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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咕咚”砸在墙壁上,“哎呦哎呦”叫唤了两声,爬起来跑到另一个角落做自我心灵修复去了。
一屋子的囚犯都被震住了,连刘牢头那帮人也停止了窃窃私语。囚犯们的目光中有惊愕、有惊恐、有愤怒、有愤懑、有憎恨、有怨怼、有漠然、有木然、有狐疑、有怀疑……
哼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苦逼们记好了!哥可是杀人放火造皇帝反的榆园军好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王定光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又坐在了墙根儿下。
任昌祚这才反应过来,几口就把千层饼吞进了肚子里,然后盯着王定光不停的打量。
这时,刘牢头那群人又窃窃私语了一阵,从他们当中站出来一个人,豁着半拉鼻子,相貌十分丑陋。他走到南墙窗下尿桶旁,解开腰带,“哗啦哗啦”地尿了起来。跛子被锁在尿桶旁边,躲也躲不得,避也避不开,被溅了一身。
“这位大哥!您能转过去一点吗?都溅到俺身上了!”跛子忍气吞声的说。
“你说转过去就转过去了?”豁鼻子手一抖,一股尿液正浇在跛子的头上。
跛子没提放,冷不丁被他尿了满头满脸:“哎,哎,你尿歪了哇!”
“入你娘的!劳资这杆枪就是歪着长的!”豁鼻子转过身来对着跛子没头没脑地浇淋起来。
“你怎么对着俺尿起来了?”跛子气得跺着脚骂:“你他娘的快转过去!”
豁鼻子根本不睬他,尿完之后,系好了腰带,朝着刘牢头那边招了招手:“哥几个过来两个人,这小子敢骂俺娘!”
刘牢头身边“腾腾”站出两个人来,走到跛子跟前,不由分说,一阵乱踹。跛子被锁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照单全收。这两个人打完之后,又将跛子的腰带解下来,将尿桶用腰带系在他的脖子上,然后二人又对着尿桶方便了一回,这才嘻嘻哈哈往回走,坐在了刘牢头的身边。
王定光见他们这样作践人,心里有些不忿,刚要站起来就被任昌祚拽住了衣服的下摆:“你要想清楚!”他低声对王定光说:“你要对付的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群人,而是整个行业。这个行业勾连着衙门里许多利害相关的人,从囚犯、牢头、狱卒、禁卒、衙役,到司狱、书吏、通判、同知,乃至知府!你觉得身为一个在押案犯的你,可以凭一己之力抗衡这许多强势的人物吗?”
啊噗!王定光吐出一口狗血!
这货的话令人有耳目一黑的感觉啊!
这可不是一个身处底层的普通囚犯能够说出来的!只有熟悉业务流程,站在行业顶端的成功人士根据亲身体验,才能够凝练出如此睿智的话语!
“呃……”王定光有些迟疑。
“这些囚犯是受了牢头的指使,而牢头正是狱卒的爪牙!他们沆瀣一气!共同榨取钱财!牢头一般都是年久罪囚,欲为牢头,照例要出一份顶首钱给狱卒。所以,他们一旦成为牢头,必然会肆横作恶,搜刮钱财,而狱卒则正好居中交易,谋取好处!他们都是衙门的敛钱工具!你做好对抗整个行业的准备了吗?”任昌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小同学!”
啊噗!王定光又吐出一口狗血!
这是areyouready吗?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好不!
“呃……这个……”王定光又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石垒于岸,水必湍之。何况你现在身处行业的最底端,无论是狱卒、禁卒、衙役,还是司狱、书吏、通判、同知,随便哪一种人都可以用各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瘐死在这大牢里!”任昌祚轻轻拍着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着。
啊噗!王定光又吐出一口狗血!
这次,王定光不光觉得自己的的智商不够用,连带狗血也完全不够吐的了!
原来哥已经身处食物链的最底端了!在这条黑色产业链中,哥连小虾米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被小虾米当做食物的浮游生物一样的存在!
看来哥需要更新三观了!否则,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随时都会被人啃的连渣也不剩!
