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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宋-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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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一收?”王夔冷笑一声:“怕是要有几多乌纱横飞,几多大员下台啊。”

    “由来朝廷内斗,都是自损八百,眼下北虏虽退,但仍然大兵压境,黄河内外都是一片坦途,这时候闹这出,并不是好时机。”长孙弘皱着眉头,步履有些沉重。

    “他们就这样,他们就这样。”离开枢密院的距离有些远了,王夔不必再强制收敛自己的情绪,他大步的走着,每一步都很用力,仿佛要发泄一样碾碎脚下的石板:“哪次不是这样?文武之争,从太祖时就开始了,我也是读书人,我就看不惯这样的!”

    “文武本是同殿为臣,都是为官家效力,争什么?武夫怎样了?没了武夫,文人用笔杆子去杀人吗?还不是靠武夫拿刀!”

    “现在文臣擎制武将的手段已经够多了,他们还不满意,还要怎样?把能打的人都拉下去,换一批秀才上来打仗嘛?真他妈”

    王夔骂着粗口,一张脸越说越红,红里发黑,大胡子激动的乱颠,一根根的像密密的刺。

    长孙弘看看他,有心劝慰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夔骂得不错啊,事实就是这样。

    怎么劝?没法劝。

    有宋一朝,作为最高军事长官的枢密使,有大半的人选都是文臣,唯有北宋时有寥寥几人是武将出身,倒不是说文臣当枢密使就比武将差劲。而是文人为了压制武将,并不愿以军事才能来作为考量军官的标准,而是以是否愿意附庸文臣来判断,大量庸才被提上了高位,而真正能打有才华的武人却被压制,造成军无良将、尸位素餐的现象。

    这是体制问题,是皇帝为了维持自己统治地位的选择,跟个人无关。

    如北宋名将狄青,论声望能力,是枢密使的绝佳人选,但一番博弈之后,虽然当上了枢密使,但在任四年,毁誉谣言不断,文人口诛笔伐,最后令狄青郁郁而终。文武之对立,可见一斑。

    李庭芝等人牵着马在门外等着,看到王夔从枢密院出来之后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愤愤的张嘴乱骂,都觉得奇怪,听了一会,才大致明白怎么回事。

    李庭芝面带忧色,跟着长孙弘身后发愁道:“来之前,就有传言,说朝廷对孟大人有意调整,这么看来,似乎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长孙弘拍拍他的肩,宽慰他道:“孟大人进宫面圣,不是还没回来吗?如果真的有事,早就有消息过来了,不必着急,孟大人社稷重臣,朝廷不会随便动他的。”

    听着了这话,李庭芝却摇摇头,忧色仍旧,长孙弘也没有多说,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莫说李庭芝这样的聪明人了。

    一行人上了马,沿着御街往前走,时过晌午,已是饭点,李庭芝在临安春风楼已经定下了两桌酒席,菜肴备齐,就等人过去。

    马踏御街,过了众安桥,人就渐渐多了,熙熙攘攘的热闹劲开始足了起来,叫卖喧哗声此起彼伏,街道逐渐拥挤,临安城御街中段繁华的街景,一一展现在眼前。

    春风楼是一家官营酒楼,坐落在众安桥头往东走的一条横街上,楼高三层,底层是散铺,坐的散客,二楼和三楼,都是阁子,追求雅致和清静的客人,可以花点钱包上一个阁子,坐在窗边一边看临安街景一边吃饭喝酒。

    酒楼里有唱曲的姑娘和陪酒的艺伎,有好这口的,砸点钱给店家,就会有人安排她们过来,喝着酒听着曲,兴致到处,文人骚客们吟上几首诗词,题在雪白的墙壁上,后来人看了,也是一桩雅事。

    众人到了楼下,有小二过来接着马匹,一行人径直上楼,进了二楼李庭芝预定的阁子,里面摆好了两桌酒菜,人一到齐,酒楼就流水般的将菜传了上来。

    坐定之后,李庭芝还在闷闷不乐,感染到其他人都是郁闷,心里有气。

    “原本以为,这次上京,朝廷要重用武人,多建强军,为图河南之地而励精图治。哪里想到杜范二人会趁机洗牌,打压武将重臣,如此这般,军心动摇,何年何月,才能收复河山呢?”李庭芝长吁短叹,他和孟珙之间,有知遇之恩,孟珙心中所想,他一清二楚,此刻听王夔和长孙弘上午的见闻,心中不安,难免有了怨言。

