的性子给遮掩了起来。当王子晋转过身来时,从他的眼睛里,樊素确认了这一点:这个多事相公,真的变了。

    这不,刚刚还以为他会忍不住发作,可现在,他居然笑了,不过这笑容看上去,很有点四亍�

    樊素眼睁睁看着王子晋从自己的身边走过,都没敢吱声,也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对于一位头牌来说,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于是她心里也很少见地憋了一股火,就很迁怒地盯了那间机房一眼,不是这间古古怪怪的铺子,王相公会变了个人么?

    这一看不要紧,被她看出点异样来,赶紧三步两步赶上王子晋,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王相公,王相公,那间机房好似有人在哩!偷偷地在看咱们。”

    哪知王子晋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依旧大步向前。有人?他早就看见了,躲在这里的人,十有八九是应该认识自己的,既然对方不出来,想来是心里有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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