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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烦躁的挠挠头,他连求援的军报都写好了,就等着东城一出现吐蕃人就往刺史府送,可是按照现在这架势,吐蕃是真的要死打西城?
张义并不知道,就在现在,东城外三里外的小树林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身着黑衣,腰垮弯刀的吐蕃战士,他们就是论钦陵的亲卫军,大非川之战中打出赫赫威名的吐蕃国万里挑一的绝对主力,黑衫军。
密密麻麻的黑衣武士中,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大氅内衬明光铠的老将军。老将军大概五十来岁,头发已经半白,也许是多年戎马生涯的影响,脸上的皱纹就像是刀子一样深深刻在脸颊上。黑衣将军体态魁梧,皮肤被常年的高原阳光晒的红里透黑,五官颇为平凡,甚至连眼睛都有些浑浊不清。如果不相识的人在路边看到他,多半会把他当成一个辛劳半生的吐蕃农奴。但是,那一个个黑衣武士却用他们无比虔诚的目光告诉人们,他就是吐蕃的绝代战神,论钦陵。
突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冲入树林,在离论钦陵还有五十步的时候马上的骑士就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早有两个黑衣军士上前,一个牵过吐蕃斥候的马,另一个附耳听着斥候传来的讯息。片刻之后,黑衣军士快步跑到论钦陵身边,贴着耳朵悄声把刚才斥候的话复述了一遍。
论钦陵听完后点点头,挥手示意黑衣亲卫下去,张口道:“多吉。”
“在!”一个身形无比魁梧的汉子应声到。
多吉在吐蕃语中就是金刚的意思,无论是吐蕃的那个部落,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陪得上这个名字。论钦陵叫的这个多吉就是吐蕃王部六牦牛部中的第一勇士。多吉从小就比别的孩子高了一头多,成年以后身长足有一丈,天生神力无穷。
多吉本来就是六牦牛部落中的一个普通农奴,平常靠给主人种地为生。有一次论钦陵在六牦牛部中祭祀的时候,一头本来充当祭品的牦牛突然挣开了绳索,发疯一样的冲向人群。牦牛本是吐蕃神物的象征,更何况这头发疯的牦牛还是祭品,吐蕃人见到牦牛发疯却不敢用刀枪弓箭伤害牦牛,一时在场的数万人竟拿这惊牛束手无策。眼看着疯牛就要伤人的时候,多吉一个箭步就冲出人群,一把攥住牦牛的尾巴。牦牛本来力气就大,再加上狂奔的冲击力,脆弱的牛尾“啪”的一声就断开了。这疯牛吃痛愈加疯狂。然而多吉一把把半截牛尾甩开,冲上去一把握住牦牛的双角跟这头疯牛角起力来。
这时让全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这头成年的暴怒疯牛居然在角力中节节败退,最后竟然被多吉一把按在地上,四条牛腿玩命的在地上扑腾,但是居然没把多吉逼退半步。论钦陵见状简直当下就把多吉收入黑衫军,多吉从此在黑衫军中随论钦陵转战南北,多年下来已然积功升至万夫长。
论钦陵微闭着眼睛道:“范鸣璋有一群小羊羔居然把羊圈弄破了,你去把逃跑的羊羔抓回来。”
多吉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要是羊羔不听话呢?”“那就提前宰了好了。”
听到了这句话,这黑塔一般的汉子翻身上马,大喝道:“扎西多吉千人队的跟我来!”旋即,黑压压的树林中就冲出来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卷起一路烟尘斜斜的向东北而去。
第十章 百骑夺门()
论钦陵的三万黑衫军还在凉州城东边的小树林里紧张的忙碌着。早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论钦陵就知道单论实力的话唐军远比吐蕃强大。要想拿下凉州城,只能靠出其不意。所以早在战争伊始就筹划了这招瞒天过海,无论是之前弓月部对吐谷浑的战争还是连续数天几万人的伤亡,都是让这只吐蕃人最强大的力量能够出其不意的打破凉州,现在只要等到攻城器械造好,凉州要永远的属于大吐蕃国了。
想到这里,论钦陵睁开眼睛略带茫然的看着西边,他知道凉州就在那个方向。“凉州……”论钦陵低声呢喃道。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随着父亲禄东赞到过那座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哪里的山水雄城无时无刻脑海中回荡。而伟大的丝绸之路又给凉州披上了一层金子一样的外衣,有了凉州,吐蕃从此就能告别贫穷,凉州,那座边塞雄城是吐蕃多少代人努力的目标。
突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打断了论钦陵的思绪。只见一只黑衣黑甲的吐蕃骑兵冲到树林里,为首的那个雄壮身影正是多吉。
“吁……”多吉翻身下马,两步走到论钦陵面前,“大相,多吉回来缴令!姓范的小斥候们一个没跑!”
