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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脸,瘦削的肩,十二岁的少年在众人眼中,还算不得成熟的大人,只是个半大小子,饱经世事的大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当父亲的长孙豪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二郎,此事关系重大,你个小毛孩子,懂得什么?你出来是长见识的,不要乱说话!”
长孙进却是眼前一亮,笑嘻嘻的对自己的大哥道:“别呀,哥哥,二郎在学堂里习字念书,见识不见得就比我们差,不是说书中有什么黄金屋吗?且听他说说,再作计较。”
言罢,他冲长孙弘眨眨眼,带着鼓励道:“二郎但说无妨。”
周围的李家村农夫们,都看着长孙弘,带着一副听听也无所谓的脸色,蹲在草丛间静候。
长孙弘咳嗽一声,扬起了头,缓声道:“二叔,孩儿出门少,不知道那条中江,可是大河?”
长孙进点点头,道:“是的,河宽近二十余丈,波涛甚急,江对岸设有巡检的哨楼,楼高十丈,可望周遭很远。”
长孙弘闻言了然,又道:“不知诸位叔叔,可有会操舟渡河的人?”
大伙儿一齐懵了,相互对望,然后一起摇头,大家都是山里土中刨食的人,哪里会操舟泛江。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不但要抢船,还要抢人。”长孙弘拍手道。
“抢人?”
众人齐声讶然。
进哥儿反应颇快,眼睛一眨即会意,立刻道:“对啊,光抢船不抢人,我们中间没人会开船,又要趁夜色渡河,船在河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旦被对面哨楼上的人瞧见,那就什么都完了。何况大河泛滥,水流漩涡,不会操舟指不定会撞上礁石,或是搁浅之类的,也是麻烦。”
长孙豪也明白过来,道理一说即通,刚才大伙都着眼于怎么抢船上了,这么明显的漏洞却没有注意到。他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不禁多了一分惊讶。
长孙弘忙道:“正是这个意思,黑夜渡江,不是这段江面上的熟手是不行的。小子觉得,不如伪作要租船载货的人,去寻一家人丁不多的穷困船户,多给船资,引他开船去荒凉僻静处,然后连人带船劫了,带着上路,来回船工都有了。事成后给他家一些盐米,细说好坏,想必不会产生后事的。”
进哥儿略略一想,问道:“这法子倒是好,不过船家可不蠢,没钱给定金,他们不会中计的。”
他拍拍身上,苦涩道:“我们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
长孙弘笑了,他指指身旁的箩筐,道:“我们没钱,可是有米呀。带一担米去,就说是米粮商人,东家碰上劫匪落了难,几个伙计要去富顺县城里报官,用一担米做船资,船家定然不会怀疑,必会中计!”
场面静了下来,除了大家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低下头思量了一会,然后把目光都聚焦在了长孙弘身上。
李猛看看四周,挠着头皮小声的道:“呃,我觉得二郎说得有道理啊。”
立刻有人回应:“我、我也这么觉得。”
“好法子。”
“就这么办吧。”
“保正,二郎说的对。”
一时间,众人皆附和,在他们的脑袋里,再也想不出比这个主意更好的办法了。
长孙豪看看进哥儿,他的弟弟笑呵呵一直在点头。
“二郎,给爹说,这主意是怎么想到的?”长孙豪皱着眉头道,对自己的儿子,他是了解的,从小就因为体弱的原因,性格懦弱,怕事怕生,一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相信,二郎会自己想出这个主意。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了距离二郎最近的两个人………李猛和李大福。
这两个家伙,老实木纳,也不会想出这么巧妙的计谋啊,长孙豪心道。
“儿子不过急智,胡乱想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脑子里突然就有了想法,就说出来了。”长孙弘小声的说道,面色如常。
长孙豪犹在怀疑,目光在李猛李大福身上打转,进哥儿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道:“不用猜了,这两人不可能教二郎的,他们是什么角色你不知道么?大字不认的乡农,你我都想不出,他们能想出来?”
长孙豪眉头一展,心道的确如此,想了想,低声道:“古人有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非二郎这场病熬过去了,竟然开了心窍?”