“受教了!”王定光向他拱了拱手。
豁鼻子折腾完了跛子,又得意洋洋的走到西墙角,冲着陶管事打了个拱,嬉皮笑脸地说:“陶老爷,您吉祥!您安康!您发发善心,赏几个小钱给小人们吧!小人恭祝您福寿绵长!”
陶管事摆着手说:“别!我就是一个小管事。当不起老爷这个称号!”!他乜着眼说:“我可是全包了!想要赏钱?明儿您请早!找胡二要去吧!”他蔑视地说:“我也不稀罕你的福寿绵长,你只要别咒我早死就行了!”
豁鼻子碰了一个硬钉子,正要发作,忽然听见刘牢头说:“退下!没有眼力劲儿的狗东西!陶爷的常例钱你也敢要?”他站起身来,冲着陶管事遥遥打了一个拱:“手下人不长眼,冲撞了您!陶爷勿怪!”
陶管事冷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肚子里装的什么鬼?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一群拖牢洞的死玩意儿,穷急了眼,油蒙了心,也敢伸手跟爷讨要常例钱?真是不知死活!”
啊噗!王定光喷出一口口水来!
我勒个去!果然是钱乃一味良药,有明目张胆之功效。有钱有势就是好啊!进了号房,连牢头狱霸的账都不带买的!
刘牢头被他夹枪夹棒的一顿奚落,正敲中了心病,威势顿时就挫了三分!他涨红了脸,讪笑着坐了下来。豁鼻子也十分无趣的退了回去。
啊噗!王定光感觉前面的血都白吐了!
不是吧?这样也可以?陶管事一发王八之气,就可以不交常例钱!那哥是不是虎躯一震,也可以震慑宵小了呢?
王定光靠近任昌祚,悄悄地问:“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要不要交钱?”
第二十四章 悲天悯人()
“感情刚才我白费了那么多的唇舌了?”任昌祚不满地瞟了他一眼:“我建议你老老实实给他们一些铜钱!省却无穷的麻烦!”
“呃……可是陶管事都没给钱!”王定光指着西墙角说:“也没见把他怎么样!”
“那个陶管事愚不可及!”任昌祚用教训的口吻说:“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帮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有的是方法整治他!你就别替他操心了!”
“呃……,好吧,我给!”王定光有些不情愿地说。
哥要不是见你谈吐不凡、气质尚佳,真有点怀疑你跟刘牢头是一伙儿的!
王定光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觉得十分肉疼,又悄悄放回去三个铜板。
哥现在身陷囹圄,就算有陶朱公的手段,也变不出钱来!身上的这点银钱,基本上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用一个少一个,用完就没了。还是能省则省吧!
王定光攥着一把铜钱,走到刘牢头跟前,双手一抱拳,学着江湖人的口吻说:“小弟初到贵宝地,还望刘牢头多多关照!”他双手捧着铜钱送了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既然决定要给,那就撂下几句场面话,那就大大方方、华丽丽地给吧!
刘牢头十分诧异地看着王定光。他见王定光不仅衣着华丽,又强健凶悍,正吃不准身份,没想到王定光竟然如此上道,主动缴纳常例钱!这倒让他把刚才在陶管事那里丢的面子又重拾了回来。
嗯,孺子可教!
刘牢头冲着豁鼻子一使眼色,豁鼻子立刻伸手接过钱来。他听见铜钱“叮叮当当”滚落的声音,笑容一缕一缕汇聚在了脸上。
“这位公子果然是个灵巧人!俺老刘最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了!省事儿,不费心!”刘牢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今儿晚上一定给您演一出好戏!决不让您花冤枉钱!”
我擦!哥才不稀罕看你们演戏呢!哥希望你们能少收点儿常例钱!优惠价,八折,行不?
王定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拱了拱手,又退了回来。
刘牢头对豁鼻子耳语了几句,豁鼻子站起身走到最后进来的两个人旁边喝道:“两个龟孙!进了牢房,也不知道先来拜牢头?蹲在这里等着拖牢洞吗?”
王定光悄悄地戳了戳任昌祚,低声问:“他们说的拖牢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任昌祚歪着头小声告诉他:“每座监狱的外墙都留有一个“死囚洞”,这是专门用来运送死在牢里的囚犯的尸体。监狱的大门一般只为活人打开,囚犯无论是收监、提审、探视,还是释放、押送,甚至拖出去处死,都可以从大门进出。但是在监狱关押期间难免有不测之事!”