论钦陵点点头,正想挥手示意他下午的时候,多吉又开口道:“那个……大相,扎西他说有个计划。”
“哦?”论钦陵诧异道,“说来听听。”
“嗯……就是……。那个……。”多吉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是啥计划,尴尬的挠挠头,回头叫到,“扎西!过来给大相说说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什么劳什子计划!”
“诺。”扎西应道。随后走到论钦陵面前行了一个抚胸礼,“大相,凉州城里的唐人不会知道我们刚刚干掉他们斥候队的事,只要我们假扮他们的斥候队,就能骗开城门。只要我们能占领城门,就能接应黑衫军的兄弟们,打破凉州!”
论钦陵微眯着双眼沉默了半响,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龙武卫的斥候队是一个多么大的机遇,只要能骗开城门,攻破凉州的希望就能上升三成。
论钦陵默默的思忖一下,在心中补完了这个计划,对扎西道:“你最多只能带一百人,多了的话唐人会起疑。至少要守住城门两刻钟,我才能给你支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道:“凉州东城起码有一万唐人,你能守住两刻钟么。”
扎西诚恳的看着论钦陵的双眼,“我能。”
论钦陵迎着扎西诚恳的目光,缓缓道,“我也相信你能,但是……你很难活下来。”
“死我一人,可救千万兄弟。如果去攻城,兄弟们的伤亡会更大。所以我们的死是值得的。”说到这里,扎西脸上突然露出的笑容,眼睛里全是神往之色,“况且,大相,你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打下凉州,我们就能控制整个丝绸之路,到了那时,大吐蕃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金银跟粮食,从此我们的孩子再也不会挨饿,每一个部落都能幸福的生活在苍天下。这样一个大吐蕃国,我愿意献上我卑微的生命。”
论钦陵看着扎西的眼睛,郑重道:“我向你保证,这样的大吐蕃国,一定会出现。”
听到论钦陵的保证,扎西展颜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愿佛祖保佑。”
论钦陵起身,庄重的给扎西行了一个抚胸礼,“愿佛祖保佑。”
扎西哈哈依然,潇洒的转过身去,嘴里大声唱着一首他们部落的歌谣。每一个看着扎西身影的黑衣军汉子都默默的起身摘取他们的头盔,对着扎西行一个庄严的抚胸礼。看着扎西决然的背影,论钦陵对站旁边的黑衫军士道,“悉多,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从现在起,你要把他们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赡养。”
高瘦汉子看着扎西的背影回答道“是,父亲。”想了想又情不自禁的补充道“他们都是吐蕃的英雄。”
到了下午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已经消散了一些。正当扎西紧张而有序的准备着的时候,张信正蹲在地上陪着张义扒拉着黑红黑红的高粱米饭。
打仗的时候就这点不好,吃饭只能分批吃。张义作为一军的军侯,说要以身作则,一定要等兄弟们吃完了他才吃,连累的张信都快饿晕了才领到一碗高粱米饭。
说实话,张信上辈子的时候虽然也不是锦衣玉食,但也没吃过高粱米这么难吃的东西。那时候虽然物资也不是特别丰富,但是大米白面还是能保证供给的,高粱这种东西都是农村喂猪用的。结果这辈子到了现在为止一顿大米白面都没吃过,吃的全是这种“猪食”。剌嗓子不说还不顶饿,半斤高粱米下肚,稍微一动弹不到两个时辰又饿了。
正在张信一边诅咒着这难吃的高粱米,一边恶狠狠的吃着第三碗的时候,突然有人冲进城楼道,“军侯,外头有情况!”
