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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斯、希洛斯、吉奥格里斯没有任何质疑,而是认真的开始执行他的命令,四处奔忙。
赫尔普斯原本以为戴弗斯是个巫医,对他神色不善。此刻见他安排的挺像回事,不禁好奇的问道:“戴弗斯,你准备怎么治疗?”
“伤口没有大量出血,显然没有伤到血管,但伤口红肿有脓液,又有高热,显然是伤口感染引起高烧,所以可以先进行清创和退烧。”戴弗斯详细的解释道。对于现代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常识。可是在这个蒙昧的时代,人们往往认为是神鬼在作祟,这就是为什么巫医那么流行的原因,而之前赫尔普斯就认为戴弗斯是个巫医。
赫尔普斯听完戴弗斯的话,眼神一亮:“这跟希波克拉底提出的处理骨折的方法,‘清创、牵引、复位’有些相似。”
“科斯岛的希波克拉底?”戴弗斯对这个人名很熟悉,毕竟后世称希波克拉底是“西医之父。”
“是的。你跟他认识?”
“不熟悉,但听说过。”
“本来经过爱琴海的时候,我想去拜访他,结果他不在。虽然希腊本土上的很多医生不认同他,可他确实治好了很多人。”
看到赫尔普斯既遗憾又羡慕的样子,戴弗斯心中一动:“一会儿你来做我的助手,可以吗?”
“非常感谢啦!”赫尔普斯感激的说道。在这个时代医生大多数是父子相传,普通人想要学医,是要签协议,缴纳不菲的学费,免费担当多年的助手才行。
第13章 色诺芬(一)()
“吉奥格里斯,帮我把亚西斯特斯按住。”
“赫尔普斯,你把凉水里的亚麻布叠好,贴在他的额头上。再用另一块亚麻布不停的擦他脖子的两侧。”
“希洛斯,你用沸水烫过的亚麻布拧干,把伤口周围擦干净。”
“把沸水里的小刀拿出来,再到火上烤一烤。”
当戴弗斯接过小刀,他犹豫了。毕竟前面的步骤都是常识,现代人都会做。可这个伤口是楔形,必须打开清创。他也只是前世在山村里见农民受伤,有时嫌医院太远,而让赤脚医生这么干。
他咬咬牙,说道:“吉奥格里斯按紧了!”说着,用刀划开皮肤。
………………………
“他安静一些了!”赫尔普斯惊喜地喊道。
戴弗斯用手抹去额头的汗珠,看了看不再使劲挣扎的亚西斯特斯,暗暗松了口气:“坚持不停的给他用凉水擦额头和脖子,还有……注意观察伤口上的亚麻布,如果发现又被脓液沾满,就按我之前的办法,再给他清创……”
“好的,戴弗斯!”此刻,赫尔普斯恭敬的态度如同戴弗斯就是他的老师。
戴弗斯瞟了一眼地上那一小块从伤口深处取出来的木屑,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和希洛斯、吉奥格里斯走出屋子,外面焦急等待的人们一拥而上,询问亚西斯特斯的情况。
“他好多了!”吉奥格里斯自豪的说道。
人们发出惊异的欢呼。
戴弗斯忙说道:“亚西斯特斯还没有脱离危险,这两天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他必须靠自己去同疾病做斗争。赫尔普斯将按我的办法,照顾全力照顾他。”
戴弗斯又对安东尼奥斯说道:“一定要给你的侄子多喝水,但记住了不要喝生水,而是煮沸后放凉的水。另外,等他清醒一些后,熬燕麦粥给他喝。”
“可他会吐出来。”安东尼奥斯为难的说。
“吐了就再给他喂。他消耗太多需要食物来支撑。”戴弗斯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周围人,又说道:“亚西斯特斯需要安静修养,别让其他人进去打扰他。屋子保持通风,最好能生一堆火让空气干燥些……”
安东尼奥斯认真的记着,最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如果一切都做好了,亚西斯特斯能好吗?”
戴弗斯沉默了:如果在前世,一瓶抗生素就能解决问题。可这是个缺医少药的蒙昧时代,再加上自己也是个二把刀。
他无法做出定论,只能说道:“我们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最后还得靠他自己。”看着众人略带敬仰的眼神,他匆匆的告辞而去。
……………………………
“对不起,我得回去了。”
“你再等一等,戴弗斯马上就回来。”
戴弗斯等人回到自己的宿舍时,正看见马托尼斯使劲拽着一个人。
看见戴弗斯,他高兴的喊道:“嗨,戴弗斯,你总算回来了!我帮你把色诺芬给带来了!”
