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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枭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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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短须中年人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王定光说:“这些棋牌游戏是你的主意吗?”

    王定光恭谨地答了一声:“是。”

    那短须中年人又向王定光提了几个棋牌游戏的问题,王定光都一一作了解答。临走的时候,短须中年人连说了几个好,然后对王定光说:“你提的要求我会考虑,但前提是:你必须将棋牌游戏都制作出来。”说完,他抖了抖袖子,双手倒背,施施然地走出了号房。

    胡二将一堆制作材料放下后,把号房门锁了,屁颠屁颠跟在那短须中年人的身后出去了。王定光隔着号房门的气窗看到狱卒李头儿恭恭敬敬地对着短须中年人施礼,待他们走过去之后,方才用恶毒的眼神盯着胡二的背影,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诅咒着什么。

    王定光无声地笑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哥仿佛看到胡二离灾祸越来越近了!呵呵!

    不呵呵两声,不足以表达哥对自己胸藏智计的赞赏!哈哈!

    接下来的两天,王定光三人将军棋制作了出来,胡二来取军棋的时候,告诉他们说,由于班房拘押的人数过多,已是人满为患,知府大人将在明天提审讯问,以为疏狱。他临走的时候嘱咐任昌祚多多提点王定光。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大名府知府衙门还沉浸在睡梦的惺忪之中,一个内院的厮役打着哈欠,取了棒槌,敲打着悬挂在知府内堂后宅大门后的云板(铁制云头状的“响器”)。他掌控着节律,一连打点七响。打点期间,他眯着眼睛,长着大嘴,前前后后一连打了三四个哈欠。

    因为知府大人今日要升堂问案,住在监狱里的犯人早早儿就被轰了起来。王定光正伸长着脖子,一下一下数着云板响的点数。任昌祚则半是卖弄,半是炫耀地解说知府衙门晨起办公的工作程序。

    一般而言,喜事打四下云板,丧事打三下云板,其它的打两下云板。但是升堂就不会遵循这个惯例了。顺便说一句,这里边有个讲究,打云板七下,代表七个字:为君难为臣不易。

    卯正一刻,宅门、仪门、穿堂门、大门的胥役一个接一个的按顺序敲响梆子;这就是“传头梆”了。这是在提醒衙门各房科人役,要准备到衙门开始办公了。

    随着头梆的敲响,整个知府衙门活络了起来。负责看守头门、仪门、内门等各门的胥役禀请内衙,通过转斗传出各门的钥匙,然后按照顺序依次开门,并用棒槌在各门后面的云板上打点五声,这是通知住在衙门外的胥役、书吏要抓紧到衙门里报到。这里边也有个讲究,打点五声代表五个字:臣事君以忠。

    监狱内各号房的牢头开始出来打饭。王定光三人又回到外监号房内,此刻,正端着饭碗,“吸溜吸溜”地喝粥。

    辰初一刻的时候,从内衙宅门到外衙大门之间的各道大门;按照顺序依次敲响梆子;这就是“传二梆”,这是在提醒知府大人:开始起床梳洗了。这就是所谓的“官起打二梆”了。

    这个时候,承发房的书办就会来领取签套,然后分发给各房所有的胥役、书吏等衙门内的办公人员,都要按照各自的职责,尽快赶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各房书吏、胥役等衙门内的办公人员聚齐之后,按班伺候,并击打云板三声。这里边还是有个讲究,打点三声的含义是:清慎勤。

    又过一会儿,各门依次“传三梆”,通知所有人,知府大人己经梳洗完毕,准备出内衙到外衙升堂办公了,各房应当值堂的书役要准备好迎接知府大人升堂,如果有人胆敢拖延以致耽误升堂事宜,定将严惩不贷。

    任昌祚在胡二的命令下,换上了普通人的服装,和王定光二人一起,被带到班房等候提审。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终于有一个衙役过来,给他们戴上了铁锁索镣各三条,意在防止囚犯暴起发难。出了班房,向大堂方向走去。仪门外站着两排快班和壮班的人役,那个衙役将他们转交给这些人,便自己回去了。

