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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成实已经被绑了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他的双手和胳膊早就麻木得不能动弹了。在一边的旗本把他的绳子松开之后,他足足花了七八分钟时间,从一开始微微动一动手指,到后来大幅晃动手臂,最后终于确定双手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之后,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差不多也正是这个时候,下人们把酒菜端了过来,因为打了胜仗的关系,兴高采烈的上杉景虎破例允许军营中的人喝点酒,各个军营里面的气氛喜洋洋的,仿佛过年了。
【来!藤五郎大人,别自己人在那里'跳大神'了,喝两杯吧,这可是有些年头的好酒啊。。。。。。嗯,闻上去就很香!】
虽然明智小五郎表现的很热情,甚至还主动给这个小鬼倒了一杯酒,但后者似乎并不怎么领情,而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明智小五郎,完全没有要喝的样子。
明智小五郎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马上就猜出了伊达成实的心中想法————这个家伙是担心自己在酒中下毒!
撇撇嘴,心中对伊达成实的看法又低了一层,这个家伙的头脑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吧,自己要是真想要他性命的话,完全可以随便拿出一种方法出来,还用得着用下毒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吗?
不过他也懒得再做什么解释了,自己今天对伊达成实已经足够客气了,如果这小子再不领情的话,那就是他自己给俩不要脸了,自己犯不着再放低姿态。
他拿起酒杯,也不管伊达成实是什么表情,一口闷下去,嘴里啧啧赞叹两声,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伊达成实见他吃了喝了也没啥事,仍旧不怎么放心,毕竟日本和大明不一样,是分餐吃饭的。不过这个时候,突然听见明智小五郎说道: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藤五郎大人,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坐在我对面的是片仓小十郎景纲大人,他一定会很痛快的就把这杯酒给喝下去的,并且大声赞扬这杯酒的醇美,然后主动给我也倒上一杯。】
【你认识小十郎?】
【当然了,之前的和谈,就是由他来完成的。。。。。。那可真是一个有器量的武士啊,无论我和直江兼续怎么刁难他,他都没有一丝怒气,始终用彬彬有礼的语气和我们说话。】
【小十郎一直都是这么好脾气的,这点的确令人佩服。】
伊达成实点了点头,他也承认,自己在情绪控制以及做事分寸把握上,远远赶不上老成持重的片仓景纲。
【不过挺遗憾的。】
【怎么了?】
伊达成实忍不住接着问下去。
【说实在的,我的家臣里面,有的善于冲锋陷阵,有的善于统筹策划,也有的善于精打细算,不过向片仓大人那样的文武双全的人才,却是完全没有的,如果这样的人能为我所用,那可就太好了。】
【为你所用?难道你想聘用小十郎?】
伊达成实目光一紧,他清楚片仓景纲的确很有才华,但却没有想到他的才华大到这种地步,连身为外人的明智小五郎都知道了。
注意力全被吸引,他连明智小五郎为什么会认为片仓景纲文武双全这个问题都忘了问。只想知道后者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是的,片仓大人才华横溢,他应该有个足以施展才华的地方,让他呆在荒僻的奥羽实在是太浪费了,而且我还听说,因为出身不高的关系,伊达家里面的老臣对他排挤得很厉害。】
【他遭排列倒是真的。。。。。。等等!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别想着从伊达家挖墙脚,小十郎不会随便背叛伊达家的!】
【这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对他感到遗憾啊。。。。。。唔,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打算喝我的酒吗?】
