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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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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个人睡起,晕红不著铅华,天寒翠袖添凄楚,愁近欲栖鸦。”

    他声音高亢,读起来抑扬顿挫,即使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满厅的人静了下来,顿时无人说话。

    跟这首词比起来,刚才的那些仿佛巨人面前的常人,矮了一大截。

    初通文墨的人都听得出,这首词绝对可以拿到江南一带的文会上当作压轴之作。刚刚还左顾右盼的几个被夸奖的人,立刻的缩了回去。

    有人低声附和着吟诵,有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更多的人在与旁边的人悄悄议论,大点其头。

    于是有人高声道:“大人,这是哪位俊杰的作品啊?”

    宗师道表情古怪起来,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看看稿纸上的落款,然后抬头,犹豫中带着欣慰的宣布:“这是陈禹所作。”

第57章 剽窃() 
陈莹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捏起来了,咯咯作响,她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等陈禹回来的时候,在他房中无聊,想起了当日无意中听到的那首词来,一时兴致所起,随意的写在了书桌上,一想到这可能是那可恶的登徒子作的,她就牙根发痒。

    但人虽可恨,词却的确是佳作,她低吟了几遍,陈禹就回来了,这篇词稿,就遗忘在桌上,没料到,却被弟弟用在了这里。

    读书人最恨剽窃,而且是剽窃这首,陈莹眼珠子都在冒火,看着面带得色的弟弟恨不得冲上去连扇一百个耳刮子。

    陈禹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姐姐写的,她用我用不都是一样嘛。

    他站起来,团团一揖,笑得露出一嘴白牙来,就连被长孙弘打松的那颗,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宗师道对这个侄儿,其实是知道几分底细的,毕竟这小子基本上每年都过来,读过书习过字,但性格简单,喜欢拳脚刀枪,很难写出这等文采飞扬的杰作来。

    周夫子周朗听了也是耸然一动,从宗师道手中接过手稿,点点赞誉,爱不释手的夸奖:“不错、不错,好一副美人倦懒图,借人喻景,偏偏又韵脚缜密,前后呼应,端的好词!”

    他将稿子传阅四周,几个举人进士都把脑袋凑在一起,仔细品读,没人不竖大拇指。

    有人凝眉细细品味,有人晃着脑袋跟着诵读,更多的人则在向左右打听,这陈禹是什么人吶?有人点明,是江南那边某知州的儿子,问的人于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世家子弟,怪不得这般厉害。

    “只是这词有些阴柔,像是为女子所做的啊。”一遍赞叹声里,有个别明白人发出的杂音,自然轻易的被掩盖,那张稿纸被四面传阅,很快的,到了陈莹手里。

    看着纸上属于那个叫做长孙弘的小人的词作,陈莹把眼睛一闭,不想细看,宗胜仙却拿过去,口中轻笑:“想不到陈禹弟弟现在长进这么多,能写出这等好词来,我记得去年来时,让他作词还把笔杆都捏断了,也没写出几个字来。短短一年光阴,宛若变了个人般精进,陈姐姐,京里武学中的先生夫子那么厉害吗?”

    陈莹尴尬的笑一笑,笑而不答,用饮茶来掩饰。

    弟弟陈禹偏偏不解姐姐此刻的烦恼,还冲这边使劲眨眼,得意中带着炫耀的神色令陈莹看了愈加的恼火。

    “周先生,今日这场小小比试,可有定夺了?”宗师道看罢厅中众人争相去看陈禹锦堂春的场景,掉过头来,问周朗。

    周朗微微欠身:“知州大人心里已经有了魁首,众望所归,就不用问我了。”

    宗师道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先生此言差矣,陈禹是我故友的儿子,于我来说,等同于亲侄儿,关系密切,他作的词虽然好,但我若判他第一,恐惹人闲话,说我胳膊肘里拐,偏袒家人,不好不好。”

    周朗道:“陈公子文采斐然,得第一乃众望所归,何为不好?”

    宗师道却把头摇得更厉害了,道:“不妥不妥,这小子年轻气盛,谁知道这词作是不是有人作好,给他充门面的?如若判他第一,更加骄傲,今后可就愈加难以上进,不若请先生下场,填一首词,占了这第一如何?”