    一个快班的衙役带着他们从东边的角门进去,便有一条砖砌的大道直通大堂,甬道的东、西两旁,就是书吏办公的六房所在,甬道中间设有一座戒石亭。王定光从戒石亭旁边绕过去的时候,看到戒石碑上刻有戒石铭,上面勒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是宋太宗摘孟昶《谕守令铭》颁布天下,后世因之,所有郡县皆同。

    那个衙役带着他们来到大堂的廊檐,说了一声:“候着!”王定光三人便跪在那里等候。这里已经跪着几个待审的犯人,以及两排随时听候知府大人命令的皂隶。

    不时有一个差头从大堂内走出,他们或传达命令,或提走廊檐下等候提审的犯人。他们所承担差务的命令,来自正印官,也就是知府大人,但直接相关者是六房的书吏。官签发,吏承行,而差奔走,这是当时衙门行政的基本关系。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一个皂役领着王定光三人上了大堂。

    大堂的屋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公廉堂”。“公”和“廉”是为官的基本准则。这座大堂面阔五开间,是衙署内最为高大的建筑。这是知府升堂理事的所在,所以又称为“治堂”。

    大堂正中摆放着一个公案。上置锡制之签筒、笔架、砚台,案之右方,设方形高架,置象征之印箱、诰轴,各裹以黄布。公案后屏风上绘着“江山牙山海图”,上面挂着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喻指地方官明察秋毫,告诫两告及证人不要说谎或作伪证。

    皂役命王定光三人跪下,然后向坐在公案后面的一位官员行礼、复命,就退出大堂了。王定光偷偷地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果然像任昌祚所描述的那样,只有皂班和快班各一名班头,站在大堂的屋檐下,听候知府的吩咐,并没有像今天的影视中所表演的那样,有两排手握木杖的皂隶站在大堂上喊堂威。看来,这至少不是明清时代的情形。

    公案的左前方有一名门子正在研朱磨墨,两边的柱子旁各站着一名书吏,捧着一本从承发房领取的堂簿,正准备记录堂事。按照“堂规”中对值堂吏役的明确规定,官员升堂听讼,为防止泄露案情,除了负责记录口供的招房书吏值、堂门子或长随之外,其他吏役不能随便上堂。各房书吏、胥役如果有人敢超越职权、不守本分,及没有受到呼唤擅自上堂,将对其从重责处,同时对负责驱逐闲人的巡风快手进行连带处罚。

    公案后面坐着一位留着长髯的官员,正是大名府的知府大人——梁凤鸣。他双手托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饮茶。

    正在这时,突然从大堂外的廊檐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放开俺,俺是冤枉的!俺要见知府大人!”

第三十四章 供状() 
梁凤鸣放下茶杯,不快地问道:“何人在堂外喧哗?”

    站在大堂屋檐下的快班班头疾步趋礼道:“回府台大人的话,有一个疯汉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口称冤枉,要面见大人!”

    梁凤鸣面色微沉:“衙门每逢三、六、九日放告,他有什么冤枉,自去值堂书办处投状便是,如何胆敢私闯公堂?”他面沉如水地说:“闲人混进,多系门者纵入!将守门皂役拿下,重责二十大板!巡风快手亦有疏漏,责打十棍!至于那疯汉,此等逞习喊冤之徒,立即锁拿,听候査讯!”他飞快地从签筒里抽出三根签子,一根一根掷在了地上。

    站在大堂屋檐下的皂班班头立刻奔进堂内,将签子一一捡拾,行礼之后,退了出去。不一刻的功夫,大堂外的廊柱下就传来打板子的声音和挨板子的呼号声。

    梁凤鸣冷哼了一声,提高声音说:“二十条堂规,乃是本府细心斟酌,量拟数事,言在必行,并非套言!尔等书吏各役,务须逐一凛遵,勿稍懈怠,如敢视为具文,大胆违误,必然从重究处,绝不稍宽。凛之!慎之!”

    堂下书吏各役唯唯称喏。

    这时,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常随,他附在梁凤鸣的耳边,低言了几句。梁凤鸣立刻说:“暂停讯问,将人犯带出大堂。速请韩同知与展通判来大堂!”