    他是进士出身的文人,尚且如此,跟来的西川诸人都是武人,听着更加的不忿,虽然碍于长孙弘的颜面不便公开表达不满,但脸上的不爽,清晰明白的刻在了表情上。

    “不必如此丧气,孟大人入宫尚未回府,这件事官家未必是这态度,可能仅仅是两位宰执的意思也未可知。”王夔道,把筷子举起:“我观杜、范两位大人,都是心忧国事的正直能人,并非碌碌无为的庸人俗物,他们的为人处世,朝中已有公论,都道是难得的谦谦君子,说话做事堂堂正正。今日虽然说了这席话,但本质上是为国为君,我思量着,纵然朝廷方略有所改变,只要出自公心,放在明面上来计议,大家一起出主意,两位大人也许能改变看法。”

    “只能期望如此了。”李庭芝叹口气,招呼众人:“来来来,大家都饿了,先吃饭,这里的大厨手艺很好,在临安城里少有厨艺相当的,大家都尝尝。”

    长孙弘用筷子掂起了一颗油酥蚕豆,扔进嘴里,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叹气:杜范和范钟两人,确实不是奸臣,相反的,是极为正直的好人,在历史上很有名望,为人谦逊有礼,嫉恶如仇,做事也很有本事,文采出众,虽然岁数大点,但也配得上宰相的职位。

    不过这世上,坏人干坏事不可怕,怕的是好人想干好事却办成了坏事。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限制武将的权利,将军权收归文臣控制的枢密院,是于国于民都很有利的好事。前有晚唐乱世,后有吴曦叛乱,事实明明白白一再的提醒世人,武人莽撞,如无人擎制任其独大必生祸害,与其内乱,不如在其羽翼未丰之前打压下来。

    这种思想,不能说就是错的,在他们看来,北虏南下是疥疮之患,蒙古人抢够了总是要走的,武夫擅权才是心腹之痛。

    一颗蚕豆刚刚入嘴,就听外面的楼道里,突兀的吵闹起来。

    然后一声巨响,“碰”的一声,阁子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267章 大闹春风楼() 
那扇木质的门,被踹得门闩都断了,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穿着一身对襟长衫,挽着袖子,大腿上挂着店小二,闯了进来。

    阁子里的人都是一怔,这场面太过惊骇,一时间无人反应过来。

    春风楼是官办酒楼,档次很高,价格昂贵,在临安城里是数得上号的豪华地方,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酒楼里也养着懂拳脚的护院,一般混混痞子,哪里敢上这里来闹事打架,所以突兀的被人踹了门,任谁也想不到。

    那踢门的大汉一身力气,抱着他大腿的店小二拖都拖不住,仿佛像块抹布一样被拖着走,店小二口中还在苦苦的叫:“爷、爷,息怒、息怒,小的这就给你安排妥当、马上安排妥当!”

    大汉大概也没想到阁子里坐满了两桌人,龙精虎猛的全是精壮汉子,目光扫过之后脚下也是一滞,站定了把大腿一甩,将店小二踢了下来,吼道:“阎公子早就定下了二楼三楼,说明白了包场,不许你们再接外客,为何这里会有人吃饭?你们这酒楼是不是不想开了?”

    店小二爬起来,点头哈腰的赔罪:“不是,不是,爷,我们怎么敢不听阎公子的吩咐?这不是过了晌午了吗,我们以为阎公子今儿不能来了,楼上空着也是空着,赶巧这几位也来了,想坐楼上的阁子,这才凑巧爷,阎公子的位置安排在楼上,不碍事的。”

    说着,小儿又把脸转过来朝长孙弘等人赔笑:“几位,几位,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脸上,有几块淤青,嘴角也有血丝,起初招待长孙弘等人上楼时却没有,看着下手的架势,十有八九是踢门的大汉打的。

    长孙弘等人没有说话,只是都停下了筷子,盯着那大汉,默不作声。

    几句话听下来,意思似乎听明白了,有个“阎公子”预先包了这家酒楼的二楼三楼,定了座位,但过了饭点却人没来,酒楼以为他不来了,正好李庭芝带着王夔长孙弘等人来吃饭,酒店就顺便把他们引上了二楼。这时候阎公子又来了,瞧见二楼有人,于是勃然大怒。

    事情很简单。

    不过后果却不那么简单。

    店小二鼻青脸肿的样子,踢门大汉嚣张跋扈的动作,令屋里的西川众人,包括李庭芝,都脸色有些发黑。

    “给你一刻钟,让他们走。”大汉目露凶光的朝长孙弘等人看了一眼,狠狠的对店小二道:“不然拆了你家的招牌!”