色诺芬?!戴弗斯睁大双眼,而那个男子也正注视着他。
在戴弗斯眼里:色诺芬约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有着希腊人普遍的相貌特征,黑卷发、高鼻梁、国字脸、浓密的络腮胡,比较特别的是有一个相当宽的额头和一双灵动而充满探知欲的眼睛。
色诺芬看到戴弗斯竟然是一个稚气的大男孩时,心中是有几分失望的。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特别之处:年轻人身后那几个明显年龄比他大的人却像跟随首领一样簇拥着他,衬托出他的与众不同。
“雅典的色诺芬?”年轻人问道
“对。”
“苏格拉底的学生?”
“没错。”色诺芬好奇心更浓了:他是雅典人,所在营地的人大都知道。苏格拉底的学生,仅有少数几人知道。这次出征波斯的希腊人多来自爱奥尼亚、色塞利、色雷斯的贫民,没有钱、没有土地、难以为生,才出来卖命挣钱,当然也多为文盲。别说现在还是无名小卒的色诺芬,就是在希腊本土上大名鼎鼎的苏格拉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你师从哪位老师?”色诺芬忙问。
“我对希腊文是一字不识。”戴弗斯坦然的说道。
他的回答让色诺芬一愣。他那一副不识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自信神情竟让色诺芬难以生出一丝鄙视。
“戴弗斯,今天我特地去各个营地散步,听说普罗克西努斯的营地有一个叫色诺芬的,于是就给你带了过来,应该是他吧?”马托尼斯邀功似的说道。
“你这个同伴非要拉我过来,还说我是什么‘神眷者’点名要找的人,一路上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色诺芬似笑非笑的说道。
“谢谢你,马托尼斯!”对于一个将自己随便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并努力去完成的人,戴弗斯心中只有感激,他又对色诺芬说道:“马托尼斯是个非常热情的人,和他相处久了,你就能感受到。”
马托尼斯不好意思的挠头。
色诺芬听懂了戴弗斯委婉的道歉,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然后盯着戴弗斯问道:“那么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神眷者?”
“你觉得呢?在波斯人的土地上,众神还会保佑希腊人吗?”戴弗斯反问道。
“当然!不管我们身在何地,神祗从未放弃我们!”色诺芬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能来到这里,也是受了阿波罗的神谕。”
色诺芬的回答让戴弗斯感到意外:不是说知识越渊博的人越会相信自己、相信无神论吗?
他低估了希腊人对神祗的崇拜程度,于是惊奇的问道:“阿波罗的神谕是怎么回事?”
色诺芬略显兴奋的述说起来。
原来,半年前,他在雅典收到好友普罗克西努斯的写信邀请,在信中普罗克西努斯告诉色诺芬:波斯王子小居鲁士是个伟大的人,对希腊人充满善意,招募有才华的希腊人为他做事,他已接受了小居鲁士的招募,邀请色诺芬去小亚细亚帮助他,并承诺要向这位波斯王子推荐色诺芬。
当时的雅典刚结束了斯巴达扶持的“三十僭主”残暴统治,民主派采取了温和的政策恢复了城邦秩序,同时又与斯巴达达成了和解,雅典的平安无事让年轻的色诺芬很想去小亚细亚增长见识、开阔眼界,但他又有些犹豫,于是请教老师苏格拉底。因为斯巴达正是在小居鲁士的帮助下才打败了雅典,担心色诺芬与小居鲁士交往会遭到雅典政府的惩罚,所以苏格拉底让他去德尔菲请求神谕。
色诺芬向阿波罗神询问:要想向哪位神校┓钇淼唬艹晒Φ耐瓿尚闹兴氲男谐蹋啬馨踩迪纾可褛透嫠咚衩凑丈褛拖蛑付ǖ纳裥}祭献后,就起航来到了小亚细亚,加入了普罗克西努斯的队伍。
“德尔菲神谕给你的神名是?”旁听的奥利弗斯迫不及待的问。
色诺芬看着戴弗斯,缓慢而清晰的说道:“哈——迪——斯!”。