进哥儿立即道:“必然如此,大哥,不用拖延了,天色已晚,就按他的法子办吧。事已至此,成不成都得试一试。”
长孙豪把胡子一翘,对众人道:“二郎的法子,诸位可有异议?”
“全凭保正吩咐,我等没有异议。”众人异口同声。
“那就这样办。”长孙豪看向进哥儿:“寻找船户的事,就交给你了。”
进哥儿收敛笑容,肃然道:“我立刻去,有了目标,就回来。”
第8章 船工()
初夏的夜,黑得要晚一些,戌时三刻,山边的晚霞才慢慢褪去,天色将暗未暗,一轮弯月却偷偷的上了中天,挂在星空里,洒下一地银霜。
进哥儿来去如风,很快的跑了个来回,他在河边挑中了一家独居的船户,那家人以船为家,但却没有停靠在船舶众多的码头上,而是孤单的靠在远远的一处缓坡边,是个下手的好对象。
长孙豪也觉得合适,于是商量好等会碰头的地点,进哥儿挑了一担粮食,演戏去了。而余下的人在长孙豪的带领下,直奔河边一处芦苇荡的深处。
这处芦苇荡,延绵数里,高过人头,藏上数千人都没有问题,十几个李家村的汉子隐蔽在其中,根本不显形。
长孙弘也被抬了过去,搁在芦苇荡里的一处干燥地面上,随风舞动的芦苇就在他的头顶上摇摆,抚在脸上,痒痒的分外有趣,这是前世钢筋水泥城市里不曾有过的经历,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摘了一根芦苇,拿在手中摇了摇,又放在嘴里嚼着玩。
星空璀璨,月夜清风,密密的芦苇摆动时发出的声音,混合在自然里,令人心旷神怡,天地间仿佛就自己一人,躺在地上,宛如躺在母亲的怀抱中,温暖而惬意。
看来古人的生活也不坏啊。长孙弘想到,他几乎喜欢上了这种自然的生活,深吸一口气,进入肺里的负氧离子让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在幸福的呐喊。
虽然身上的麻衣有些咯人,但也过得去,这一趟贩私盐回去,赚上一笔,然后就能过一段好日子,爹是保正,就是村长,村里的地主也是自己人,日后的生活想必不会太苦,虽然这时代跟想象中的有些差异,但凭自己的本事,赚点钱弄点地当个富家翁,也不是什么难事。
长孙弘睁眼看天,跟星星对眨着眼,盘算着这一世应该怎么过才会富贵太平,大官大将他是不想去当的,责任太重,而且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蒙古人过不了多久就要打进来了,在宋朝当再大的官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当个平安乡绅稳当,再娶个十房八房媳妇,过过三妻四妾的瘾,生一堆儿女,盖个大房子,多好啊。
越想越带劲,长孙弘琢磨着,该到哪里去实施这个计划呢?南边是不行的,蒙古人没人性,屠城屠出了艺术的屠夫,到一处杀一处。大理也不行的,蒙古灭宋第一个就先攻的大理。
去哪里呢?再往西走?那就是印度了,或者往东,去朝鲜,日本也行,把织田信长的爸爸扼杀在摇篮里,抢了岛国,嘿嘿嘿。
长孙弘傻笑起来,弄得守在他身边的李猛和李大福一个劲的看他,莫名的奇怪。
水波声起,长蒿撑在水里特有的“刷刷”声在夜里分外的清楚,蹲在前面的长孙豪做了个手势,人们一个挨着一个的站起来,捏紧手中的扁担。
船来了。
进哥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他在船头上喊:“到了、到了,船家,就在这边,我们的伙计都躲在这边。”
船夫将船靠了过来,嘴里还在唠叨:“黑灯瞎火的,世道不太平,你那东家钻进钱眼里了,敢走这边小路,土匪就爱这样的主,你们不遭抢谁被抢?唉。”
黑暗中,长孙豪一个箭步就从芦苇荡里跳上了船,他身材魁梧,震得小船左右突地一沉,吓了船夫一跳,船上乌篷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摇曳的灯火下,接二连三的跳上十余条汉子。
船夫的脸“嗖”的一下就白了,这伙人的架势,哪里像寻常粮店伙计的样子,船夫是个跑惯了水的老船工,一见就知道,今天怕是碰上强人了。
于是不等进哥儿从一个李家村人手里接过朴刀来架在他脖子上,他就先“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战战兢兢惊慌失措的叫道:“诸位好汉,小老儿一无钱二无物,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靠这条船养家糊口,请高抬贵手,别害我们性命!刚才那担米,就搁在船舱里,分毫未动,请好汉收回去罢!”