    “可”店小二也知道李庭芝的身份,哪里敢来驱赶,只得左右为难,哭丧着脸求饶:“爷,这几位都已经吃上了,怎么好意思让他们走?”

    “那我不管,等下阎公子来了,这些人还在这里,老子就拆了你家的招牌!”大汉咆哮着,气哼哼的道:“阎公子请客,来的人身份尊贵,岂能容他人在这里碍眼?”

    碍眼?

    王夔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因为没有回去换衣服,他和长孙弘身上还套着进枢密院时穿的官服,绯色的上品色彩明显,是个人都能认出来,这大汉是不是缺心眼?或者真的目中无人。

    店小二没动,白着脸站在那里还要再说,大汉恼了,飞起一脚,正中小二的下腹,小儿“哎哟”叫了一声,咕隆咕隆的顺着楼梯栽到了一楼。

    “哼,杂碎!”大汉哼了一声,正欲转身下楼,去找酒楼掌柜的晦气。

    他是打前站的,只是个下人打手,过来看看酒楼有没有收拾妥当,口中的阎公子还没有到,主人没到他也不大敢直接动手驱赶坐在这里的人,狗仗人势虽然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但作为下人,横行也有个度,王夔的官服颜色他还是认得的。

    去找酒楼掌柜,让酒楼去料理,春风楼是官办酒楼,归临安府管,临安知府见了自己主人,是要鞠躬问好的,酒楼掌柜当然更不敢违逆。

    脚一迈,大汉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好像,屋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耳边似乎有风声骤起,大汉虽横,但也是街头流氓起家的老混混,打惯了架,有些身手,听风声起就知道不好,脑袋还没有偏回去,就被一个斗大的拳头,击中了左耳根。

    仿佛被一架攻城锤打中了一样,大汉一百多斤的身子,像一只风筝随风飞舞,直直的飞出去,撞碎了阁子外面走廊上的栏杆,然后啪叽一声,掉到了楼下散铺的桌椅间。

    楼下或坐或站的,还有十来个劲装大汉,正在呼喝食客,将众人吃饭的人如赶鸡仔一般乱赶冲出去,把楼下腾空,酒楼掌柜在一边连声都不敢作,噤若寒蝉。

    大汉掉下去,砸碎了一张桌子,闹出很大的动静,吓了满店的大汉一跳。

    有人过去察看,有人抬头向上望。

    王夔那张满脸大胡子的脸,就正好在他们向上望的目光中露了出来。

    “大哥,何必亲自动手呢?”长孙弘从王夔身后探出头来,看见下面摔在地上的大汉爬都爬不起来,躺着直抽抽,不禁摇摇头,砸着嘴道:“这种事,让我们干就行了。”

    “这人欺人太甚,出手伤人,看架势,横行不法多半很久了。”王夔把刚才挥拳的右手手腕活动了一下,好多天没有练拳,突然动手,还有点不大适应,横眉怒道道:“不教训教训,这厮怕要把这店都拆了。”

    长孙弘趴在没有被撞断的半边栏杆上,看着下面冲楼上指指点点蠢蠢欲动的一群大汉,摇摇头:“大宋行在,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般跋扈的人,来头多半不小,既然动了手手,此事可能闹大,大哥,你身份不同,是不是回避一下?”

    “怕个鸟!”王夔莽子脾气上来了,大着嗓门吼道:“我们连北虏都不怕,还怕这几个鸟人?”

    他的声音极大,几乎震耳发聩,楼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十来个大汉顿时火气冲脑,发一声喊,一起顺着楼梯朝上面冲了上来。

    木楼梯被踩得咯咯作响,几十双皮靴蹦跶着上冲。大汉们口中咒骂着,有人还抄起了断桌腿。

    “敢打阎府的人,胆大妄为!”

    “大爷们在临安地面人人认得,你们这厮直娘贼,是哪里来的憨货?竟然不认得大爷么?”

    “打!打出事情来,有阎公子兜着,都不要怕!打!”

    楼梯上闹嚷嚷的,涌上来的人几乎要把木楼板都挤垮,污言碎语直灌人耳。

    王夔撸起袖子,撩官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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