    同桌的几个州官也附和起来,都道:“是极、是极,先生大名,我等高山仰止,请先生不吝赐教。”

    周朗笑着推脱几句,几人哪里肯罢休,一来宗师道在开始时对周朗推荐有加,令众人颇有不服。二来听说周朗想到学院里当训导,没有两把刷子,岂能镇得住里面的大把有权有势子弟?于是他越推,大家就起哄得越是起劲。

    宗师道倒没有其他的想法,纯粹的只想让当初在殿试时主持考试的周朗显显本事而已,日后到了州里,也好有了名声地位。

    盛情难却,周朗无奈,笑道:“大人有令,众位盛情,周某再不下场,只怕有持才傲物之嫌,既然如此,周某就献丑了。”

    他抖抖衣衫,从容的站起来,在宗师道的陪伴下走到摆放笔墨的桌子边,宗师道替他墨墨,笑问:“不知先生想写什么?”

    周朗提起笔来,定了一下,朗声答道:“既然题为应景,大家都是写的秋景,我也来一首应题之作吧,不过,周某这篇词,却不是自己的,而是借花献佛。”

    “哦?”周围一片讶然的声音里,周朗迅捷的落笔,饱满的墨汁在纸上勾勒腾挪,如龙游、如凤舞,他的字体不是走的瘦金体这种劲瘦灵动路子,却是大气磅礴的草体,笔如游龙,满纸漫舞,个性十足。

    “哦,醉落魄”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泼墨般的字体一行行的写出,宗师道低声诵读出声来,词牌名生僻,倒是很少听说有人写。

    “寒山几堵,风低削碎中原路。”

    随着宗师道低沉的声音,醉落魄那烈士暮年却志在千里的豪迈感,如画卷般的缓缓展开,直击人们心灵深处,鹰击长空翱翔千里独行的孤独,如洪水泛滥,澎湃汹涌,整首词就像一场生动而画面感满满的表演,让众人动容。

    “男儿身手和谁赌妙啊!”宗师道猛地击掌,啪的一声余音绕梁:“周先生,这是谁的大作?如此豪迈不羁,其人心胸之开阔、志向之长远,实属难得,明面咏鹰,实则励志,难得、太难得了!”

    周夫子写完最后一个字,放才罢笔,胸腹间长舒一口气,似乎在写这首词的时候,他是憋着一口气,一气呵成。

    厅中的人都已聚拢在四周,惊叹声此起彼落,不少年轻气盛的少年,被感染得热血上涌,争着去拿纸笔,要临摹下来。

    “这是我一个学生写的,他未成名,年纪不过十二,偏僻小村中一个保正的儿子,父母务农,貌不惊人、身无长物,说起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周夫子淡淡的答道,却难掩语气中的感慨:“这是他交给我的一篇功课,今日大家都写的秋词,我就拿它来交差了。”

    “十二岁?农家少年?”宗师道等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就连避嫌不好与男子挤在一处而站在稍远处的宗胜仙、陈莹两人也惊讶万分,大厅中惊呼声一片,比刚刚还要更甚几分。

    “此言当真?”宗师道拿起那张笔迹飞舞的纸,连声道:“这篇词起码要有二十年的阅历,才写得出来,却是十二岁的少年郎写的?”

    “不是我所作,岂敢冒名。”周夫子向人群中一个官员道:“王教谕,说起来,这个少年就要在你那里读书了。”

    “我那里?”王教谕怔了怔,继而狂喜:“莫非是李家那三兄弟?”

    “不,这人复姓长孙,单名一个弘字。”

    伴着周夫子的解释,厅中突兀的响起一声清脆的茶盏落地声,大家循声看去,只见站在宗胜仙身边的陈莹,状如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一盏川西细瓷的上好茶杯,带着未饮尽的茶液,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58章 濂溪书院() 
石照县学,也可叫做合州州学,因合州并不大,人口不多,县学也就挂了州学的牌子。

    县学有个名字,叫做濂溪书院,一座两进的院子,修筑于合州城南的学士山上,四周树木成荫、风景秀丽,蜿蜒的嘉陵江在山下拐了个弯,恰好把山包裹在水中,人居其中,宛如置身山水间,清静雅致,用来潜心读书再合适不过了。

    古来合州,并没有出过知名的文士,连秀才也没几个,因为地势封闭,文风不盛,整个蜀中都是这般模样,除了成都等有数的几个大城之外,其他州府里学堂书院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

