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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却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你却无法还手,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箭雨停下来,放下盾牌,那道骑兵墙却已经近在咫尺,连他们挥舞的长刀都看得清清楚楚,集团骑兵冲锋时形成的冲击力和震撼不是一个普通步卒能够承受的。你站在地上,四面八方都是骑兵,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人在跟他们对抗,那种感觉很绝望,如同迎面来的是一道排山倒海的洪水!在这种时候,什么阵法,什么战技,什么都不会记起,每个人脑子里存在的,只会是逃,逃走,快点逃走,本能的想逃走。”
长孙弘一口气说了许多,神色严肃无比,最后他用敲着桌子的手在空中狠狠的捏了一下,作为收尾:“所以要跟骑兵斗,特别是跟他们在平原上斗,我们现在是不行的,不是我对石门蕃没信心,而是战争方式的相生相克所决定的。”
蛮将们听得认真无比,他们都是头一次听到针对蒙古人的作战方式的评述,心中所受到的冲击,非常之大。
在石门蕃蛮人们心中,由于没出过远门的关系,大部分人都把骑兵的印象停留在骑马的步兵那个层次,从来没有见过成百上千的骑兵排成横队正面冲阵的壮观场面,更没有想到,世上竟然有军队可以在马上射箭,还射得比站在地上的人还要准。
“。。。我日!”王超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移动,瞪着大眼喃喃的骂。
其余的人也一脸震惊,几乎无人说话。
长孙弘悠悠的喝了口茶,问:“怕了吗?”
众人一怔,继而大怒。
“怕他个鸟!鬼王,我们这就拉出去,跟他们拼了!”第一个拍桌子跳起来的,竟然不是莽汉王超,而是那陀智,这个年轻人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的喊:“不就是会骑马吗?我们可以挖坑,可以立栅,挡着他们就行了,等他们靠近,抽刀砍他个狗日的!”
“对对对!鬼王,我们不怕,石门蕃从来就没有怕过人!”
“他们射箭,我们也可以射箭,比比看谁射得快射得远!”
“就是、就是!我还想到了,我们每人行军时带一根木头,平坦地形上遇到大队骑兵,把木头插在地上,就是一片木栅,除非马能飞,不然他们就过不来。”
众人七嘴八舌,鼓噪起来,都是不服气的样子,一个比一个激动,但并不是盲目的骂娘,而是一边骂一边想办法,虽然不怎么靠谱,却很有点动脑筋的意思。
段五看看长孙弘不以为意反而还笑呵呵的态度,还是觉得应该制止一下,于是中气十足的喊了几句,让众人静下来。
等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长孙弘才慢悠悠的把茶杯放下,恢复了面目严肃的表情,振声道:“不服输是对的,打仗嘛,从根本上说,拼的就是胆气,没卵蛋的孬种才会没开打就怂了,你们这反应,没丢石门蕃的脸。”
“但是!”长孙弘加重了语气,道:“骑兵就是骑兵,步卒就是步卒,平地上两条腿打不过四条腿,这是规律,什么时候都改变不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是靠人的勇猛就能改变的。”
“所以,现在出兵,不是时候。”他断言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惑然不解,现在不出兵,什么时候出兵呢?这仗到底打不打?
“我们要做些准备,万无一失了,才是时候。”长孙弘慢慢的道,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抬着头看向了门外的天。
白云碧空,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一朵有些零散的云飘过,如一艘在大海中飘荡的无人小舟,无拘无束。一只鹰振翅其上,绕着圈子,也许是发现了地面上的什么猎物,盘旋几圈后,斜刺了冲了下去,不见了踪迹。
“在此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忍耐,死人总是难免的,尤其是这种时候。”他仿佛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第169章 第二次围成都()
随着蒙古南征的东路军统帅阔出病死在江陵城下,带给大宋无比巨大压力的蒙古战骑潮水般的褪去,就像退潮时迅捷降到海平面以下的潮水,卷走了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徒留下一地狼藉。
这是一场因为自身原因而暂时休止的战事,退的是胜者,当某一天太阳升起,一退再退丢城失地的大宋官军诚惶诚恐的发现,眼前铺天盖地纵横驰骋的蒙古人没了。
粉饰太平,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困守说成主动出击,把一败涂地说成空前大胜,是中原王朝的文人臣子们一贯秉承的优良能力,于是在一篇篇雪花般飞向枢密院和理宗案头的战报中,蒙古人的退却被描绘成大宋官军的大捷,在英勇顽强的官军悍不畏死的反击下,野蛮的强盗被赶跑了,正义得到了伸张,国家再次稳固。
歌功颂德、捷报频传的消息冲昏了理宗和一群宰相的脑子,蠢蠢欲动,他们认为,既然蒙古人不过如此,看来并非不可敌的对手,那么是时候收回三京了。
“三京”,是宋朝的三大都城,分别是东京开封府、南京应天府、西京河南府,这三座城池都在河南境内,无一例外,以前被金人占去,现在被蒙古人占领。
理宗想啊,祖宗立国的地方,如果能在自己手上拿回来,那是多么荣耀的事。
一众宰相也是这么想的,当官一辈子,不就为青史留名吗?做下名垂千古的大事,万世流芳,收回“三京”正当其时!