    王定光三人又被带到大堂的廊檐下跪候。

    王定光想起刚才梁知府抽签子的情形,与后世影视剧中的情形有些不同。在后世影视剧中,县官老爷动不动在公案上的签筒中拔出一支签来,往地上一掷,接下来就是皂隶用杖打人。这给人造成一种印象,似乎那支签子上写着打多少板的板数。

    他有些不解地问任昌祚:“听候査讯是一根签子,责打十棍也是一根签子,重责二十大板还是一根签子。知府大人怎么胡乱抽签子?那一根签子代表打多少大板?”

    任昌祚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知府大人当然要胡乱抽签子了!那个签筒中的签子上写着皂隶的姓名,知府大人抽签,是点定动刑的皂役,在整个行刑过程中,不许中途换人。之所以用抽签的方式,那是另有深意,意在防止皂隶与原被告双方的亲属事先串通作弊。”他肯定地说:“签子跟打多少板子连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啊噗!王定光喷出一口鼻屎!

    真是感谢脑残的影视剧,哥在古人面前又秀了一把智商的下限!

    说话间,有两名官员模样的人来到了大堂台阶前。

    王定光眼尖,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前两天微服到号房找他谈话的短须中年人——胡二口中的神秘贵人!

    梁凤鸣早就在大堂门口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韩同知和展通判两个人同时向梁凤鸣行过下官拜见上官的礼仪。

    梁凤鸣还礼之后,说:“张部院命我速去总督署议事,这疏狱的事情就由二位来操持吧!”总督加授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因为这两个头衔,所以他敬称张存仁为部院大人,除此之外,总督还可称呼为制台、大帅、制军等。

    韩同知和展通判都是佐贰杂员,升迁无望,平时最喜恃权谋财,听了这话犹如掉进了钱窟窿里,立刻满口子的应承。

    梁凤鸣一边往大堂外边走,一边指示工作:“这些日子抓的人太多了,班房已是人满为患,导致关押条件迅速恶化,昨日已经瘐死三人!”他在大堂门口停住了脚步:“气候逐渐炎热,我担心会有疫病爆发,你们要尽快审理,不可将待审囚犯久系不决,拘禁淹滞!”

    佐贰官平常不过仰印官之鼻息而行事,面对顶头上司的指示,韩同知和展通判不约而同地念起了官场三字经:“是是是!好好好!行行行!”

    梁凤鸣又说:“对于这次全城搜捕,坊间非议甚多,我这里已经收到了十几份请托的帖子!”他将一份名单递给二人:“你们要抓紧审讯,只要确认不是榆园匪类,能开释的就开释,能保释的就保释。”他加重语气说:“切记:以德化民,以刑辅治。”

    韩同知和展通判同时向梁凤鸣保证:“堂翁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进行疏狱!”

    梁凤鸣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便下了台阶,钻进早已准备好的轿子里。韩同知和展通判一起送到了知府衙门大门外,方才互相庆幸着往回走。

    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分别在二堂东西两侧的花厅,同时进行审理,既加快了疏狱的速度,也避免了二人因同时审理一个案件,不好分赃的局面。

    王定光又被衙役领着,来到了二堂的西花厅。衙役行礼禀报:“启禀通判大人,人犯王定光带到!”

    展通判坐在条案后面,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捏着茶杯盖,正在品茗。他放下茶杯,挥了挥手,对衙役说道:“嗯,你先退下吧!”

    王定光听着声音耳熟,抬起头来一看,条案后面坐着的正是胡二口中的神秘贵人——展通判。

    展通判看着他,眼睛里飞过一丝笑意,口中问道:“看你像是个有教养的人,一定会书写吧?先自己写个供状吧!”

    供状?哥从来没接触过啊!具体什么格式?

    王定光用右手食指抠了耳鬓,老老实实地回答:“字写得丑,怕污了您的法眼!”

    展通判含着一口茶水,“唔“了一声,一边点这头,一边将镇纸挪到一旁,对旁边一个承刑书吏说:“还是由你来代写吧!”

    承刑书吏躬身答了一声是,便开始了例行公事的询问。这承刑书吏每讯完一次口供,就对口供进行核对,运笔如飞地作着记录。

    清代时,刑事案件以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但证据之中最为重要的仍然是供述,口供乃证据之王,正所谓“据供以定案”。

    不一会的功夫,讯问就结束了。承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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