长孙豪大步走过去,拧小鸡一样把船工揪起来,笑道:“不必害怕,我们不劫财不伤命,只要你送送我们,船钱我们照给。”
船工哪里敢信,一个劲的讨饶,这人个子矮小,被高大的长孙豪提在手中,脚不能粘地,非常狼狈。
长孙豪正欲再说,却听有人大喊:“不准伤我爹性命,快放了他!”一个人影从船尾跳了过来,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篙,尖尖的头对着长孙豪。
不等那人靠近,长孙进后发先至,朴刀化作一片寒芒,斜刺里砍了过去,将竹篙砍作两段,拿着竹篙的人措手不及,刹不住脚下,一头撞了过来,被长孙进轻易的绊倒,一脚踩在甲板上。
那船工顿时惶急起来,一个劲的大叫,两腿直蹬:“孩儿、孩儿,不要伤我孩儿,不要伤我孩儿!”
船工蛮力上来,倒是让长孙豪单手有些控制不住,他干脆双手一捏,将船工双手反剪,压在地下,低吼道:“喊什么喊?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两个?”
被长孙进踩在地上的人影也叫道:“爹,我没事!”
这声音稚嫩,听上去像个小孩,引得后面刚刚上船的长孙弘伸长了脖子去看,发现被长孙进踩在脚底的居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儿。
进哥儿也奇道:“这小孩比二郎还小,居然敢持物行凶,倒是有好胆色。”
那小孩在地上动弹不得,还在叫喊:“你们休伤我爹,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周围的人“轰”的笑了起来,都道:“这小孩个子不大,口气不小,你都这样了,还能怎么个没完?”
船工脸都吓白了,连连告饶,长孙豪等他不再挣扎,方才说道:“都说了,只要你们听从于我,不但不会伤你们性命,还会照样给船钱,你还挣扎个球?说,从不从?”
船工借着灯火,偷眼看看这群人,似乎不像心狠手辣的响马盗贼,面目也不是十分凶恶,把心一横,道:“从、从,好汉,可不能食言。”
“你听话,就不会食言。”长孙进笑道,松开了脚,那小孩跳起,抱住了被长孙豪制住的船工。
长孙豪把手一松,放开了船工,道:“我们要去北边井池,过江到何处上岸合适?你是此处船户,地理熟悉,你能带路吗?”
船工父子缩在一起,那小孩个子瘦小,也是一副缺乏营养的大头孩子模样,却长着一张大脸,手脚修长,浓眉粗鼻,宽宽的额头,怒目瞪视的眼睛,彰显着极其倔强的性格。
长孙弘看着小孩,有些兴趣,觉得这人胆子挺大,寻常小孩见了动刀子的场面,会怕得连话都不敢讲,他却敢保护父亲,难道这时代的小孩都这么狠?
船工犹豫一下,答道:“能,我知道哪里过去,可以避开巡检,仓司盐政的人也能避开,好汉们运盐,可以安全稳妥。”
这船工眼睛也毒,看出了这伙人是私盐贩子,还是很穷的那种最低级的,干脆点明,大家都好做人。
说开了就好办了,长孙豪把船工的小孩留在船舱中当人质,船工开船,分出人手去打下手,乌篷船静悄悄的离了芦苇荡,向江心慢慢划去。
长孙弘也被送进舱中,与那小孩呆在一起,狗子负责保护,小孩被捆住了手脚,倒是无碍。
风灯被移进来,照亮了不大的船舱,狗子无聊的打瞌睡,长孙弘则饶有趣味的看着那气鼓鼓的船工小孩。
第9章 欢乐()
归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走得快些,李家村的汉子们得了盐巴,满心欢喜,却又有一种难免的紧张,满满的箩筐里装载的细细颗粒,即是予人富贵的财物、也是夺人性命的催命符,挑着这种朝廷禁物,一旦被查获发觉,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所以不需别人催促,每个人都脚底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