    要昌盛一地文风,没有巨儒大家是不行的,大宋嘉祐元年,周敦颐扮演了这一角色,他任太子舍人、签合州通判时,在这里呆了五年,感于此地居民淳朴,却愚昧不通,于学士山上筑养心亭,开课讲学,闻讯而来的学生数千,终将读书的种子,在这里埋了下来。

    近百年来,养心亭在后人的扩建下,越来越大,终于成了一地书院,州人感激周敦颐的贡献,取其号“濂溪先生”为书院名称,这才有了濂溪书院的诞生。

    宝庆二年冬至后的第一天,濂溪书院里迎来了四个新生。

    李家三兄弟神气活现的走在前面,他们穿的新衣,宝蓝色的绸缎袍子,漂亮的白色丝质幞头,提着一水的藤编书箱,就连脚上鞋袜,也是在县城里新买的。

    长孙弘走在后面,穿的还是李文出钱给他买的一身布衫,虽然也很新,但跟前头三个有钱子弟比起来,还是逊色很多,但他浑然不在意,施施然的尾随在后,毫无书童的觉悟,别人看来,不过是家里境界比前面三个差一些的普通人家子弟罢了。

    李进背着三个箱笼吭哧吭哧费力的跟着四人,苦逼的下着劳力,他脸上的伤痕都已经痊愈,一些淡淡的淤青还在,这也从侧面体现出王贵的出手的确很有轻重,打得很惨,却没有重手。

    李文回过头来,有些不满,他凑过去问长孙弘:“你不给我们做事也就罢了,为什么把狗子也不带来?我们今天入学,随身只有李进一个常随,让别人看了,很丢脸的。”

    李武也道:“是啊,听说县学里有钱人家多的是,我们排场小了,哪里还能镇得住里面那帮学生,被别人看不起,你也脸上无光。”

    长孙弘无语的看看三人,直晃脑袋:“你们是来比富的,还是来读书的?”

    “当然是读书,不过面子也要的。”李文摇着头,正欲多说几句,却被长孙弘直接无视了,迈着方步越过他,进了书院大门。

    长孙弘那日在街上与陈禹打了个平手,场面之凶狠,让李家三兄弟大开眼界,也对长孙弘的狠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现在别说要靠他代笔当枪手,单单论个人魅力,三人从心眼里对这个穷小子隐隐有了认同感,不再以高人一等的目光瞧他了。

    于是李文吃瘪,却不敢生气,反而屁颠颠的跟着长孙弘小跑而去,口里直喊:“慢些慢些,等等我们。”

    最后面,李进咬牙切齿的背着沉重的箱笼蹒跚着脚步,亦步亦趋,里面全是三个少爷的玩耍物什、点心吃食之类的东西,三人怕要在书院呆上一天,无聊至极,把耍子的东西都带了来。

    书院很大,有五六间宽阔的书堂,平常这里有近百人常在,前院读书,后院是教师的办公场所以及住宿之地,合州虽小,但也辖三县,走起来却大,一些学生教师家远的,就选择住在这边,山上开垦了菜地,可以自足。

    有书院的管事接着了三人,教谕写了文书给长孙弘,这时候拿出来,管事看了,说了句:“天班的,随我来。”

    濂溪书院循古制,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越往后,里面的学生年纪越大,最后的黄班,就是隔年春考的主力军了。

    沿着回廊拐了个弯,来到一间大屋子门口,门楣挂了个木牌,一个隶书的“天”字赫然入目,管事停步对几人道:“就是这边,你们跟我进去,仆役留在外面。”

    长孙弘点点头,大模大样的率先走了进去,让跟在后面的李进牙齿咬着“咯咯”响,长孙弘回头一瞪,他又低眉顺眼的媚笑。

    屋子里窗明几净,太阳从木框镶格子的窗外照进来,洒下满屋金灿灿的光,里面坐了二三十人,都是跟十二三岁的年龄,一般大小的个头,都坐在一张张书桌后面,此时还未上课,夫子未到,正是学生们最为自由的时候,一众少年呼三喝四、嬉戏打闹,喧哗不休。

    管事一推开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了,少年们停下手脚嘴巴,好奇的看向门口,长孙弘活像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迈着方步悠然而入,神态安详,就差说同志们好了。

    李家三人跟在后面,那道门槛仿佛带有魔力,一下子把三人骄傲的头低了下来,这里不是李家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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