伊达成实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自己给自己续上一杯。
明智小五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他的心中还有些得意,自己已经摸透了伊达成实的内心想法,对方表面上看是无所畏惧,实际上仍然有所顾忌,只是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在支撑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向向明智小五郎证明,自己不会输给片仓小十郎的,后者能做的时候,自己也能做。
【明智小。。。。。。明智大人,你们真的不杀我?而且还要把我给放回去?难道就不会后悔吗?】
这回总算轮到伊达成实先开口说话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看来他对眼前的明智小五郎,仍然有重重顾忌。
明智小五郎本来已经有筷子架起了盘子里的一块牛蒡的,听到他说到了正事,也只好把筷子给放下了————没办法,受到严格的父亲当年定下的家规的教导,吃饭时不可议论公务,即便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也需要停止饮食,放下碗筷,正襟危坐,肃穆发言。
虽然明智光秀已经退隐并且离开明智家有好一段时间了,但他对儿子的严厉教导,至今仍然让明智小五郎难以忘怀,后者至今仍然保持着不知道是该叫好,还是应该说迂腐好的行为规范。
之前他对伊达成实说的话,都可以当做是闲聊,毕竟两人没有正经的聊到公务正事,只是谈论了对片仓小十郎的看法。不过下面,明智小五郎就决定要好好说话了。
受到明智小五郎的影响,伊达成实也不方便再大吃大喝,只好换了一个和明智小五郎一样的姿势和表情。
【藤五郎大人,你尽管放心好了,关于你的人身安全问题,我和上杉越后守大人都可以全力担保,而且贵方其他被我们俘虏的各级将官们,也就是你的同僚们,也能得到生命的保障,我们会严格督促士兵将领,防止他们对你们有任何不良意图,这几天就尽管在我方大营住着吧,最多五六天,伊达美作守大人就会派人来带你们回去。】
【此话当真,你不仅不会杀我们,还会大大方方的让主公把我们带回去?】
【是的。】
【那我就奇怪了,行兵打仗的人,图的都是利益,你们对我们这么好,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对了,我想通了,你们是想索取主公带我们离开时所需要交付的赎金是吧?】
427 片仓劝解()
【哈哈哈,说得好,我们谈了半天,藤五郎大人你总算是说了句比较正确的话。。。。。。没错,我正有此意,听说你和伊达美作守大人情同手足,美作守大人不可能会置你的生死于不顾,而且,我们这里是军营,不是酒馆旅店,随便供养闲人吃闲饭的,要想在我这里住下去的,就得交钱!哈哈。。。。。。】
明智小五郎笑得越开心,伊达成实就觉得火气越大,不过呢,他总是是强忍住了扑上去把前者狠狠掐死的冲动,因为在他们的旁边,是两个挎着刀的旗本。
【明智小五郎,你今天强加给伊达家还有我伊达成实的耻辱,迟早是要还的!哼!】
【呵呵,我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要的不仅仅只有钱,还有两件特别重要的东西,你想知道吗?】
【哼!说吧!】
【嘻嘻,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
【你!】
。。。。。。
参加完军事会议,回到本阵,伊达政宗郁闷的都想杀人了!
先前在新间崎的战败已经让伊达政宗恨得咬牙切齿,在收到了战败的消息之后,他又惊又怒,马上就想起兵与上杉景虎决一死战,不过却被父亲伊达辉宗给拦住了。
【藤次郎,上杉景虎既然已经发觉了政景他们,恐怕你的迂回包围的策略也已经被人家给看穿了,你这个时候去攻打人家的大本营,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早就做好准备了呢!】
伊达政宗虽然怒不可遏,但是父亲的话他却不敢不听————虽然自己出任家督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家中的军政大权却依旧由父亲时代的老臣们掌握,比起自己,他们更愿意拥护老成持重的父亲,自己如果在这里与父亲发生纠纷,恐怕老臣们会毫不犹豫的背离自己而去。
之后,上杉家的使者前来,向伊达父子传达了交回人质的想法,因为伊达家在新间崎一战中不仅惨败,而且还有不少将官被俘虏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但是家臣们想法却更让他火大!