第14章 色诺芬(二)()
众人禁不住叫起来:“这真是太神奇了!色诺芬受哈迪斯的指示来到波斯!而戴弗斯你从未见过色诺芬,却通过神谕知道了他!这是哈迪斯在保佑我们!!”众人虔诚的开始默诵冥王的颂歌。
戴弗斯虽感意外,却认为只是巧合。他装模做样的跟随大家念完颂歌,然后说道:“即使有冥王的庇佑,可也需要我们自己的努力才能通过考验,平安回到希腊。”
“戴弗斯对能否顺利回家,并不是很有信心?”色诺芬注视着戴弗斯。色诺芬相信神谶、梦兆、预言,正是因为听到戴弗斯是哈迪斯的神眷者,他才会过来探个究竟,因为哈迪斯,他相信他与戴弗斯之间一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兵,就好像井里的青蛙,不了解最上面的情况。所以难免会感到迷惑。”戴弗斯从容的说道:“你是普罗克西努斯的密友,又是苏格拉底最杰出的学生。希望能给我们讲讲,现在我们到底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以便解除我们的困惑。”
奥利弗斯想要说点什么,被戴弗斯用眼神制止。
色诺芬当仁不让的说道:“我认为这次我们回到希腊应该比较顺利!为什么呢?”色诺芬有一种责任感,因为他是在‘神祗’的引导下来到波斯的。面临这场可能到来的灾难,大家都在惊慌的时候,他却认为这正是诸神让他来的原因。因此这几天他在军营里,来回奔走,帮着普罗克西努斯稳定军心。
此时他看着众人,很有耐心的说道:“第一,我们希腊重步兵强大而波斯军队弱小。从温泉关战斗开始的数十年,我们希腊人与波斯人的战斗始终稳占上风。之前与波斯国王的战斗更能说明问题,我们的勇猛冲击直接导致他们崩溃。可以看出波斯人对希腊重步兵的恐惧已经深入血液。虽然他们骑兵比我们强,但是那有什么用?骑兵只能侦查和骚扰,却不敢正面作战,无助于他们战斗力的提升。”
“没错,骑兵都是胆小鬼!”马托尼斯非常赞成的大声嚷道,色诺芬脸上突现几分尴尬。
“可是,波斯骑兵的标枪和弓箭给我们造成不少麻烦。”希洛斯提醒道。
“但是骑兵和他们的步兵一样,缺乏和我们正面对抗的技艺和胆量,光靠弓箭不可能动摇我们的勇气,只要我们决定撤退,他们根本不可能阻拦我们离开。”基于对骑兵的了解,色诺芬充满信心的说道。
“其次,我听波斯人说他们的新国王阿尔塔薛西斯从小就是个温和怯弱的人,这也是小居鲁士敢于起兵反抗的原因。听说在苏撒和波斯波利斯地区,有小居鲁士的朋友起兵响应,虽然阿尔塔薛西斯幸运的杀死了小居鲁士,但他绝不敢冒着后方还没有平定的危险同强大的我们拼死作战。
第三,我们的指挥官克利尔库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虽然我是个雅典人,他是斯巴达人,但我不能不承认,在雅典和斯巴达交战期间,他给雅典制造了很多麻烦,之后他又在克尔索尼斯多次击败色雷斯人。而普罗克西努斯、梅农等几个首领也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常年与波斯人打交道的他们非常了解波斯人。而波斯人的统帅却是刚当上国王、从未指挥过军队的波斯大王阿尔塔薛西斯,他所依赖的将领蒂萨弗尼斯甚至被我们轻松击败,他们根本不是几个首领的对手!……”
戴弗斯认真的倾听着色洛芬的讲述。通过色诺芬,他了解了不少他之前并不知道的情况。这一次他真心实意的鼓起掌来:“非常精彩的演讲!不愧是苏格拉底的杰出弟子!”
“是啊!不愧是哈迪斯指示的人!你的话让我们都有了信心!”希洛斯诚恳的说道。
面对众人的夸奖,色诺芬神情平静,说服普通士兵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目光落在戴弗斯身上,似乎想看看传闻中哈迪斯的“神眷者”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过你还忘了说一件事。”戴弗斯当然不能让对方小看自己,尤其是在队友面前:“波斯的国土虽然广大,人口虽然众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