少数一些人是清醒的,宋朝打了多少年的仗了,长江流域从江陵到两淮,几乎都是废墟,大量难民南逃,许多村镇都是空的,要北上复国,对已经透支了的民力,又是一次摧残。
不过在汹涌澎湃的热血浪潮下,这样的声音被自动无视了,全子才、赵葵、赵范挥师出征,先后光复三京,举国欢庆,一时风光无限。
快乐总是短暂的,而苦难却是接踵而至,蒙古人反应很快,都元帅口温不花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宋人从哪里来的、赶回了哪里去,还一路势如破竹,深入淮河沿岸,一直打到南宋重镇安丰军,即淮城城下,大军压境,危若累卵。
在这一仗中,南宋打出了几个名将,在老将杜杲的坐镇下,吕文德、余玠、聂斌等人初露锋芒,牢牢守住了安丰军,让口温不花丢下一万多具尸体于城下之后,大败而归。
这是两淮战场南宋对蒙古极为辉煌的一场胜利,安丰之战后,紧接着的庐州大战同样以南宋胜利收场,两战获胜,令蒙古人也对南宋刮目相看,深刻的认识到东路淮河防线坚不可摧,放弃了从淮河方向入江南的想法,而杜杲也升任淮西制置使,独镇一方。
一条路走不通,就要换一条路走。
大汗窝阔台把报复和惩戒的目光,投向了被踹开了大门的四川,已经支离破碎的巴蜀再次被当做了主攻方向,四川短时间的风平浪静随着两淮战场的消停又起了波涛。
嘉熙五年年末,酷热的秋老虎刚刚伴着暑气离开笼罩了好几个月的四川盆地,利州已经休整了好久的蒙古军就动了。
都元帅塔海、土薛领蒙古兵五万,随从军十万挥师南下,号称八十万,出剑阁顺着驿道,直扑南宋门户汉州。
制置使陈隆之手里,只有三四万军兵,分布在成都平原广阔的地面上,据守几处坚固的州县城池。
汉州首当其冲,知州王夔一觉醒来,蒙古人的旗号就已经到了城门口。
这个不像读书人倒像猛卒的知州抄起大刀就上了城墙,城里有五千兵,新招募的居多数,面对强敌围城,惊惧慌张的情绪占了上风,但王夔亲自上城,挥刀砍人立刻振作了士气。
用条石封堵各处城门,拆房子充作礌石滚木,全城男丁都上城守卫,妇女在后面搬运器械,举城皆兵。王夔在情急之下显示出了杰出的才能,把一座孤城顷刻间变为了一块坚固的石头。
蒙古先锋汪世显打了三天,好几次顺着云梯爬上城墙的兵丁已经站住了脚跟,眼看就要拿下这座城池时都被状如疯虎的王夔亲自带着人杀了下去。
鲜血顺着墙砖流到被尸体填满的护城河里,灰色的城墙被染成了血红色,守城的人和攻城的人都杀红了眼,汉州就像一根被激流冲得摇摇摆摆的钉子,虽然风雨飘摇,却就是不倒。
塔海率兵赶到后,当机立断,留下一些人马围城,其余的,绕过去攻成都。
陈隆之于是步王夔之后,看到了城外铺满地面的蒙古大军。
近两年以来,成都的城防在几乎日夜不停的修缮下,已经完善了不少,前一次被攻破后残败的各处城墙基本上都重新巩固,马面箭楼应有尽有,护城河宽阔而极深,一座巍峨的大城虽然依然有些破损,但还是恢复战前六分模样。
陈隆之完美的利用了王夔拼命给他抢来的三天时间,他将周边各处小城戍堡的人全都收拢进了成都城,聚兵一万有余。在护城河边竖起鹿角,挖设陷坑,拆除临近城墙的房舍,准备守城武备,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完备城防,动员城内所有人丁,分配各自任务,紧张的布置下去。
当然了,四处求援是必须的,这件事赶在蒙古人到来前就做了,望着四面八方跑开的告急使者,陈隆之心情愈加的沉重。
“石门蕃没有来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下吊着浓浓的眼袋,看得出,陈隆之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很不好。