本阵之内,伊达政宗花了好一会儿工夫,在总算是把心中的怨气给平息了。
这个时候,片仓景纲前来拜访。
【是小十郎吗?进来吧!】
【知道了。】
片仓景纲应了一声,却故意慢吞吞地走走停停,花了两三分钟时间才走进来,这还不算,进来坐下之后,没等伊达政宗说话,便兀自吹起了笛子。
片仓景纲这人多才多艺,对音乐很有一番造诣,尤其是笛子,吹得特别好。。。。。。不过前提是,伊达政宗愿意听才行。
伊达政宗气得咬牙,一把把笛子夺过来,扔到地上:
【小十郎!你是故意在挑衅我吗?!】
【嗯!说的没错!】
片仓景纲回答的竟然很干脆:
【人生就是一场战争,这不是当年虎哉大师教给我们的吗?当年您还把这句话奉为金玉良言呢?】
【可是君臣之间不一样!】
伊达政宗用脚踢了踢脚下的泥土。
【你是我最信赖的人,所以你也要对我绝对的服从,不能有任何忤逆!】
【话是这样说,那您觉得我刚才吹的笛子,是故意在和您作对了?】
片仓景纲有一点很不错的优点就是脾气特别好,无论身边发生什么事情,都很少见他动怒。甚至有时候被家中飞扬跋扈,恃宠而骄的老臣贬低羞辱的时候,他也能一笑了之,不往心里去。这种表现不仅让那些老家伙觉得有火无处发,自讨没趣。更增加了旁观者对片仓景纲的钦佩。
伊达政宗恨恨地咬牙道:
【你错了,本应该撤下去的,你倒给弄上来了。】
【您是指。。。。。。】
【撤下去多余的东西,吹一首杀气腾腾的曲子,或者听上去能让我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引兵出营,去跟上杉景虎大干一场的曲子。你刚才吹的曲子调子太婉转了,我还不想马上就把怒火熄灭!】
片仓景纲没有笑,而是故意装出奇怪的表情:
【那样的话我只怕会遭到摄政大人以及家中那些老大人的反感,他们会说我故意唆使主公打败仗的。】
伊达政宗呼地把笛子捡了起来,扔到片仓景纲的手里,然后一屁股坐下。
【你认为我一定会打败仗吗。。。。。。算了,如果是你,会怎么办?今天大家在商量是不是该营救成实他们。】
【成实。。。。。。他落入了敌手?】
伊达政宗再次恨恨地咬了咬牙。
【那个家伙初次担当这么重的活就失败了,这让以后怎么方便再对他委以重任?】
对于新间崎大败、驻扎在沼原的上杉景虎派使者前来与伊达父子交涉,希望用三万两银子交换被俘虏的将领一事,片仓景纲虽然因为有要事在身,没有参与会议,但他通过鬼庭纲元的消息,知道得很清楚。但他却故意气伊达政宗,伊达政宗从来目中无人,有时天真无邪,有时故意刁难,有时视人如寇仇,有时又甜言蜜语。
片仓景纲觉得变化无常的伊达政宗其实和自己从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多次听说的织田信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后者就是因为喜怒无常而被称为霸主。
【你竟然不知道成实那家伙战败被俘?】
【是。从没听说过。】
【那可不行。你早应弄清此事,汇报给你父亲。你太粗心了。】
【既然如此,我会通知他们。那么您今天为何不快呢?】
片仓景纲问道。
伊达政宗并不恼怒,道:
【上杉家的人要用成实;来向我们勒索钱财,并且。。。。。。还提出要把森长可和甘粕景持的骨灰移回去。。。。。。若是你,会怎么办?】
片仓景纲的脸色倏地变了,但他立刻又笑了,伊达政宗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自己说了蠢话,不但会立刻被他斥责,而且还要忍受他强烈的憎恶。
伊达政宗厌恶愚昧、忧伤和犹豫不决,如同厌恶毛毛虫。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如果我能早出生二十年的话,那么织田信长可以做的事情,我也一定可以做到!】
即使他在跳《敦盛》舞,也只会表达出慷慨激昂的傲气,而不是对于岁月无常的感慨。片仓景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