张信心中哀叹一句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一边把碗随手扔到地上,抄起长矛跟张义冲到城墙上。
张义从凉州往东望去,只见苍凉昏黄的土地上有一支骑兵小队在往城门疯狂的打马,不过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对骑士才冲到凉州城洗啊,张义仔细看去,只见他们都穿着唐军的土黄色衣,不过人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还有不少人衣甲不整,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时这队骑士中为首一个队率打扮的开口叫到“我们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范鸣璋将军麾下斥候,有紧急军情来报,求城上的兄弟们打开城门!”说罢右手高高的举起自己的腰牌。虽然离的比较远,但是张义还是能看出来他手上的腰牌是真的。过了片刻,见城上没有反应,队率又喊了一遍,“我们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范鸣璋将军麾下斥候,有紧急军情来报,求城上的兄弟们打开城门!”。
要是按照一般程序,这时候应该把一个篮子坠下城去来查看这队人的通关告牒,但是一来战事确实紧张,二来这队骑士也就百十来人,纵然是吐蕃人假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想到这里,张义干脆下令道:“开门!”
城下的骑兵队正是扎西假扮的,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纵使扎西从军多年,历经生死,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因为战时,城门仅开了一个小缝,正好可以让一个骑士通过。
扎西策马缓缓走过这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仿佛是在穿行于阎罗殿的大门一样,暗自咽了口吐沫,心下悄悄打鼓。但是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从容的对着守门军士道了声“谢谢兄弟了。”
一百人的马队此时没有半点杂音,只余下马蹄踩在路面上清脆的啼声。百人的马队鱼贯而入,就当最后一个骑士进城时,扎西突然大吼一声:“恭惧可勤!”那正是藏语中苍天保佑的意思!
伴随着扎西的大叫声,骑士们也随之大吼道:“恭惧可勤!”虽然百人并不算多,但是这整齐的大吼声却有种冲天的气魄,竟把凉州城吼的一震。骑士们一边喊着口,手上也不含糊,纷纷抽出马刀砍向最近的唐军。唐军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这对骑士是吐蕃人假扮的,数十唐军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就变成了堆在城门里的一具具尸体。离着城门最近的两个骑士则一刀砍死自己的战马,把马尸死命的推进门缝,死死的卡住城门。
站在城门楼上的张义,听着那声震天动地的“恭惧可勤”只感到脑袋一懵,瞬间心里就剩下一个声音,“完蛋了……”
第十一章 陌刀营;出击!()
许多年以后,张义跟张信再回忆起扎西的这次百骑夺门的时候,总是不约而同的感慨道,“太巧了。”是的,扎西的这次奇袭实在是太巧了。
首先,当时凉州东城的守军兵力严重不足,因为之前吐蕃对西南北三面城墙的围攻,导致凉州刺史崔瀚极为错误的估计了当前的战场态势,想当然的以为论钦陵既然选择了“围三阙一”的战术就不会来攻打东城,于是冒险的抽掉了东城的大部分兵力来加强其他方面的防守,这就直接导致了在扎西夺门的时候,整个东城只有定边跟顺义两个军不到四千人来防守超过两里长的城墙,平均每个垛口都分不到一个人。这个数目连平时的六分之一都不到,甚至远远少于论钦陵所估计的一万人。
其次,东城不仅在宏观上兵力严重不足,本身东城的兵种搭配也有很大问题。定边跟顺义二军的四千人基本上全是缺乏训练跟装备的府兵,当时东城能称得上是精锐的只有两个军侯的亲兵队跟半个曲的陌刀营,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平时守城还看不出什么,但是当突发事件出现的时候,比如说这次的扎西夺门,这些府兵们立刻乱作一团,浪费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组织起来第一波进攻,而正是这钵柜的一盏茶时间,扎西在城门洞里用马尸堆彻起了一道简陋但绝对好用的防线。
最后,就是指挥上的失误了。在扎西夺门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因为战时的规矩是轮流吃饭,所以张义的亲兵队一直拖到了最后才开始吃饭,也