他将最后四个字加重语气:“如果囚犯在狱内病死、饿死或者被打死,那么,他的尸体不能由大门进出,只能用门板抬着尸体,从死囚洞将尸体推出去,死者的家属就等在洞外,也用门板接住抬走。如果没有亲属的囚犯尸体,那就会被拖到城外的弃尸场扔掉。所以“拖牢洞”是骂人话,意思就是咀咒他人要横死监狱;从死囚洞里拖出来。”
王定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高一矮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高个子比豁鼻子还高出半头,他居高临下地说:“大家都是蹲牢房的人,凭啥让俺们拜会他?”
豁鼻子笑了。他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他倏地止住笑容:“弟兄们打攒盘了!”
坐在在刘牢头身边的十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到高个子和矮个子旁边,团团围住。
高个子见他们人多势众,未免有些胆怯:“你们要干啥?”
豁鼻子用手指挖了挖鼻孔,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盈盈地说:“哥几个教教他号房里的规矩!”
豁鼻子的话还没落音,高个子身后就有一个囚犯对着他的腿弯狠狠踹了一脚。高个子吃痛不住,“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豁鼻子喊了一声“打”,站在周围的囚犯,拳起脚落,雨点一般落下。高个子双手抱头,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护住身上的要害,任由他们滥施淫威。
待众人打累了,豁鼻子又喝道:“给他来个魁星踢斗!”一个囚犯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细绳子,将高个子的一手指一足趾用绳从后绑住,牵吊在窗棂边。高个子只能努力踮起一只脚尖,尽量减轻疼痛。
豁鼻子从高个子的怀里搜出几十枚铜钱,递给左边一个囚犯,示意他将铜钱送给刘牢头,然后对右边的一个囚犯说:“这贼坯子要是困了想睡觉,就给他紧一紧绳子,莫要让他太轻松喽!”他又走到矮个子旁边,摆出一副三家村老夫子的面孔:“朱子说的好:大本不立;小规不正。”他瞪着一双眼睛说:“小子!还要劳资给你解释号房里的规矩吗?”
矮个子被他吓的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俺……俺只有六个铜板了,都……给你!”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六个铜板,递了过来。
“穷鬼!”豁鼻子一把将钱抢了过来:“本来该免你一顿打,但是谁让你不主动拜会刘牢头呢?”他对左右说了一句:“赏他二十个嘴巴子!”
矮个子身后早有两个人将他胳膊扭住,前面一个人口中念叨着:“一五,一十。二五……”
旁边一个犯人有点不满地说:“俺说,你他娘的快饿死了吗?抽人嘴巴子能下点力气吗?听着响声一点儿都不带劲!”
那个行刑的犯人不耐烦地说:“滚,滚,滚!俺一忙正事,你他娘的就捣乱!”他回过头来,准备继续抽矮个子的嘴巴子:“哎,俺刚才数到多少了?”他挠了挠头,似乎有点记不清了。还没用一秒钟,他就理清了思路:“不算,重新打过!”
“啊。。。。。。重新打?〃矮个子还没发完哀叹,一个嘴巴子接一个嘴巴子就如滔滔黄河之水一般,连绵不绝地泛滥而来,噼噼啪啪打了他两顿耳光。
打完之后,矮个子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一般,话也不敢说一句,被人赶到一边了事。
王定光在一旁看的乏味。
我次奥!还说给哥演一出好戏呢?左右不过是些欺压良善的鬼把戏!真他么的没劲!哥要不是身处险境,早就把你们这帮渣渣给灭了!
王定光拽了拽任昌祚袖子,向他请教:“任老兄,刚才胡二说的什么全包、两头包、一头沉,还有撞现钟,都是啥意思?”
任昌祚摸了摸八字胡,低声说:“看在那块饼子的份上,我就提点你两句。”他向王定光靠近了一点,继续说:“这些都是狱囚狱官行贿受贿的名目。所谓撞现钟,就是指犯人在狱里每次向狱卒提出一次要求,就必须要现贿若干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