他自嘲的笑一笑,捏紧了腰间的剑柄:“应该的,长孙弘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我这点小把戏?蒙古人距大理那么远,他哪里会着急,根本不会理睬我的。”
在他身后,大群的人正在堆码礌石,一捆捆的箭枝提上来,放到垛口后面,口口油锅被架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里面可以煮金汁,烧开了浇下去可以淋掉一层人皮,穿多厚的甲胄都没有用。
临战的味道很浓了,他四下里望望,看到远处自己十岁的小儿子正在卖力的抱着一块木头,跟在母亲身后屁颠屁颠的顺着马道跑上来,把木头放到滚木堆里。
陈家举族在城里,每个人都按照他的吩咐,上城守卫,妇孺不免,唯有这样,才能激励士气,坚定城中军民抵抗到底的决心。
第170章 围城血战()
“不陈大人,不、不!你不要这么固执,你不怕死,这满城的人可不愿跟你一道死,你想想他们别冲动,你杀了我,塔海元帅一定会屠城的!”
被两个兵卒牢牢的按住肩膀,用绳索捆住还在拼命挣扎的原大宋沔州知府沈越高声嘶吼着,如垂死之际的蚂蚱。
“我是来使,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被拉起来,一边推揉着往外走,一边梗着脖子嘶声大喊:“陈隆之你不守规矩!”
成都北门城楼上,一身锁子甲的陈隆之闻声赫然转身,当着两侧铁甲铮铮满身杀气的众多军将的面,呵斥道:“呔!你有脸说规矩?你本是宋臣,官居一方知府,守土有责,敌寇临城不但不据城死守,反而投降乞活,投靠蒙古人你有没有守规矩?大宋有国法,委身投敌者杀无赦!”
“我怎么没脸了?!”沈越被拖着如死狗般在地上拼命乱扭,他自知活不了了,豁出去一样大吼着:“蒙古国八十万大军就在外面,你冥顽不灵,要枉送一城人的性命!都元帅有令,但凡顽抗到底者必定屠城,开城投诚者性命无忧,你一个人岂能主宰满城人的命运?!各位、各位!你们就愿意跟他一起去死?只要擒下陈隆之,都元帅不但可保他呜呜”
拖着他的兵丁返身过来,两手在他的下巴上一拧,将沈越的下颚弄脱臼,使他再也无法发声。
“就在外面,砍了!”陈隆之厌恶的挥挥衣袖,喝道:“把人头从北门扔下去,让蒙古人看看,我大宋不尽是贪生怕死之辈!”
兵士们答应着,拉着瘫软成一滩泥的沈越紧走几步,走出城楼,就在外面的城墙上头,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斩了他的头。
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划着血珠从高逾三丈的城墙落下去,掉到地上,滚了几滚,滚到了骑在马上望眼欲穿等待着的十余个蒙古骑兵的脚下。
城墙上有人在齐声大喊:“我家大人说了,要战便战,无须多言,奉劝尔等快快下马受缚,否则大军扫荡,鸡犬不留!”
接着就是一片哄笑,在笑声中把沈越的尸身肢解,一件件的丢了下去。
站在骑兵头前的先锋官汪世显皱皱眉头,掂起长枪,用枪尖钻起那颗头,举起来看了看,阴霾的脸上朝城上冷笑一声,拔马回头而去。
城上宋军又是一阵欢呼,夹杂着大声的嘲弄声,像是在欢送汪世显离去。
陈隆之率领麾下众将屹立城楼,冷然的看着远处旌旗招展的蒙古大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